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宿傲白站在講臺上時,班上的孩子一個都沒少,前兩天不願意唸書跑出去的那些學生也都乖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是低著頭,左顧右盼,就是不敢和他對視,估計還有些不好意思呢。
其實這些孩子真的不想坐在教室裡唸書,一來是不喜歡學習,二來覺得他們前天走出教室的時候很威風,現在灰溜溜的坐回椅子上,就跟漢/奸/賣/國/賊似的,立場一點也不堅定。
可誰叫宿老師講的故事那麼誘人呢,昨天下課後他們迫不及待拉著聽過故事的同學讓他們給自己轉述,結果一個個七嘴八舌的講,弄地他們的耳朵鬧哄哄的,你說這個,他說他講錯了,又給講了那個,內容還不如楚妮那一兩句話清晰呢,可楚妮雖然講對了大概的內容,但過程沒有啦,一點都不精彩。
看著坐在教室裡那些同學激動地說老師講地故事有多精彩,他們一個個抓耳撓腮地著急,恨不得自己當時也坐在教室裡。
為了能聽故事,他們今天只能“屈辱”地坐在了教室裡。
宿傲白心中嗤笑,那麼大點的孩子還挺要面子,他也沒有戳破他們怎麼突然回來的變化,而是繼續昨天故事的結尾接著往下講。
今天講到四海千山皆拱伏,九幽十類盡除名,在宿傲白講到孫悟空大鬧地府,將所有猴屬性的生物姓名從生死簿上全都勾去時,臺下聽故事的那些孩子的小臉都激動紅了,恨不得當場就管那個猴子叫一聲猴哥!
有幾個孩子甚至心想,要是真的存在孫悟空,當年抗日戰爭的時候,就讓猴哥將那些小鬼子死啦死啦滴乾掉。
可惜正激動著呢,故事講到玉皇大帝震驚下界居然有這樣大膽的猴妖,在其他仙人的建議下將他招安,封他為弼馬溫,然後就嘎然而止了。
然後呢!然後呢!大夥兒都急壞了。
“今天就講到這兒,剩下的我們明天繼續講。”
宿傲白話音一落,就見到今天剛回教室的幾個小孩又不安分了。
“之前我們說好的,想要聽故事,就要認真學習,認真完成作業,要是聽了故事卻又做不到的學生,那就要受到懲罰,之後的三天都不允許他繼續聽故事了。”
這話一出,將那些蠢蠢欲動的孩子又嚇回去了。
今天他們雖然聽到了故事,可昨天漏掉的那一段顯然老師是不會再講了,那個拜師的過程肯定也很精彩,他們還在懊惱自己沒有聽到呢,要是之後三天都聽不到故事,豈不是又要落下一大截?
有好聽的故事在前面引誘著,唸書好想也不那麼痛苦了。
於是他們乖乖留在了教室裡面,等到開始上課,忽然覺得唸書好像也沒那麼難啊,今天加減法的內容是算過年分到的糖果,語文課學了一些生字,是數詞的文字寫法,還有一些食物相關的生字,最不耐煩學習的幾個學生都學地津津有味。
唯獨幾個真的不愛念書的孩子在心裡暗暗發誓,等聽完這個故事,他們就出去玩,再也不學了。
奈何西遊記的故事很長,等西遊記結束,還會有另一個新的故事出現。
於是乎在整個小學生涯裡,不斷在痛苦和高興中徘徊,直到唸完了小學,哦吼,回過頭髮現自己居然懂了那麼多知識,又因為聽了不少故事,擴充了眼界豐富了文化儲備,而且也已經習慣了每天認真聽課按時完成作業,他們的人生從小學開始,就走向了另一條道路。
不過這個教學方法可能只適用於這個特殊的年代,孩子們接觸到的世界太小,身邊的大人也大多沒有文化,所以宿傲白能用精彩的故事誘導他們學習,這成了他們最有趣的娛樂活動,可在後世,孩子們透過手機電腦就能看遍世界,有玩具,有遊樂園,對於西遊記之類的故事更是因為從小就看電視劇的緣故耳熟能詳,就沒有那麼好哄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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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宿傲白也已經回來好幾個月了,馬上就到學期末了。
這天他請了半天假,在家裡精心打扮一番。
幾個月的時間,兩個孩子的好感度都有所提升,小閨女的好感度已經到達79,之前好感突破75點時候他得到了第二份系統獎勵,一千套童裝,這些童裝有男款和女款,有三到十二歲孩子的不同尺碼,款式各異,足夠倆孩子經常換新衣直到長大了。
不過那樣太招搖,直到現在,宿傲白也只給每個孩子拿了兩套成衣,就這,還用了寧市的宿家人做幌子,說是那邊給寄來,再多,恐怕也要引人懷疑了。
剩下的衣服還放在空間裡,宿傲白也沒空處理,他心裡有一個想法,但是還不到時機。
相比較之下,兒子的好感度升的比較慢,從之前的72升到了74,離節點還有一點距離。
宿傲白看著兒子寫額外作業時瞅向他的幽怨目光,嚴重懷疑自己忽悠他的真相被看穿了。
但是他不承認,他演技那麼好,怎麼會被一個小毛孩看透呢。
“怎麼樣?”
宿傲白理了理衣領,因為家裡的鏡子太小,看不清全身,他讓妻子給自己看了看。
“很精神。”
蔣連梅給出篤定的回答。
今天宿傲白穿上了他最好的白襯衫,十二月底的氣溫很低,在襯衫外他又套了件毛衣,露出襯衫的衣領,最外頭是宿父讓他拿來的一件六七成新的深灰色毛呢外套。
下身配了靛青色的工裝褲和黑色棉鞋,因為原身沒有皮鞋。
這樣一套打扮,既透露著淳樸,又有些體面,是一種凝聚著時代性的時髦。
宿傲白又給梳子蘸了點水,將頭髮整齊地梳理成三七分,配合原身的濃眉大眼,看上去確實精神極了,就像是領導一樣,唯獨衣服褲子有些磨邊的袖口以及棉鞋顯示了他並不怎麼寬裕的經濟條件。
這也是他有意為之。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臨出門前,宿傲白還看了眼桌子上厚厚幾沓輔導教材。
這些都是系統提供,又經過他後期教正修改的完善版本,最先修訂好的是一到三年級的輔導教材,他花費了好幾天的時間,將每一本教材重新抄錄了好幾份,只留下修改痕跡最多的原版,然後將其他版本寄到了各個出版社。
一晃幾個月時間過去了,那些出版社都沒有迴音,因此宿傲白也沒有將之後陸續修改完的四五年級的教材寄出去。
他對教材的內容是充滿信心的,因為那是系統獎勵的一百本練習冊裡經過再次壓縮提煉的,凝聚了幾本、十幾本書後呈現的最精煉的內容,而且他還結合了原身實際的教學經歷,充分保證了每一本輔導教材都適合現在的學生。
可能還是他錯估了國情,在高考沒有恢復的前一兩年,出版社對於這類輔導教材並不重視。
不過宿傲白也不覺得失望,他將這些修訂好的筆記分享了一部分給學校除王芳芳外的其他老師,現在學生們的水平已經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別。
特別是他主要教導的一二年級的學生,精神面貌完全不同了。
宿傲白還要去岳父家裡借腳踏車,蔣連梅乾脆和他一起過去,現在地裡沒活不用上工,兒子又在學校裡唸書,她也想抱著閨女去孃家和老孃以及倆嫂子嘮嗑。
遠遠兒的兩人看見今天家裡這邊居然熱鬧的很,許多村民都冒著小雪在外頭看熱鬧。
走近了才發現,原來熱鬧的不是蔣家,而是一牆之隔的於家。
於家最出息的老二於志成帶著老婆孩子回來了,當地的軍團開了輛軍卡把人從火車站接回來,還帶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滿滿當當的,幾乎將整個卡車斗給裝滿了,好像再也不回去了一樣。
當時軍卡開進村就吸引了不少人,很多孩子都沒見過這種大傢伙,呼朋引伴跟在汽車後面,來到了於家。
於志成是拄著柺杖下來的,可把於家人和跟著熱鬧過來的村人嚇了一大跳,好在於志成很快就解釋了,他在執行任務時受了傷,這條腿是可以恢復成正常人模樣的,只是不再適合軍隊高強度的訓練,於是領導安排他轉業。
因為在軍隊裡軍銜不低,再加上是立功後傷退,在詢問完於志成自己的意見後,他被分配到豐陽縣,現在是豐陽縣公安局的副局長,兼任西豐鎮派出所所長和武裝部主任。
紅旗公社正好歸屬於西豐鎮,也就是說,等於志成傷好赴任後,就是他們這兒的領導了,那是不是得比公社主任還要厲害啊?
一時間,於家上下都受盡吹捧,誰不想交好領導呢,以前於志成當兵離得遠,現在就在一個地方,大家都是鄉親,沒準以後還有要求到人家的地方呢。
對於這些奉承,於家其他人來者不拒,但於志成和妻子範芸香都表現的十分嚴肅冷淡,大夥兒也不在意,覺得這樣才是領導的派頭呢。
宿傲白和妻子蔣連梅隔了十幾米的距離都能聽到於家婆子的笑聲,刻意地扯著嗓子像公雞打鳴似的,好像要笑給誰聽。
夫妻倆相視一眼,意識到於婆子可能是想笑給隔壁的爸媽聽。
以前隊上就要數蔣大軍這個前老隊長威望最高,但是現在於志成風風光光的回來,一切都不好說了,而蔣家和於家又有舊怨,估計聽著隔壁的熱鬧,蔣大軍的心裡也不好受。
“咱們隊裡最出息的還要算志成,打他還是孩子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就是說啊,以前你們總說老隊長家的女婿好,可他再出色也就是個教書的老師,還沒編制,跟志成真的是沒法比。”
於婆子聽著大家的誇讚洋洋得意,特別是聽見旁人貶低蔣家女婿來抬高她兒子的時候,誰讓蔣家人沒眼光,要不然,他們姑娘嫁給自己小兒子,也能成為大領導的弟妹。
她已經在心裡構思著讓二兒子拉拔一下另外兩個兒子了,最好都弄到派出所裡或者民兵隊裡也當個領導,到時候讓蔣家人更加後悔。
“哪有的話,我倒是覺得大軍叔家的這位女婿很好,我沒念過多少書,最佩服的就是他們這樣的讀書人。”
於志成皺著眉聽完那些拉踩的話,表情嚴肅,一臉正氣地說道,他和宿傲白沒甚麼接觸,但是他並不喜歡看見別人捧高踩低。
這些對話宿傲白和蔣連梅也聽見了。
宿傲白看著人群中高大挺拔的身影,說實話,心情並不好。
於志成和原身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他正直忠誠,愛護妻子孩子,在面對無理取鬧的母親時並不愚孝,反而自己出手替妻子乾脆地解決婆媳矛盾。
他的存在是原身的鮮明對照,這讓宿傲白很容易聯想到以前每個世界裡,將他踩到腳底,高高在上俯視著他的那些人。
但他心裡知道於志成和那些人不一樣,於志成和原身並沒有甚麼接觸,他們之所以被對比,是因為相似的家庭構成,一個幸福美滿,一個分崩離析,並不是於志成打壓算計的結果。
出於旁觀者的角度,宿傲白甚至還有些欣賞這個男人。
但是現在他就是那個別人口中總是和他放在一起比較多人,這難免會讓他有些微妙的情緒。
“你覺得他比我強嗎?”
人群后頭,宿傲白酸溜溜地朝著身邊人問道。
“我覺得你比他好。”
蔣連梅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比如?”
宿傲白微微抬起下巴,嘴角有一些不易察覺的上揚弧度。
蔣連梅沉默了,這讓宿傲白的情緒瞬間低沉下來,還有點炸毛。
“你比他好的地方太多了,都要我說出來嗎?”
但是下一句話,立馬又讓他的心情由陰轉晴。
“你比他長的好,你會給我和孩子講各種各樣有趣的故事,你會和我一起照顧孩子,我生病的時候會幫我煮飯洗衣服……最要緊的,你才是我的男人啊,在我心裡,你比任何都好。”
說完,蔣連梅忍著大庭廣眾之下親密的羞澀,用厚重的棉衣掩蓋著,拉住了宿傲白的手。
這下他徹底滿意了,以往的世界裡和他有些關係的女人都會被另一個男人吸引,像著了魔一樣的撲向那個人,即便和其他優秀的女人共事一夫也甘之如飴。
這讓宿傲白十分挫敗,內心深處在情感上,對自己不太自信,他需要的,就是蔣連梅這樣直白又熱烈的感情和肯定,這一刻他已經完全融入了原身的身份,他覺得,這或許就是某一世的自己。
宿傲白反握住妻子柔軟的手掌。
“在我心裡你也是一樣的。”
同樣是知青和當地人的結合,範芸香和蔣連梅也經常被拿來比較。
在宿傲白的心裡,蔣連梅也遠比範芸香可愛。
兩人相視一笑,有旁人怎麼都插不進去的融洽。
他們並沒有打擾那群聊的熱烈的人,徑直走進了隔壁蔣家。
宿傲白推著腳踏車出來的時候,蔣連梅將女兒交給老孃,自己小跑著追上,又給他理了理衣領。
“等我回來。”
在妻子肯定的目光下,宿傲白頂著小雪,騎著腳踏車來到了縣城教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