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京城紈絝四人組的第一次策劃出征,順利完成。
帶領小夥伴們連續做下‘圍堵二殿下’和‘收繳老爹私庫’兩樁大案的秦嫣,在自家小院裡蟄伏了一段時間。
那天在南書房裡,雖然秦相跟她統一戰線,把苦主二殿下懟得一敗塗地;但是出了皇城之後,父女倆坐車回程之時,秦相意味深長地道:
“楓山樹林,套人麻袋。確實刺激有趣。你們幾個膽子很大啊。”
秦嫣:“……”
“一次攻人不備,僥倖成功。”秦相手拂美髯,若無其事道,“但是下次就難說了。你說是不是,嫣兒?”
秦嫣低頭,只回了一個字,“……哦。”
還好秦相始終覺得自家乖女兒年歲小,從頭到尾沒把她跟七里橋被掏空的私人小金庫聯絡在一起。
否則,秦嫣琢磨著,她老爹就不會這麼簡單地三言兩語敲打她完事了。
只怕自己的小屁股會狠吃一頓竹筍炒肉。
受了老爹一番言語敲打之後,秦嫣老實了半個月。每天除了上學就是回自己院子,兩點一線,清心靜養,日子無聊地快發瘋。
她開始想念自己的小夥伴們。
夏天天色黑得晚,這天從城外秦氏宗學唸書回來,吃過了晚飯,夕陽還在天邊頭掛著。秦嫣疊聲叫著‘吃撐了’,不肯在老孃的院子裡停留,要去後花園走一走,消消食。
秦夫人留了奶孃下來詢問近日的起居細節,叫魏紫和姚黃兩個陪大姑娘去後花園閒逛。
秦嫣頓時感覺眼前一亮。
探望小夥伴的機會來了。
“拿梯子來,我要最高最長的那種!”秦嫣邁著小短腿才踏進後花園,就連聲地吩咐道。
姚黃苦著臉色去找梯子了。
魏紫死活緊跟著她身側。
姚黃拿過來的梯子,正是不久前大公子吩咐放在圍牆邊上備用的修繕院牆專用的兩截梯。
秦嫣筆直走到了後花園盡頭的西南角門旁邊,把裙襬撩起,蹭蹭蹭爬上了自家圍牆高處,再把兩截梯上方的那截短木梯拉出來。
兩尺長的短木梯,正好可以越過秦府和成國公府兩道圍牆間的空隙。
秦嫣估算了一下距離,覺得沒問題,一點不客氣地把木梯搭到對面的牆頭上去了。
伸手壓了壓,感覺可以承重,她順著梯子就往對面牆頭爬。
圍牆下守著的魏紫發出一聲尖叫。
“別叫了,叫的人心慌。”秦嫣抓著梯子,在半空中不回頭地道,“你再吵,我手一抖,就真掉下去了。”
魏紫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
在秦府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秦嫣顫悠悠地爬過兩道圍牆之間的空隙,跨坐在對面的牆頭之上。
她覺得這樣太難看,調整了幾個姿勢,最後盤膝坐在了對面成國公府院牆的青瓦上,一隻手撐著膝蓋,一隻手撐著下巴,終於對自己的英姿滿意了,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贊。
在陸大反派的面前,她要時刻保持‘京城最酷千金’的姿態,好叫他知道,跟著秦家的阿嫣姐姐混不吃虧,做秦家的小弟是他最好的選擇。
隔了大半個月,陸泓住的院子,跟她上次在牆頭看到的景象,大不一樣了。
整片院子的南面和西面依舊被大片竹林包圍著,但似乎有人精心修剪過枝椏,竹林比之前稀疏了許多,竹林的高度也低矮了不少。
此刻,西面即將落山的夕陽的金色餘暉,便透過竹林空隙,照進了院子裡。
原本空曠而陰暗的庭院,一下子亮堂了許多,那種陰森透骨的感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庭院中心,上次擺放著一大塊假山石的地方同樣大變樣了。
高而瘦的假山石已經被移除,空出了五尺見方的空地。
這塊空地上,如今鋪滿了白色的細沙,安裝了高矮不等的梅花樁。
一個身穿淺麻色綢緞緊身短打的男孩兒,正背對著圍牆方向站在其中一根梅花樁上,腳上扎著兩個沙袋,緩慢而謹慎地按照某種固定的順序,在梅花樁上挪動。
秦嫣一眼就認出,背對著她的小孩兒正是陸泓。
他在練功?!
挺新鮮的。
秦嫣盤膝坐在圍牆上,安靜地托腮看著一會兒,陸泓練得極專注,始終沒有發現背後牆上多了個人。
她覺得沒勁,伸手在附近牆頭的青瓦上摸索了片刻,摸到一顆小石子,瞄準陸泓的後背處扔了過去。
秦嫣力氣小,扔石子也沒有帶太大力道,小石子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度,原本瞄準的是後背,接近時卻往下向著腳踝處去。
陸泓剛巧在站樁,眼看小石子就要打到他的腳,他卻彷彿察覺到了甚麼,突然一個利落地大轉身,原地高高躍起,跳到了隔壁的梅花樁上,穩穩地站住了。
小男孩兒閃電般地回頭,筆直地盯向小石子飛過來的方向,嘴唇緊緊地繃起,眼神很兇。
瞪視的視線迎面撞上了圍牆上盤膝坐著的秦嫣。
“泓哥兒。”秦嫣保持著最酷千金的姿勢,在青瓦上打了個招呼。
陸泓原本兇狠瞪大的眼睛驚訝地眨了眨,腳下不自覺地動了一下,撲通,從梅花樁上摔了下去。
“哎喲!”秦嫣在圍牆頭上大叫了一聲。
陸泓自己倒是不聲不響地從沙地上爬了起來,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衣襬浮灰,視線驚訝地盯著牆頭。
“你來很久了?”他脫口而出,“翻牆過來的?——來、來找我的?”
“廢話,不來找你還能找誰?”秦嫣理所當然地說,把手裡的其他幾顆小石子隨手扔了,從青瓦圍牆上站起身來。
“我要下去了,你接住我點兒。哎?我怎麼下去?你梯子呢?”
陸泓尷尬地視線左右移動,過了片刻才說,“我院子裡……沒梯子。”
“啊?”秦嫣傻眼了,“那你以前是怎麼翻牆過來的?”
陸泓伸手指了指院子裡貼著石桌擺放的四個小石凳,“兩個石凳疊一起,翻過去唄。”
四個石凳,每個一尺來高,兩個疊一起能有三尺高。
站在兩個石凳上,勉強翻過圍牆不是不可以。
問題是……石凳是圓鼓形狀的,中間肥,兩邊細,疊在一起的石凳不穩,會翻。
秦嫣站在陸家牆頭上,打量了半天,愣是沒敢往下跳。
“魏紫,梯子!”她隔著兩道圍牆大喊,“再遞個梯子過來!”
“大姑娘別鬧了,快些回來!”
秦府圍牆下面站著的魏紫要瘋了,“別站那麼高!掉下去不是玩兒的!姚黃去喊奶孃來了!”
秦嫣聽煩了,嘖了一聲,居高臨下對陸泓說,“下次院子裡記得備個梯子。我要跳了,接住我。”
陸泓在圍牆下走近了兩步,像模像樣地張開雙臂,仰著頭,篤定地道,“放心跳,我可以接住你的。”
秦嫣估算了一下位置,小心地挪動了半步,兩手提起兩邊裙襬,閉著眼喊,“我信你一次,接住我——啊——”
桃花色襦裙的小女孩兒消失在牆頭。
一牆之隔的魏紫同時發出一聲尖叫。“啊~~~~!!!”
撲通一聲悶響,秦嫣和陸泓同時栽倒在地。
她跳得歪了點,沒跳到石凳上。
好在落地之前,泓哥兒橫跳過去一步把她接住了。
兩個小孩兒在地上滾了兩圈,滾得頭上發上全是草根和泥點。
秦嫣頭昏腦漲地坐起身來,拎著小襦裙泥點處處的裙襬看了看,失望地啊了一聲,同陸泓抱怨,“今天頭一次穿的新衣服,翻個牆就弄成這樣!”
泓哥兒被她壓在身下,牆上跳下來的衝擊力可不小,費勁地大口喘氣,兩隻眼睛卻彎成了月牙兒,“阿嫣姐姐家裡不缺新衣裳。”
秦嫣聽得渾身都舒坦了,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泓哥兒唇紅齒白的臉蛋,笑道,“沒錯,姐姐家裡不缺衣裳,下次還翻牆過來陪你玩兒。”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又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秦嫣起先還以為是魏紫,不對,魏紫的聲音隔了一堵牆,不可能這麼尖利,分明是個成年女人的嗓音。
她驚訝地回頭望去,發現院子裡的正屋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年輕婦人。
平心而論,那婦人的相貌不錯,美人尖,桃花眼,略微下垂的楚楚可憐的眼角,削尖的下巴,穿了身素青色長裙,站在門處,頗有幾分姿色。但此刻,婦人滿臉的慌亂悽苦神色,卻破壞了天生的好容貌。
那年輕婦人神色驚慌,顫聲問道,“你……你是哪個院子的?看年紀……是四娘?是東邊桂香院的四娘吧?無論泓哥兒做錯了甚麼,我、我替他賠罪,別欺負我家泓哥兒。”
陸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躺在地上,側過臉去,沒甚麼表情地道,“娘,我沒做錯甚麼。她是過來陪我玩兒的。”
“住口!”那年輕婦人激動地道,“一定是你做錯了事,才會讓人找上門來。”
秦嫣:“……”
秦嫣懷疑地打量著那年輕婦人,想起上次見面時,這位也是一副‘千錯萬錯都是自己孩子錯‘的做派,忍不住問了句,
“你是泓哥兒他娘?他親孃??我看著怎麼像後媽呢。”
——短短一句話可捅了馬蜂窩了。
捅了真正的馬蜂窩,會飛出來一群馬蜂追著你叮;秦嫣那句‘不像親孃像後媽’捅出的馬蜂窩,流出來的眼淚差點把她淹了。
陸泓他親孃,也就是陸國公爺納進門的六姨娘,是一朵真正的柔弱菟絲花兒。
六姨娘淚湧如泉,委屈地快要厥過去了,一個人哭了半天,好容易收住了哀聲,抹著眼淚正要訴苦,陸泓卻不樂意聽了。
“她不是四姐。”陸泓和秦嫣互相拉著衣袖起身,撣了撣衣襬的泥點,語氣冷淡地道,“她是隔壁秦府的秦大姑娘,翻牆過來找我玩兒的。”
“啊……”六姨娘倒吸一口冷氣,眼淚汪汪地捂住了嘴。也不知道秦嫣身為相府千金的身份,還是她大剌剌翻牆的做派,兩者哪個更令她更吃驚些。
看在泓哥兒面子上,秦嫣也裝樣子地拍了拍襦裙上的泥點,小臉上繃緊了神色,一本正經過去見禮。
得知了秦嫣的身份,六姨娘驚慌失措地避開了她的禮,連聲道,“奴家受不起……受不起。我家泓哥兒年紀太小,又不會說話,資質愚魯,實在不堪和秦相爺的千金做玩伴的。”
秦嫣實在厭煩這位的性子。
怎麼會有拼命打壓自己兒子的親孃呢。
“行了。這種話說一次就夠了,說多了我不愛聽。”她抬著下巴道,“我愛跟誰玩兒不愛跟誰玩兒,也不關你的事,我問泓哥兒自己。“
說罷,她轉向陸泓那邊,當面問他,”你要不要跟我玩兒?要玩的話,去找個梯子來,順著梯子過來我府上。我等著呢。——就現在。”
陸泓回頭看了一眼他娘。
六姨娘拼命用眼神示意他拒絕,臉上又露出那種常見的可憐的神色。
陸泓走過去兩步,站在他母親的面前,仰著臉輕聲道,“娘,阿嫣姐姐不會害我的。”
六姨娘彷彿溺水之人在激流中抓到浮木一般,緊張地雙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語音急促而激動地說道,“你小小年紀,知道甚麼呀。除了親孃不會害你,其他人個個有害你的心思!別家的孩子,心眼厲害著呢,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
秦嫣:“……”
行了,陸大反派的這位親孃,您別誇我心眼厲害了,受不起。誰家的孩子也沒你家兒子以後花樣百出,手段厲害。
想到這裡,兩隻圓溜溜的杏眼抬起,面無表情看了六姨娘一眼。
六姨娘嚇了一跳,下面的話當場停住,沒有再說下去了,只是雙手更加用力地捏著兒子的肩膀。
陸泓站在原地,此刻天色已經暗下去了,看不清小男孩兒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心裡此刻想甚麼。
秦嫣有點心煩,特意翻牆過來探望小夥伴的期待雀躍的心情也低沉下去了。
她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我走了。”
她悶悶地丟下三個字,轉頭就走,隔著兩堵牆大喊“魏紫!魏紫!梯子呢!”
魏紫在對面秦府的圍牆下面,莫名其妙地回答,“梯子一直都架在牆頭上啊。”
秦嫣氣得大喊,“沒梯子我怎麼上牆頭!”
魏紫緊張地隔著牆喊話,“大姑娘別惱!趕緊消消氣,當心又犯了宿疾!平心靜氣~深呼氣~~吸氣~~”
就在一連串的‘平心靜氣’、‘深呼吸’的嚷嚷聲中,一隻小小的手伸過去安撫地拍了拍秦嫣的後背。
“阿嫣姐姐彆氣了,等我一下,我去拿梯子,我們去你家玩兒。”,,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