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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太子

2022-01-25 作者:燦搖

 朦朦燭光從殿內透出來,男子身量頎秀修長,擋住殿內的光,也將姜吟玉纖細的身影完完全全籠罩住。

 斑駁的光影落在二人周身,身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姜吟玉屏住了呼吸,唇間溢位一聲顫顫的“皇兄”,帶著幾分祈求。

 一陣風拂過,她鬢髮上的珍珠搖搖欲墜。

 在那串珍珠掉落時,一隻男子修長的手伸出,捧住了它。

 同時,手的主人緩緩抬起眼,看向遠處。

 宮牆外響起兵荒馬亂的搜尋聲——

 “快搜!”

 姜吟玉心猛地一墜,不及多思,提起裙裾,一步跨過門檻,躲進大殿。

 不多時,東宮外的侍衛魚貫而入,手持火把,將長廊照亮宛如白日。

 為首的羽林衛的統領劉照,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見他動作,身後眾人齊齊停下步伐。

 劉照整頓衣衫,獨自往前走去,對殿門口的姜曜做了個禮,恭恭敬敬道:“殿下,柔貞公主在典禮上下落不明,陛下令我等搜查皇宮,不知殿下可有瞧見可疑人物?”

 太子此前受傷,在東宮養病,為了不被打擾,東宮外幾乎不設侍衛,若是有人在這種情況下夜闖東宮,幾乎可以說輕而易舉。

 思及此,劉照暗暗掃視四周一圈。

 東宮庭院幽深,草木被修剪得雅緻,可見主人的精心打理。

 劉照目光匆匆掠過草叢,察看那草叢裡是否藏人。

 躲在殿門之後的姜吟玉,指尖攥緊了衣裙。

 劉照掃視完一圈,大概是未察覺到異樣,躬身道:“不知殿下可否讓卑職進殿搜一搜……”

 聽不到太子的回應,劉照偷偷抬起眼。

 世人皆道姜太子品性高潔,有君子之風,然而傳言不如親眼所見,今日得見,果然如巍峨之玉山,蒼穹之朗月,是那種人見了就忍不住頂禮膜拜氣質,生怕對他生出一絲褻瀆。

 劉照見太子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被盯得有些不安,然而皇命難為,搜宮也是迫不得已。

 劉照攥緊拳頭行禮:“懇請太子讓我等進殿搜查,這是陛下的旨意。”

 太子走下玉階,緩緩開口:“陛下的旨意?”

 姜曜朝雨幕中走來一步,劉照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覺得他聲音帶了無形的壓迫感,片刻後反應過來,哪裡是壓迫感,太子唇角明明噙著淺笑,是自己生了退卻之意。

 劉照餘光瞥見內殿好似有一道身影,疑惑問道:“殿下宮裡是不是有旁人?”

 姜曜順著他目光望去,“是有人,孫太醫來東宮給孤上藥。”

 此言落地,劉照心猛地一晃:“是卑職唐突了,忘記殿下還有傷在身。”

 一年前太子在邊陲作戰,身負重傷,聽聞傷勢極其嚴重,深入心肺,遍請天下名醫都不能醫治。此後回洛陽,在東宮養病一年未出。

 太子自五歲被立為儲君。為天子喜,為群臣敬,無人不尊,出了這樣的事,朝中大臣恨不能代其受髮膚之苦。

 劉照自然是極其尊重太子殿下,也知自己夜訪東宮一舉欠妥,為自己打擾到太子養傷,心生愧疚。

 他環顧一圈,見東宮外無異樣,遂道:“既然殿下沒有見著可疑的人,卑職就先告退了。

 殿內,姜吟玉懸著的心落了下去,以為躲過一劫,可下一刻卻聽姜曜道:“無事,劉統領進來搜吧。”

 姜吟玉指甲一下掐進背後抵著的木門。

 劉照訝然,抬起頭看姜曜一眼,又立馬低下頭,道:“不敢,卑職打擾殿下休息,內心已經十分惶惑,怎敢再進寢殿搜查?東宮殿中必定不會藏人!”

 他抱拳彎腰,將姿態壓得極其低,動作之間可見對姜曜的尊敬。

 細雨綿綿,蟬聲時短時長。

 姜吟玉內心煎熬。

 劉照也緊張得手心出汗,畢恭畢敬地做禮,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姜曜淡淡“嗯”了一聲,似是應允了他的話。

 劉照心裡長鬆一口氣,緩緩直起腰,觀姜曜的態度,愈發相信東宮裡不會藏人,離開時,還不忘寒暄道:“殿下有疾在身,入秋了,要保重身子。”

 只是他轉身那一刻,餘光卻瞥到姜曜掌心握有一物,正在閃爍著淡淡的幽光,像是一串珍珠。

 然而他無暇多看,帶著一眾侍衛快步往外走,高聲道:“去別處搜搜!”

 侍衛們遵命,大步跟上劉照。

 圍在宮門外烏泱泱的一群人,頃刻之間就如潮水般退去,東宮重新歸於寧靜。

 姜曜轉身回到大殿。

 一入內,孫太醫迎上來道:“殿下身子不能受冷雨,快去換下潮溼的外衫!”

 說罷,孫太醫又扭頭,看向姜吟玉,似乎要說甚麼,到底沒張口,嘆息一聲,轉身往內殿走去。

 姜吟玉明白他眼神的意思,抿了抿唇,邁開腳步,亦跟隨在他身後。

 簾幕之後,姜曜跪坐在案几旁,褪下了左半邊衣衫,由著太醫給他上藥。

 他面色平靜,膚白如玉,露出的左半胸膛,肌肉緊實,線條流暢,上面一道狹長的傷口,汩汩鮮血滑下,格外的觸目驚心,如同白壁上破裂出的一道裂痕。

 姜吟玉頓覺失禮,低下了頭。

 孫太醫道:“殿下,臣給您上的藥是猛藥,若是疼痛,叫出來便是了,不必忍著。”

 然而姜曜並沒有叫,或者說,從頭到尾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任由太醫塗抹猛藥。

 在這沉寂的氣氛中,姜吟玉行至案邊,躬下身,伏地而拜,額頭輕輕觸地。

 “多謝皇兄方才搭救。”

 殿內沒有侍從,安靜得只聽得見香爐吞吐雲霧聲、太醫上藥的窸窣動靜。

 姜吟玉傾身而跪,頭貼著冰涼的地面,裙裾如待放的海棠花鋪散在身後。

 她餘光瞥見他那一抹白色的衣角,上面用金線繡出繁複的日月星辰的紋路,如有流光浮動在其上,清雅矜貴。

 好半晌,耳畔響起他清冷的聲音:“靠過來些。”

 他有一道好聽的聲線,清貴優雅,如玉石碰撞發出的清越。

 姜吟玉眼睫輕輕一顫,慢慢直起腰,膝行至他身側,

 這麼近的距離,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縈繞的香氣,清冽冷漠,給人一種難以言說的疏離感。

 一隻玉白的手伸出,伸到她面前。

 這一雙手腕骨清瘦,指節修長,放在男子之中,也算得上是極品。

 他手微微一動,一串散發著幽光的珍珠,便從他手上傾斜掉落。

 “你的珍珠,方才掉了。”

 姜吟玉伸出手去接,觸手還能感覺到珍珠上殘留的溫度,心口砰砰直跳,不由抬起眼睛,悄悄看他一眼。

 燭光微微跳躍,姜曜垂著眼,一張臉上沒有半點多餘的表情。

 被她打量久了,他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姜吟玉猝不及防跌進那一雙眼睛中,男子目若點漆,眼尾天生帶著幾分上挑,光下看人,縱使眼底無情,也帶著幾分柔情,讓人心中一漏。

 姜吟玉錯開視線。

 她已經很久沒有和這位皇兄說過話了。

 皇兄的性子一向清冷,像是神壇上遙不可及的神仙,兄弟姊妹中少有能與他親近的。

 然而姜吟玉記得,自己小時候,曾與他關係極其好。

 她是天子的第十四女,生下來不久,母妃便染病去世,之後被父皇抱到身邊撫養,而姜曜作為太子,未來的儲君,自然也養於天子膝下。

 在前五歲的記憶裡,自己時常與姜曜見面,那時還像小尾巴一樣跟在喊他後面喊他“哥哥”。

 只是後來,姜曜為西渡歸來的聖僧玄寂點化,帶入佛門三年,二人一下斷了聯絡,關係便冷淡了下來。

 姜吟玉心中浮起幾分猜測:皇兄今晚肯讓自己進來躲一躲,是不是因為二人小時候那點交情?

 凝固的氣氛中,姜吟玉抬起面龐,輕聲問:“皇兄今晚能否留我一夜?”

 姜曜沉默不語,沒有給她答案。

 一旁的孫太醫聞言,倒是手一抖,藥粉都灑了一半。

 孫太醫道:“公主,殿下讓您進來,已經是逾矩之舉。即便陛下疼愛您和太子,若知曉此事,恐怕也會責怪。”

 這個道理姜吟玉自然懂,她也不想連累旁人。

 她提起綺羅紅裙,離他更近了一點,髮間步搖鈿瓔珊珊作響。

 許久,才聽他問了一句:“為何逃婚?”

 姜吟玉回道:“衛侯殘暴,求娶我只是為了充盈後院,他後院美人大都被折磨玩弄致死,我不想落得那樣的下場,皇兄在東宮養病,想必也聽過他的名聲。”

 姜吟玉聲音輕得好似一縷煙。

 她有一張柔媚的面龐,在昏黃燭光下看好似易碎的琉璃,一觸便會破碎掉。此刻柔情似水,眼中織起淡淡的清愁。

 孫太醫是太子心腹,看她跪坐在太子身側,一隻素手搭在太子手臂上,暗覺不妥,方要提醒,姜曜已經先一步開口:“我可以留你一夜。“

 孫太醫詫異:“殿下!”

 姜曜睫影濃重,神色寧靜似水:“但你需知,逃婚並非明智之舉。明日一早,你便去找陛下請罪,以求免除罪罰,亦或是另尋其他出路。然你所做種種,不必與我言說。”

 這樣的話語,無疑讓姜吟玉心頭一滯。

 何為別的出路?

 姜曜道:“午後去過後山,是嗎?”

 姜吟玉不知道的是,她身上有一縷屬於槐花氣味,雖被雨水衝過,已經極其淡了,然而方才姜曜讓她靠近,還是從她鬢髮間濃郁的香氣中,捕捉到了那一抹極其難察覺槐花的氣息。

 太過清淡,與她周身的氣質有些格格不入。

 只有後山才種槐樹。

 姜曜一雙漆黑的眸子帶著幾分莫測的審視。

 姜吟玉很難形容這一刻是甚麼感覺,脊背泛起一層寒意,像是被裡裡外外看透,內心毫無隱藏地暴露在他面前。

 心細如髮,似他這般者,實在超出她的想象。

 山上有地宮,此事姜吟玉知道,他也知道,他這麼說,明顯是猜出了她去後山的意圖。

 姜吟玉喉嚨發緊,垂在身側的手攥緊裙襬。

 姜曜聲線溫冷:“我說的話,你聽懂了嗎?”

 姜吟玉聽出了言外之意,望著他時心跳加快,輕輕點了點頭。

 他讓她所做種種不必告知他,更像是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沒有看見的樣子。

 就算自己明日從後山出宮,他也不會管,對嗎?

 他當真是極其好心,給她指明瞭一條生路。

 接下來誰也沒有說話。

 秋夜的涼風從窗外吹來,絲絲寒意灌入衣袖。

 姜吟玉不想讓自己的到來過多打擾到他,見他在上藥,又和他道了一次謝,起身告退,說自己先到外殿去。

 少女說話時,聲音輕輕的,一雙麋鹿般溼潤的眸子瞥向他。

 見他濃長的眼睫始終低垂,姜吟玉大膽又看他一眼,然而也只看了一眼,便款款行禮,退出屏風。

 轉身時,逶迤的裙襬輕動,絲絲縷縷的香氣,從袖間飄出。

 裙裾上的水,落了下來,滴在姜曜的手背上。

 姜曜長眉輕挑,緩緩抬眼。

 他目光落在她溼了一片的裙襬上,再慢慢上移,看到潮溼的綢緞貼著她纖細的腰肢。

 那嫁衣沾水後,變成深紅色,走動時勾勒出少女柔媚的身段。

 姜曜移開視線,拿起案几上一方絲絹,慢條斯理地擦去手臂上因她留下的水痕。

 人走後,孫太醫手捏緊藥瓶,道:“殿下沒必要幫公主這個忙,萬一東窗事發,外人會如何議論——”

 姜曜輕聲道:“上藥吧。”

 中年男子這才閉上嘴,專心手上的動作。

 姜吟玉退出屏風,到外間,擇了一處位子坐下。

 她躲躲藏藏一天,累得精疲力盡,半邊身子趴坐在桌案邊。

 她想,明日一早自己便離開。

 走一步算一步,離開皇宮總比待在宮內坐以待斃強。只希望明日後山上的侍衛能少一點。

 她逃婚一事看似魯莽,但也並非一時興起。早在最初定下婚事時,她腦海中謀劃過許多次出宮的路線。

 香爐輕輕吐著香氣,姜吟玉抬起手,緩緩拿下頭頂的鳳冠,再將鬢髮上簪環首飾,一一取下,擱放在案上。

 那鳳冠上用玉石雕刻的翠鳥,在昏暗的光影下,閃著漆黑的幽光,彷彿在森森獰笑。

 姜吟玉長久地望著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她下意識側開臉,低下頭,開始去解身上溼漉的嫁衣,忽然意識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母妃留給她的玉佩不見了。

 去哪裡了?難道丟在躲藏的路上了嗎?

 姜吟玉翻來覆去找了半天,無果,眉梢輕輕蹙起,擔憂地看向窗外。

 **

 入了夜的皇宮,燈火通明。

 建章宮內,烏泱泱立滿了華服賓客。

 衛侯衛燕還沒走進去,就聽到了裡面紛紛的議論聲,充斥著不滿的情緒。

 “逃婚的分明是柔貞公主,衛侯為何遲遲不肯放我們出宮,非要我們在建章宮候著?難不成我們中還能藏著柔貞公主不成?”

 賓客們本是被邀請來觀禮的,哪裡料到典禮會出現這樣大的狀況,偏偏衛侯還不許他們出宮,就讓他們在這裡幹候著。

 衛燕停在殿外,手上握著的寶劍滑下血珠,接連不斷地濺在地面上。

 只聽裡頭又傳來一道聲音:“柔貞公主會逃婚,還不是因為衛侯名聲殘暴?但凡衛侯少荒淫無度一點,柔貞公主也不會當眾逃婚,讓他顏面盡失。”

 此言一落,殿外空氣陡然冷下去一半。

 衛燕眸光晦暗,眯了眯眼,像是毒蛇吐信,看向那說話之人。

 他認出來,說話者是中郎將李賁。

 李賁(bēn)此人家世煊赫,脾氣高傲,素來瞧不起寒門出生之人。

 若他所說是旁的甚麼還好,今日這番話可真戳到衛燕痛處了。

 衛燕自詡對姜吟玉不差。

 他為了求娶姜吟玉,特地在洛陽建了一座金玉臺,廣納天下珍寶,甚至聽說她性子溫婉,不喜殺戮,他連嗜血的一面都收斂了許多。

 可姜吟玉怎麼報答他的?

 衛燕面容緊繃,眸底暗紅,神色一片冷峻。

 殿裡有人發現他的到來,漸漸停下交談。

 李賁說著說著,感覺大殿安靜了下來,疑惑地轉過頭去。

 在李賁轉身的那一刻,衛燕一腳將人踢翻在地。

 血珠飛濺,殺氣森然!

 誰也沒想到衛侯會突然下狠手,霎時大殿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連空氣都變得凝固。

 衛燕掐住李賁喉嚨,逼其仰頭,一把割下他的舌頭。

 被割了舌頭的李賁,癱軟在地,手捂著口,殷紅的血水源源不斷地從口中湧出,指縫都變成了血色。

 李賁目眥盡裂,死死瞪著面前人。

 衛燕踩上他的左手,腳尖用力碾壓,頓時響起一片清脆的骨頭嘎吱碎裂聲。

 暴雨如注,雨水順著瓦楞飛瀉而下,砸到臺階之上。

 滿場死寂聲中,一個華服的婦人踉踉蹌蹌奔了出來,哀切地喚道:“夫君!夫君!”

 那婦人死死護住李賁,轉過頭來,語無倫次地嘶吼。

 “衛侯!我李家乃簪纓世家,代代輔佐大昭君王,你怎敢刺殺功臣之後!”

 衛燕揮劍朝李賁砍去。

 那婦人軀體擋在李賁身前,驚聲尖叫:“你不能殺他!我夫君方與我說了,他在午後瞧見過柔貞公主!”

 寶劍堪堪擦過李賁的面頰,在鼻前一寸地方停了下來。

 衛燕眼中陰騭畢露,一把撈起婦人道:“你方才說甚麼?”

 那婦人面容慘白,雙手顫抖,從李賁身上摸索出來一個沾血的玉佩,遞到衛燕面前,問:“這是柔貞的公主的玉佩對不對,我夫君撿到了它!你不殺我夫君,他可以告訴你柔貞公主躲到哪裡去了!”

 天邊亮起一道悶雷,照亮衛燕沾血的面頰,猙獰無比。

 話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姜吟玉現在躲在哪裡?”

 婦人失色,顫顫巍巍道出了兩個字。

 衛燕聽罷,將人重重扔在地磚上,大步走到殿門口,沉聲吩咐手下。

 片刻之後,成隊的侍衛從建章宮跑出。

 若是此刻從皇宮的上方觀察,便能看見黑雲一般計程車兵,正在以極快的方向,往皇宮的某個方位流去。

 雷聲轟隆,如同催命符敲打著大地。

 **

 東宮,天邊滾過一道雷鳴,將姜吟玉從睡夢中驚醒。

 殿內漆黑,燈已經熄滅。

 一片安靜中,姜吟玉睜開眼,抱了一下凍僵肩膀,這時聽身側傳來窸窣動靜。

 姜曜手持高燭,從濃重的黑暗中走來。

 烏雲遮月,芭蕉葉滴答作響。

 他擱下燈燭,朗星般的眸子看著她,道:“天快亮了。”

 姜吟玉明白,這話是在告訴她,她該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李賁(b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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