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 波本看向我的目光都變得複雜了一些,不過他回答的語氣倒是相當堅定的:“我覺得會。”
“好。”我相當乾脆地應了一聲,點了點頭,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帶上橡膠手套開始萃取。
“……你沒放棄剛剛的想法, 對吧?”
“當然了, 正因為你們覺得會,我才要這麼幹破除大家對科學家的刻板印象。”
波本沒有再說話,我覺得他是找不到能反駁的話了。
因為這次講座是學校組織的,自然不需要波本再度來當保鏢, 而且這次是直接上電視……雖然是個收視率不高的、放送時間也在凌晨、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看的科學向節目。
不過波本既然來了,又接近午休時間了……那我肯定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對方也很上道,在我剛剛開口說了一句午飯,就直接接過了話茬:“知道了, 不過我目前只學了你那本筆記裡的第一、二頁,你想要點餐的話,我是做不到的。”
……咦?其實我本來只是想讓人幫我取餐……算了, 那對方願意折騰自己去做, 我也更樂意的。
不過甚麼叫做第一二頁……我當時只是讓人做蘇格蘭寫的菜譜……哎?難道還要把整本筆記都學過來嗎?
可是裡面有不少菜是根本不知道做法的啊……那隻能去後廚學習啊。可是裡頭有一些菜是主廚特工,大部分主廚都不會樂意告訴做法的, 難道還要去當學徒偷師不成?
我看著波本,目光帶著幾分狐疑, 勉強地點了點頭:“好, 你做吧。我和食堂成員關係不錯,後廚那邊打聲招呼就好。”
我坐在食堂裡, 耐心地等著飯。
艾米·福勒來到食堂之後直接端著餐盤過來:“你這裡有人坐嗎?”
“沒人呢, 你坐吧。”我手一攤, 也明白對方的來意,“福勒博士你是想和我商量塞伯特校長說的那個講座嗎?”
“是的。”艾米·福勒說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一臉沉重地開口道,“你知道謝爾頓也去的對吧?”
我同樣回以沉重的表情,一點頭:“嗯。”
“Good。”艾米說了這麼一聲之後,就再度沉默了,接著立馬換了話題,“你不去取餐嗎?”
“我的保鏢今天來,他幫我去取……啊,來了。”我看到波本拿著我點的惠靈頓牛排過來,抬手招了一下。
原本坐在我對面的艾米立馬站起來往邊上挪了一個位置。
而這個時候,謝爾頓·庫珀和萊納德·霍夫斯塔特也走過來了。
謝爾頓·庫珀端著餐盤,擺著他一貫的小表情,對著我一頷首:“夏目博士。”
我抬頭看他,面帶一絲凝重之色,回以一個點頭:“庫珀博士。”
謝爾頓·庫珀:“想必你也知道了塞伯特校長說的那個科學家訪談的電視節目。”
我:“嗯,是的。”
謝爾頓·庫珀:“你認為工程學也算是科學嗎?”
我對於這個習慣了,回答地也很平靜:“我會盡量在下週的節目中剋制住自己揍你的慾望的。”
“謝爾頓!”艾米·福勒用不贊同的語氣喊了對方一聲,站了起來,然後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抱歉的笑容,走過去和同樣用不忍直視的目光瞪著他的萊納德·霍夫斯塔特一起把人拉走。
“幹甚麼?我剛剛說的話有問題嗎?”
“看看她邊上的男人!你如果不想被她的保鏢揍的話,那就閉上嘴巴!”
“學校的規定禁止這麼做的。”
“相信我,她的保鏢那麼做的話,大家都會站在她那邊!”
“為甚麼?為甚麼每次別人都站在她那邊?她的科學成就也就只夠剛好呆在加州理工不被開除而已。”
“因為她長得可愛而且不會發出煩人的聲音!”
“謝爾頓,雖然我愛你,但是我也覺得夏目博士可愛。”
我原本只是單純地聽著,但是聽到艾米·福勒最後一句話,整個人感覺有些毛毛的。
唔……之後真的不能再學謝爾頓了。真的挺怕怕的。
不過我也習慣謝爾頓這種KY精了,他不是有意的,所以我能無視他。
我低頭拿叉子插起一塊牛排咬了一口,然後被味道震驚了一下——的確就是我最早的時候吃的那個口味!
……他居然真的去店裡學了!他一定是暗地裡做了對我很糟糕的事情我不知道,所以心懷愧疚才會這麼拼的吧!難道……是把我的身份上報給了自己的真上司之類的嗎?!
在我對面坐下的金髮青年一愣:“怎麼了?難吃嗎?”
“不,很好吃。”我的眼神變得犀利了起來,低聲警惕道,“正因為很好吃,所以才有問題!”
波本:“……”
與此同時,坐在隔壁桌的那三人在對話著。
“萊納德。”
“幹甚麼?”
“她在吃惠靈頓牛排。”
“嗯,看得出來,然後呢。”
“今天的食堂沒有惠靈頓牛排。”
艾米·福勒這個時候插嘴:“那是夏目博士的保鏢做的。”
謝爾頓·庫珀沉默了一下,扭頭看向身旁的人:“萊納德——”
拿著叉子的萊納德·霍夫斯塔特一臉無語:“你是找不到這樣子的保鏢的——閉嘴吧!”
“但是她怎麼能找到?”謝爾頓·庫珀問了這麼一句之後,還直接扭頭看向我,問道,“夏目博士,你從哪裡找到這種保鏢的?他的薪酬是多少?”
“長輩送的。”我一臉木然地看過去,“應該還挺貴的吧。”
波本迎著他們的目光笑了笑,態度友善地回應:“對她而言,是免費的。”
一時間,我看向對方的眼神更加犀利了,覺得一定有甚麼我沒發現的問題。
我的語氣都變得凝重起來:“是啊。所以經濟學上有一個概念,叫做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謝爾頓·庫珀大概是接受了這個事實,把頭扭回去了。
也可能是因為他的女友艾米·福勒情商比他高不少,把人給拉住在他耳朵邊用悄悄話解釋了。
然後,謝爾頓·庫珀在安靜了幾秒之後,又扭頭看我。
“夏目博士。”
我斜眼睨過去:“甚麼事?”
“我不太懂,但是艾米說你們剛剛說的是sex,是真的嗎?”
我差點被嗆住,一臉的不可置信,和波本異口同聲地吼過去:“不是!”
這頓午飯,以謝爾頓·庫珀被艾米·福勒揪著罵了,然後他一臉懵地看著艾米·福勒給我們道歉而告終。
說實在的,我已經開始擔心之後的上節目問題了。
我希望這個節目的收視率是零,這樣子就算搞砸了,塞伯特校長也不會說甚麼……呃,都有謝爾頓·庫珀在了,塞伯特校長應該很能理解吧?
不過這個節目是錄播,如果我們真的搞砸了,應該會剪掉一部分。但是希望這搞砸的不是普林斯頓那樣子……畢竟那種有爆點的話題,節目組是必定會放在最前的。
這個節目最後上了四個人——我、艾米·福勒、謝爾頓·庫珀、萊納德·霍夫斯塔特。
後兩者最近合作寫了一篇論文,而我和艾米·福勒麼……純粹是無辜的普林斯頓後遺症。
這一次的開局其實還OK,因為主持人詢問的是科學相關的問題,而這部分讓謝爾頓·庫珀開嘲諷就足夠拉仇恨了,另外兩人死命將其拉回,我在旁邊做一個樂呵呵看熱鬧的隱身人。
當然,我和艾米·福勒還是會被cue到的。
例如……
“夏目博士,福勒博士,你們對於之前在普林斯頓發生的事情怎麼看?”
“嗯……”我和艾米·福勒面面相覷之後,想了想,充滿自信地回道,“不要在拉斯維加斯喝醉,不然可能會莫名其妙地結婚了也不知道。”
我說完之後看向艾米·福勒,對方給了我一個充滿肯定的鼓勵眼神。
我覺得我的臨場發揮絕對很棒。
等主持人維持不住笑容離場了之後,我們四個才在這場中場休息中穩下。
不過我還是挺樂呵的——因為這次的罪魁禍首太明顯了!塞伯特校長肯定罵不到我頭上了!
只是我沒想到,這個中場休息,因為其他三人關係夠親密,我算是個邊緣人,我沒有怎麼說話參與他們的討論……但是他們吵起來的時候,會帶我。
“艾米,這都是你的問題!你還說夏目博士和她的保鏢是用sex付報酬呢,結果怎麼著?人傢什麼關係都沒有,只是在討論經濟學概念。”
“我沒有那麼說!”艾米·福勒怒吼一句,然後一臉歉意和求原諒的表情看向我這邊,看起來有點崩潰,還伸出手,“我發誓我真的沒有那麼說!”
我知道的,艾米·福勒八成是和謝爾頓·庫珀說我和波本有一腿,但是謝爾頓·庫珀只在意怎麼能請到波本這種保鏢,所以能直接理解成那種方向。
不過麼……
“是嗎。”我用一種平靜的目光看過去,“你看好你男朋友,最好不要讓他落單。”
艾米·福勒露出了帶著點震撼的目光來,還看向了另一邊雙手抱胸的萊納德·霍夫斯塔特:“萊納德!幫個忙啊!”
萊納德·霍夫斯塔特毫不慌張,還臉上帶笑:“我覺得讓夏目博士找人暗殺掉謝爾頓也挺好的。”
“你不幫忙的話我就告訴潘妮你不喜歡她佈置的傢俱都塞到了我們家!”
“……”萊納德·霍夫斯塔特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扭頭看我道,“夏目博士你知道謝爾頓一直是這個樣子的!雖然很讓人想掐死他、或者在半夜起來的時候想要拿著枕頭直接悶死他,但是他不是故意的……作為道歉,我帶你去迪士尼玩好不好?或者環球?”
一旁的謝爾頓·庫珀眼前一亮:“哦——迪士尼!”
而我則是繼續板著臉:“我已經二十三歲了!這一招對我沒用!而且我不會和任何異性去遊樂園!我甚至都沒有和我那位十歲的天才朋友一起去!”
艾米·福勒裡立馬湊過來插話:“那我單獨帶你去?”
“嘿!你竟然帶別人去迪士尼不帶我?我以為你是我女朋友!”
“你以為我是為甚麼要帶夏目博士去迪士尼作為賠禮道歉!”
這個中長休息變得亂糟糟的,話題也就此開始滑軌。
“別想用這種騙小孩的招數哄我!謝爾頓可能心理年輕只有五歲,但是我可身心都是個成年人!”我嚴厲申明道。
萊納德·霍夫斯塔特一臉想要吐槽的樣子:“e on(拜託)!謝爾頓是五歲的話你最多十二歲!你上個月還說有要緊事借我的實驗室使用,結果是在那裡用配有手指鐳射跟蹤器的正投影全息顯示裝置偷偷玩龜派氣功!”
“……”我沉默了,臉也一下子也繃緊了,用充滿譴責的目光看過去,聲音也沉了下來,“你發誓你會保密的!我還相信你了!”
對方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訕訕道:“抱歉,一時嘴快……”
“Too late!You are all dead to me!(太遲了!你們對我來說都已經死了!)”
在我怒氣衝衝地說完之後,場面有一瞬間的沉默。
幾秒之後,謝爾頓·庫珀表達了自己的不滿:“為甚麼她能是十二歲?”
我們其他三人皆用一種無語中帶著點想打人情緒的表情看過去。
“抱歉,夏目博士。那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們呢?”
我板著一張臉看過去:“你們是真心想道歉嗎?”
除了謝爾頓·庫珀一臉“我為甚麼要道歉”的表情之外,另外兩人是滿臉寫著真誠地點點頭的。
我側過身對著他們,開口道:“那等一下節目快結束的時候,留個五分鐘讓我唱一首歌……啊,你們能陪我一起唱嗎?”
老實說,之前看到他們給隔離中的伯納黛特唱歌的時候,我就很想這麼玩了。可惜我沒甚麼朋友,難得有個蘇格蘭處得來還不可能拉過來。
“呃……可以?是甚麼歌?”
見對方答應了,我一下子開心起來,臉上也帶了笑:“是一首我自己創作的歌!我的好朋友幫我作曲的,我自己填詞!到時候會有個熟人幫我伴奏,不過現在沒那個條件,我們就清唱吧!”
其實這首曲子不復雜,因為我本來的要求就是要簡單以及容易洗腦。
在聽完我的歌詞之後,艾米·福勒迅速做出了閱讀理解:“哇……所以這首歌是你送給朋友的。她是被渣男騙了、你發現了對方是渣男並且警告了好幾次她不理你然後還遷怒你嗎?”
“……”我張了張口,本來是打算反駁的,但是仔細一想,這個方向好像……微妙的也沒有錯?於是我又閉上了嘴,重重地一點頭,“嗯,是啊!”
在我們演習了一遍,唱完這首歌之後,主持人也姍姍來遲。
對方看起來比之前笑容消失的狀態要好多了,臉上此刻也帶著了笑,入座之後還說道:“好——那讓我們繼續剛剛的對答。相比剛剛的自由問答時間裡,幾位都很好地回答了觀眾的觀點了吧?”
“……”我們幾個聽著覺得不太對勁,互相看了看對方之後,一致看向主持人。
最後,由萊納德·霍夫斯塔特作為代表發出提問:“呃……那個,甚麼回答了觀眾的觀點?”
主持人保持微笑,一攤手:“剛剛的時間就是自由問答啊,觀眾的觀點就在你們桌上的演講稿下面。”
我們幾個人沉默著低頭,動作十分一致地翻起了桌上的紙張……的確看到了注意事項下面的問題集合。
“哎呀,你們沒發現嗎?”主持人露出了一個故作訝異的表情,“我還以為依照你們的智商不用我提醒也能知道呢!所以我剛剛也忘記說了,畢竟我……【只是個主持人根本不懂科學】,對吧?”
她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是加重音、目光集中謝爾頓·庫珀的。
我們其他三人也看向了謝爾頓·庫珀,理解了主持人為甚麼那麼做——不就是這個混賬玩意兒之前一直無意識地懟主持人,讓人家生氣了嗎?
本來我們又不是甚麼明星和知名度高的人物,上這個節目也只是因為學校的名氣和剛好我們在學術界做的東西在圈子內有點反響,人家根本不需要忍我們的,自然會在這個時候給我們使個絆子……
雖然說這個節目是錄播的,但是我覺得,無論是從收視率還是私人恩怨來說,我們剛剛的“中場休息”的耍寶,一定會被剪進去的。
同時,即使不溝通,我想此刻艾米和萊納德的心情,也是和我一樣的——嗯,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