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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物色

2022-02-19 作者:燦搖

 全場譁然, 一時間目光齊齊投向殿門口。

 一陣玉佩碰撞的清脆聲,先邁進來的是一道男子的身影。

 太子姜曜今日一身月白色錦袍,玉冠束髮, 身姿挺拔,燈盞淡淡的燭火,襯得他眉眼若山水, 神清骨秀。

 甫一出場,便驚動四座。

 而跟隨在他身後, 款款走進來的一道倩影,無疑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少女無疑是美麗的,紅裙翩躚, 走動間裙襬泥金, 脖頸線條流暢,向下延伸進衣襟之中, 肌膚白皙,如耀眼的碎星。

 這世間最吸引人的美, 便是那靈動的美。此刻她亦步亦趨,跟隨在身側男子身側, 恰似那夏日枝頭紅潤的櫻桃, 洋溢的青春氣息,讓人屏住呼吸, 簡直無法將目光從她明麗的面容上移開一絲一毫。

 滿殿沉寂,這一刻, 好似在等著他二人入座。

 太子停在玉階之下, 朝上座行禮:“兒臣見過父皇母后。”

 少女聲音清婉如玉, 也響起道:“兒臣柔貞, 見過父皇, 見過母后。”

 一時間,殿內人臉上錯愕驚慌,人人神態不相同——

 韋皇后臉色難看至極,側開臉去;安陽公主裝模作樣,心虛咳嗽一聲;至於皇帝,他只比眾人提前一刻鐘得知此事,情緒激動,從寶座上走下來。

 皇帝下了臺階,一把攏住姜吟玉的手,喚道:“阿吟,快讓父皇看看!”

 皇帝一邊打量小女兒,另一隻手攬住太子往前走去。

 眾賓客驚悚不已,整個大殿無人敢說話。

 過了好半天,奏樂聲響起,冷滯的氣氛才慢慢退去。

 此刻,眾人終於接受了這一事實,柔貞公主並未過世。

 那此前公主躲哪裡去了?

 被獵狗咬死的屍身又是誰的?

 議論聲紛紛,誰都能猜到,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公主逃婚失蹤藏了這麼久,定是有人暗中相助,幫忙掩蓋蹤跡。

 這偌大的宮廷,誰能有本事,將公主藏著掖著?

 翻來覆去想想,符合的人選,一隻手都可以數得過來。

 卻說太子是儲君,本該坐到左下首,與眾臣子一邊,今日不知何緣由,卻坐到了右邊去,和柔貞公主的位置相臨。

 當時就有人往太子身上猜,卻又覺得太子不會插手管這事。

 酒宴開席,侍女端著美酒佳餚,從兩側進入,將佳餚送上桌。

 皇帝坐於上首,道了幾句場面話,下方賓客笑著應下,高誦天子聖明萬歲。

 酒過三巡之後,皇帝便招了太子和公主到身邊來說話。

 這殿中的人,哪個不是人精,說是用膳,目光卻偷偷往上頭瞄去。

 坐在貴族裡的永懷長公主,也就是天子的胞姐,微微側過身,讓後桌的魏妤坐到自己身邊來。

 永懷長公主駙馬是魏家人,她與魏家關係極其密切。

 她主壓低聲音,對魏妤道:“瞧見柔貞公主了嗎?”

 魏妤的目光從姜吟玉進來後,便沒從她身上移開過,點了點頭,道:“舅母,怎麼了?”

 永懷長公主道:“若你能成為太子妃,那柔貞公主站的位置,便是你日後的位置。能被皇帝當著面接待,接受下方人投去的敬仰目光,多風光啊,是不是?”

 魏妤啜了口果酒,道:“可……”

 “可你並不得太子的歡心,”永懷長公主撇了撇嘴角,替她道,“太子並無意你做太子妃,所以你只能斷了這個心思。不過沒關係,你瞧瞧柔貞公主。”

 魏妤目光隨她的話,鎖在姜吟玉身上。

 卻見姜吟玉踮起腳,和太子交談,太子俯下面,神色溫柔,聽她講話,還幫姜吟玉提了下從肩上滑落的披帛,看得魏妤心微微一抽。

 永懷長公主的聲音響起:“太子和柔貞從小關係就要好,長大了也極其親密,倘若柔貞此前一直躲在東宮,是不是就一切說得通了?”

 魏妤眉心皺起,腦海中浮起許多畫面。

 她在東宮的一兩回,並沒有瞧見過有甚麼女子躲藏的痕跡。

 上一次,她和安陽公主偷溜進去,後來自己直接被侍衛請了出來。

 永懷長公主眼裡閃過光亮,轉過頭悠悠道道:“你弟弟,魏家三郎,是不是還沒有定親?”

 魏妤一愣,輕聲道:“三郎尚在江南遊學。”

 永懷長公主道:“你雖然無法嫁入東宮,但三郎還可以來娶公主,讓他與皇室聯姻,豈非更好?”

 魏妤詫異。

 永懷長公主撫了撫手上的摺扇,越想越覺得此事能成,道:“柔貞公主沒有母妃,此事與天子商議便可。以她這個情況,天子一定會盡快將她嫁出去。”

 一個逃了婚的女子,不管怎麼樣,品性名聲都有損,哪怕容貌再出塵,也不會那麼容易挑到好兒郎嫁。

 本朝重視官員的家世與能力,世家子娶公主也並非甚麼自斷仕途之事。

 柔貞公主是天子最愛的小女兒,又得太子喜愛,若魏家兒郎誰能娶了她,那至少可保魏家幾十年仕途順遂,宅門平安無憂。

 永懷長公主從嫁入魏家起,便與魏家捆在一條船上。

 她道:“等回去之後,我便讓你父親發信一封,去召魏三郎回京,不過——”

 永懷長公主又頓了頓,看向座上首那三人。

 經歷了這麼多事,皇帝對姜吟玉的疼愛,是否一如從前,實在不得而知呢。

 **

 宴席散去後,未央宮內殿裡,皇帝將太子和柔貞公主帶到面前談話。

 剛剛宴席之上,皇帝礙於那麼多雙眼睛在,只草草交談了幾句,這會坐下,一把將女兒拉入懷裡,緊緊樓住,問道:“這段時日,究竟是怎麼過的,快與父皇說說。”

 姜吟玉悄聲道:“女兒是躲在東宮的。”

 說完,便見皇帝視線投向她身後的姜曜。

 姜吟玉怕他怪罪,趕緊道:“父皇,此事與皇兄無關,是我非要求他幫我的。”

 皇帝心情瞧著不錯,道:“父皇怎麼會怪他?這事太子做得極好。”

 姜吟玉從他懷裡抽出身,抬起一雙麋鹿般的眼睛,偷偷看他,道:“那父皇你會怪罪我嗎?”

 她垂在身側的指尖緊張地勾住。

 皇帝長吸一口氣,眉心輕皺,那副神情讓姜吟玉不安。

 下一瞬,他全身情緒就放鬆下來,笑得和藹:“你是我的女兒,不管你做錯甚麼事,逃婚也好,旁的也罷,父皇都是最疼愛你的。”

 “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厲,“你當初在婚典上逃婚一舉,父皇確實怒極,柔貞,你可知你讓父皇顏面盡失,無顏見人!”

 他大力拍桌,震得茶碗一跳,怒喝聲迴盪在大殿裡。

 姜吟玉當即低下頭:“是我的錯,父皇。”

 姜玄伸出一隻手,拉住她的手腕,語氣軟了許多:“父皇現在回想還是很生氣,所以你現在,一定要聽話,不可以再任性,違揹我的旨意。這樣的事只能發生一次,下一次,父皇絕對不會姑息原諒你,知道嗎?”

 話語隱隱含著威脅。

 姜玄心裡有多怕,越看姜吟玉,越覺得她像蘭昭儀。

 她母女二人,骨子裡都有一股執拗的勁。寧願以最慘烈的方式反抗,也不願意乖乖去接受現狀。

 姜玄對這個女兒傾注了太多心血,將她從小養到膝下,親手撫養長大,不想她變得和蘭昭儀一個模樣。

 他手抻開姜吟玉掌心,揉了揉,道:“沒有下一次,知道了嗎?”

 少女低下眸子,“嗯”了一聲。

 這個反應讓皇帝極其滿意,揮揮手,讓姜吟玉退出殿去。

 殿內只剩下皇帝和太子二人。

 姜曜坐在他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

 皇帝深沉的目光盯他半晌,問:“此事為何不提前告訴朕?”

 姜曜道:“此前衛燕還未除去,若將他交出去,柔貞恐怕未必會安全,兒臣不放心。”

 皇帝搖搖頭:"那你可知父皇這段時日,是如何熬過來的?朕是真以為柔貞離開了,頭髮都花白了……”

 他將自己左側耳後的白髮,撥出來給姜曜看。

 姜曜看了一眼,道:“兒臣知錯。”

 皇帝看他不是很在乎的樣子,居然還在慢條斯理地喝茶,說不出的滋味,道:“你也不能這樣!”

 他站起身,揹著手,挺直腰,在姜曜面前來回踱步,過了半天,才停下來。

 “人言可畏你知道嗎?人言可畏!她是你的妹妹,你作為太子的,包庇她,傳出去外面怎麼說?”

 姜曜指腹摩挲茶盞邊緣,道:“知曉。她逃婚畢竟不太光彩,我包藏她,便代表整個皇室都包藏他,有損害皇室的威望。”

 皇帝擔憂的是:“更損害了你的清明。”

 說到底,百年之後,青史之上,這事到底會留下一筆。

 姜玄也知道沒甚麼好名聲,但對一雙兒女,那是給予深愛,並不想被後人指指點點。

 姜曜語調淡淡:“柔貞的確可憐,兒臣才會對她生出憐惜之情。”

 皇帝聞言回身,好似記得以前這兄妹二人關係也沒這麼好,看來還是拜此事所賜,拉近了他倆的距離。

 他嘆息一聲:“你十四妹,從小就懂事,會乖巧撒嬌,誰看了不喜歡她?你能疼惜她,是她的幸事。哪怕萬一有一日,朕不在了,有你這個哥哥好好待他,朕也算放心了。”

 如若說姜玄最放不下的兩件事,一是將王朝糟蹋成這樣,留了個爛攤子給兒子,二是女兒還沒有安定下來。

 皇帝低聲道:“你十四妹有時太倔,必須要讓她好好聽話。朕打算趕緊就將她嫁人了。”

 姜曜才拿起茶盞又放下,輕蹙眉問:“這兩件事有甚麼關係嗎?”

 “怎麼沒有?她現在就是小孩子脾性,所以能任性胡鬧。等她嫁人後,誕下幾個孩子,學會相夫教子,心自然就定下來了。天底下多少婦人不是這樣的?”

 皇帝問:“怎麼,你覺得不妥?”

 姜曜輕輕搖頭道:“柔貞才和衛燕的婚事中解脫出來,你又要逼她嫁人,豈非促生她的叛逆之心?”

 “何況,她還極小,十六七歲,身子骨還沒長全,如何就能當母親?”

 皇帝道:“朕也沒說立刻就要她嫁人,朕也想將她留在身邊。是在和你商量,如何給柔貞選駙馬。”

 他指尖輕敲桌,情緒激動。

 “你做事一向讓朕放心,所以朕才讓你來,你從現在起,就開始替她物色一個萬全的夫君,可以嗎?”

 說了這麼一串話,皇帝有點氣喘。

 好半天,姜曜也不回話,皇帝著皺起眉。

 在皇帝焦灼的目光注視下,姜曜終於喝完最後一口茶,道:“可以。”

 “駙馬的人選,我親自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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