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和杜夫人兩位手帕交吃著素齋,邊吃邊聊,花了小半個時辰,把京城最近的八卦訊息聊了個遍。
下個瞬間,兩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
慈愛的目光正式轉向對面的倆福娃。
之前秦夫人忙著說話,停止了打量,杜安純總算鬆了口氣,此刻正打起精神,拼命地對秦嫣擠眼睛,努嘴,做手勢抹脖子。
“哎喲,”杜夫人用帕子捂著嘴笑,“你們兩個不聲不響的,在打甚麼啞謎呢。”
對面的秦嫣歪著頭看了半天沒看明白,猜測道,“杜二公子……穿得太多,快熱死了?”
杜安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咬著牙認下來,“……沒錯!這房間裡憋悶,娘,我帶著秦大姑娘出去透透氣!”
杜夫人橫眉立目,在自己不爭氣的兒子後腦勺狠拍了一巴掌,“當著秦家伯母的面,連個禮數都沒有了!”
杜安純蔫頭耷腦地低頭不吭聲了。
杜夫人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著秦嫣,越來越喜歡,拉過她的手碎碎念道,“小小年紀便生了如此標緻的相貌。十年之後,必定出落成一個名動京城的美人。”
她含笑看了眼自己身邊低著腦袋的藍衣福娃,“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將來有這個福氣,”
秦夫人淡笑著介面,“孩子們還小,現在談這些都太早了。”
“是啊,太小了。先相處著,看看脾性合不合。”杜夫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她反手在自己兒子背後輕輕推了一下,催促道,“純兒,秦家的大姑娘比你小兩歲,你做哥哥的,帶著秦家妹妹出去玩兒的時候需得照顧她。”
杜安純就等著老孃這句話,立刻站起身,急吼吼往門外就走。
杜夫人欣慰地笑了。
秦夫人那邊同樣微微一笑,將秦嫣摟在懷中,對她道,“杜家與我們秦家是通家之好,不必拘束,杜家的二公子便如你的兄長一般。嫣兒,你難得隨我出來玩一趟,今日便帶著魏紫姚黃,隨著你杜家的二哥哥去院子裡四處玩玩吧。”
秦嫣漂亮的杏眼彎成了兩道小月牙,親親熱熱地摟著秦夫人的脖子撒嬌,“娘不陪著我們一起去嗎?”。
秦夫人憐愛地扯了扯她的臉蛋,“今天我在這兒陪你杜家叔母說話,走不脫身。叫你奶孃跟著你罷,今日道觀里人多,你們不要出院子,也不要走遠了。”
秦嫣乖巧地答應下來。
“哎呀,好乖。”杜夫人心都快化了,帕子捂住嘴巴,“果然還是女兒好,女兒貼心哪。你看我們家兩個臭小子,我整天從早上追著罵到晚上,十句裡面能有一句聽進耳朵裡就謝天謝地了。我寧願拿我家的二小子,換你家乖巧漂亮的閨女。”
站在門邊的杜安純張大了嘴,驚訝地回頭盯著自家老孃。
呆了半晌,他委屈地說,“娘,我比她乖多了——”
杜夫人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他還沒說完的話打了回去。
“抱怨甚麼,受不得我當面誇別人家的女兒?你一個男孩子的胸襟氣度呢?”
杜安純忍氣吞聲,低頭稱是。
秦嫣起了身,帶著杜安純就往門外走,“走吧,杜二……哥哥,咱們去院子裡玩。對了,你聽到我娘說的麼,別去太遠的地方——”
聽著女兒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秦夫人眉頭舒展,放下了心,繼續與杜夫人熱絡地攀談起來。
杜安純同秦嫣出了廂房,轉過一個迴廊,走到兩家老孃隔著窗也看不到的院子角落處,兩人停下了腳步,互相看了看對方的福娃裝扮。
“你這樣打扮還挺好看的,有點像壁畫裡的小仙子,我頭一眼都沒認出來——”
杜安純羞澀的一句話還沒說完,秦嫣已經帶著滿滿的嫌棄,把脖子上沉重的瓔珞圈摘下來,隨手一扔。
純金的項圈咔啦啦滾進了草叢裡,奶孃驚呼著趕緊跑過去揀。
“今天你也是被你娘騙出來的?”秦嫣隨口問道,“剛才擠眼睛幹甚麼呢?好久沒見,你眼睛出毛病了?”
“……”杜安純鬱悶了。
秦大姑娘明明長得這麼可愛,她為甚麼一開口就讓人幻滅呢!!
杜安純從‘壁畫裡的小仙子’的虛假形象裡清醒過來了。
“沒毛病,我知道你今天會來,等著你呢。”
說到這個,杜安純忿忿道,“你怎麼沒看懂我給你的暗號呢!剛才我拼命眨眼睛催你,快些快些!等著你去救命呢!”
秦嫣沒聽懂,納悶地反問,“誰等著我去救命了?”
杜安純藏著的心事被提起,焦慮的情緒佔了上風,頓時沒心思跟她慢慢說話了。
他抬頭看看天色,懊惱地叫了聲,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沒頭沒尾又加了一句,“今天四殿下要完!”拉著秦嫣就往院門外頭走。
秦嫣:“……”小表哥如果還能選伴讀,下次一定要選個能講清楚人話的。
兩個小主子身後跟了七八個家僕,大家都隱約猜到幾分,今天大概是兩府夫人相看娃娃親來著,個個臉上帶著笑意,有意隔開了十幾二十步距離,遠遠地綴在後面,讓兩個娃娃自己走在前頭說話玩耍。
等到兩個小主子徑直快步走出了院門,後頭綴著的家僕們才覺得不對。
秦府奶孃嚇了一跳,又怕驚動了夫人,追在後面壓著嗓音焦急地喊,“大姑娘!大姑娘!夫人說了,只在院子裡走走,道觀外人多,大姑娘今日別出去——”
“你不說,娘就不會知道!靜悄悄地跟過來就好!”秦嫣回頭說了一句,奶孃在原地愣了半天,嘆著氣跟上去了。
在城外連皇子殿下都揍過的兩個娃娃,誰也沒把自家老孃‘不許出院子’的訓誡當回事,眨眼間就溜出去了。
因為皇帝推崇道教的緣故,京城信奉道教的信徒一年比一年多,作為京城最大的太虛道觀,每年例行的平安醮道法會當日,前山向全城百姓開放的山道處人來人往,多得幾乎落不下腳。
而道觀後山的部分割槽域,只對權貴高門的香客開放。
秦夫人和杜夫人所在的清淨的小院子,便安排在後山某處。
即使這樣有意分隔開前山和後山的人群,但今日的平安醮法會名氣太大,後山進香的山道處依然川流不息。
京城的世家高門,個個都是紮根百年的家族,多半沾親帶故。時不時地便有走近的兩撥人停下腳步,滿臉笑意地互相寒暄幾句。
滿後山停步寒暄的貴客之中,卻不見據說是‘今天要完’的秦嫣小表哥蕭旭的蹤跡。
秦嫣繞著後山走了半圈,感覺胸口發悶、開始喘不上氣了。去問杜安純,他居然也不知道蕭旭在哪兒。
兩個娃娃帶著七八個僕從如同沒頭蒼蠅似的四處亂撞,在順著山道上下山的香客人群中尤其顯得突兀。
他們沒找著人,但人找到他們了。
“嫣丫頭!”
遠遠地一聲帶著哭腔的大喊,迴盪在綠茵蔽日的山道之上,山道行走的香客們紛紛側目。
秦嫣猛地抬頭,迎面便看見她小表哥蕭旭滿臉菜色,雙手提著靛青色小錦衣的下襬,從蜿蜒曲折的山道石階高處一路狂奔往下,雙腳快得彷彿踩著滾輪,見了救命稻草似地飛撲過來,拽著她不放手了。
“救命救命救命……”
他喘著氣小聲叨叨著,“你們在外頭倒是快活,我在宮裡被二哥四處堵得要跳牆了。今早太虛道觀打醮做法事,他自己稟了父皇出宮還不夠,非逼著我一起過來!你說他是要揍我一頓呢,還是要揍我一天呢?”
眼看著周圍香客紛紛停下腳步,狐疑地盯著便服出宮的蕭旭,似乎在琢磨著這小孩兒的身份,要不要過來行禮,秦嫣嘆了口氣,把她不省心的皇家小表哥拉到山道旁邊,別擋著人來人往的山路。
“好歹你也是個真龍血脈的皇子,有點氣性成不成。知道你二哥有意對付你,除了硬挺捱揍一條路,你就不能換條別的路考慮考慮,來個柳暗花明又一村?”
柳暗花明這句詩蕭旭倒是剛學過,聽得明白。
“我倒是想反過來,先揍他一頓,再揍他一天……”
蕭旭委屈極了,伸手一指身後跟隨的熙和殿太監親信,”但我母妃怕我出來惹事,只准我帶了兩個人。他帶了二十個!一打七,死定了啊。”
杜安純咬牙往前一步,忠心耿耿地道,“殿下,還有我呢!把我算上!”
蕭旭感動地一拍他的肩膀,“好樣的杜二,算上你了!嫣丫頭,我也加你一個!哎呀還有你身邊這兩位一看就很能打的小姑娘,咱們有七個人了!對上他們二十一個,咱們一打三!我覺得舒坦多了!”
一陣山風呼嘯吹過,秦嫣喉嚨口發癢,劇烈地咳嗽起來。
魏紫和姚黃緊張地衝過來拍她的背。
秦嫣咳嗽著環視周圍站著的戰力:兩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太監,六歲到十歲的三個小姑娘,七歲和八歲的兩個男孩兒。
在她們說話的當兒,二殿下蕭曠已經帶人出現在山道高處。
蕭曠今日也是微服,穿了身硃色團紋的蜀錦袍,但他年歲比較大,宮裡宮外認識的人多,在山道邊站了一會兒功夫,已經有七八撥人群過去行禮。
蕭曠隨口跟人寒暄著,始終高抬著下巴,居高臨下地緊盯著山道下方的幾個小孩兒,發亮的眼神彷彿餓狼盯住了雞仔。
秦嫣伸出手指,遙遙數了數蕭曠身後跟著的人。
一個不少,確實是二十個。
不是二十個興慶宮的太監,而是二十個身材高大彪悍、腰間佩刀、眸光炯炯的練家子。
她沉默了片刻,反問她小表哥,”你覺得,我們這邊七個,對上他們那邊二十一個……我們一打三,能贏?”
“嗐,贏是不可能贏的。”蕭旭豪邁地一揮手,“我的意思是,比起一個人同時挨他們七個人的揍,現在一個人只要挨三個人的揍了,我感覺好多了啊哈哈哈哈——”
秦嫣一巴掌扇在他不爭氣的小表哥腦門上了。,,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