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秋姝驚得手裡的籤子都差點掉了, 趕緊拿起雞翅。
這一看果然有些焦糊。
好在並不嚴重。
她用的是雞翅中的部分,兩邊都有厚厚的一層皮,想要讓它好吃, 得將那皮烤得焦脆,不然對於他們的胃口來說,就有些太油膩了。
燕秋姝又給換了一面, 讓水浼拿了刀,在雞翅上劃兩刀,撥開雞翅中間的肉, 看了看,然後在一眾期盼的目光中, 道:“再等一會兒。”
雞翅本來烤的時間就長很多。
“哎……”鼕鼕嘆息一聲,又惡狠狠的咬一口羊肉串。
唔!
真好吃!
直到大家手裡肉串都吃完了,新的還沒好, 燕秋姝才確定雞翅烤好了, 她將雞翅分發給孩子們, 一人一個, 大人一人兩個,作為大人, 所以她自己也有兩個。
就是這麼任性!
謝清韻也放下了面前的烤肉, 暫時交給水浼和許嬤嬤兩人處理,她白皙的手指隔著油紙捏著雞翅的兩端, 唇瓣微張, 小口咬下去。
作為吃過燕秋姝已經數不清的美食,雞翅作為熱門食材, 她吃過不少,最初的蜜汁雞翅、香辣雞翅都各自有各自的風味, 但這個燒烤做法做出來的雞翅,這又是另一個口感了!
最新鮮的雞翅,用炭烤的方式做出,撒上了許多作料,味道和羊肉串有些相似,但又完全不同,比起羊肉的肉汁豐富,雞翅的口感同樣細嫩,卻少了那油脂。
外皮的油脂早已被炭火的熱度給烤沒了,變得焦脆,半點不覺得油膩,咬開后里面是嫩嫩的肉質。
雞身上雞腿和雞翅的部分,全都是肌肉最為豐富的地方,口感也是最好的,一口下去,那滿嘴肉香,少了遍佈的佐料,卻多了屬於雞肉的鮮美。
羊肉需要佐料掩蓋羶味,雞肉是完全不一樣的。
同樣它也不甜,但是太嫩了!一口下去,那肉質彷彿滑溜溜的進入她的喉嚨。
一個字:嫩!
周昭衡同樣也是這般,他喜歡美食,吃得飽飽的對他來說就是一種幸福,更別說如此美味了,因此吃到最後,他連骨頭上的一點肉都捨不得放過。
吃完他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瓣,羨慕的看向燕秋姝。
大人真好,還能一口氣吃兩個。
燕秋姝一直餘光關乎著他,這一看,她一眼就瞧見了,當即也看過來,眉頭一挑,拿起自己的第二塊雞翅,不懷好意的問道:“想吃嗎?”
周昭衡抿抿唇,眼眸裡透露著渴望,但又不好意思說。
燕秋姝道:“你誇我一下,我就給你吃。”
小男孩直接紅了臉,呶呶的不敢說話。
鼕鼕剛好也吃完了手中的雞翅,大眼睛眨巴兩下,見他不說話,激動道:“我誇我誇!給我吃一口就可以!”
燕秋姝:孩子,別太捲了!
或許是有競爭力,害怕真捲起來,周昭衡憋紅了臉,小聲道:“阿姝姐姐花容月貌,廚藝絕倫,心地善良!”
說完他又緊閉嘴巴,小臉紅撲撲一路蔓延到了脖子。
周昭衡長得白皙,這段時間又被燕秋姝餵養得胖了許多,臉紅起來更是明顯又可愛。
燕秋姝樂得直笑:“哎呀,真好聽,給你。”
“謝謝阿姝姐姐!”周昭衡雙手接過,還不忘禮貌道謝,就是那聲音有點過小了。
但燕秋姝知道他的窘迫,也沒強求,轉手又拿了一堆素菜放在上面,茄子藕片都是極好的食材,她全程十分自然,也沒覺得周昭衡這般誇讚有甚麼問題。
要是太正式,她肯定會不自在,但是如此情況,她沒當回事。
可旁人就不是如此了,見她這般肆意的接受誇獎,都十分驚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等燕秋姝抬眸就發現幾個大人都看著自己,她茫然的眨巴眼:“怎麼了?”
蕭夫人難得打趣:“看阿姝的餘花容月貌。”
“噗嗤!”眾人都笑了。
宋明黛那清冷的容顏也唇瓣彎彎。
這下燕秋姝才臉紅了一下,輕咳一聲道:“我看阿衡這孩子太乖巧了,逗逗他嘛,伯母還想吃甚麼?我給您烤。”
蕭夫人含笑道:“都行。”
燕秋姝又找了點羊肉,燒烤裡的羊肉,簡直絕美!
一旁吃完了手頭東西的鼕鼕又期待的等著這三人的勞動成果,等見誰的烤好了,立馬湊過去,要到了,便歡歡喜喜的繼續吃。
吃到愉快,他還懷念了一下:“要是平遇哥哥在這裡就好了。”
他都沒吃到這麼好吃的羊肉!
雖說自己之前見到平遇哥哥,如同老鼠見了貓,可他不逼迫自己學習後,他還是很喜歡他的。
燕秋姝隨口道:“那你給你平遇哥哥寫信呀,還可以告訴他怎麼做燒烤,讓他自己做著吃。”
鼕鼕眨巴眼,思考了兩秒,油乎乎的小胖手一拍大腿:“對哦!寫信,我要告訴他,燒烤多好吃!但是不告訴他怎麼做……嘿嘿……”
他得意洋洋的偷笑,誰讓平遇哥哥之前追著他罰抄呢!
*
樂平沈家
距離京都十來天路程的樂平,也是一個繁華的城池。
沒有收到京都這邊的影響,因此剛剛結束過年的樂平,還有些年味。
一小少年不疾不徐的從茶館出來,俊秀的容顏略帶幾分稚氣,一襲素雅的衣裳看著平平無奇,挺直的背脊卻姿態斐然,引得周遭路人都驚奇的看過來,感嘆這到底是哪家的小公子啊。
立馬就會有樂平本地的人給他解釋:“是沈家的嫡出少爺。”
“沈家!難怪如此!”驚歎的人頓時平靜了,覺得理所當然。
沈家,傳承幾百年的大家族,不是世家,卻在文人學子中的地位,比世家還要尊崇。
沈家嫡系一脈單薄,因此沈家會扶持旁支,也是這樣,沈家如此聲望,但內裡還是能擰成一股繩,以沈家嫡系為主,旁支為輔,以學問論高低,幾百年來,還從未鬧過甚麼大的矛盾。
這個沈家嫡出的少爺,那自然也是地位尊崇,小小年紀有此風骨,也是正常。
而此時,小少年已經走到馬車那,車伕掀開簾子,他彎腰進去,坐穩後,面無表情的小臉露出一抹輕鬆的淺笑,手裡把玩著腰間水頭極好的玉佩,思索著。
他之前一直擔心蕭家會被三皇子等人裹挾捲入皇位之爭。
但事實上他又很清楚,蕭家不會效忠這裡任何一個人,其中的內情,該知道的都知道,所以最後蕭家都會難逃一死。
沒想到廢太子突然用苦肉計出來了,更沒想到的是他不僅出來了,還在這短短時間立了大功,三皇子這麼大的威脅也沒有了。
就在昨天,京都的訊息也徹底傳過來,他也來到茶樓,聽著那些書生談論此事,加深自己的判斷。
大家反而很看好前太子如今的昌王。
且不說多年前,老皇帝和太子的感情甚好,而且昌王曾經當了十幾年的太子,當太子期間,他哪一方面都做得極好。
五年前突然被廢,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當時朝臣超過半數為他求饒,只是五年前老皇帝身體還挺好的,權利也算集中,他的決定旁人撼動不了。
聽說當初皇帝還派人給太子傳話,問他可能明白自己的苦心,而太子絲毫不服軟,和皇帝一直對抗到底,這才讓皇帝騎虎難下,不顧他人反抗,才將太子廢了,圈禁五年。
現如今昌王重新起來,他實際上沒有其他的不足,未必沒有重為太子的可能。
沈平遇也是這樣想的,昌王出現,蕭家也有了可以輔佐之人。
有大舅舅的聰慧,小舅舅的善戰,蕭家倒下的可能低太多了。
這樣的大好事,沈平遇都有些想要學著燕姨,吃點好的,慶祝一番,只是今天吃點甚麼呢?
沒一會兒,馬車停下,已經到了沈家。
沈家是真正的書香世家,幾百年的傳承,多少文化底蘊讓這裡的丫鬟小廝一舉一動,都頗為有禮。
他被恭迎下馬車,一路走到外院,便聽伺候的嬤嬤說:“少爺,太夫人請您過去用膳。”
沈平遇面色微僵,內心有那麼一絲不情願。
回來沈家,大都挺適應的,尤其學問上遇到不懂的,想要請問,腦子裡一圈的人,蕭家的話,能請教的只有大舅舅,但大舅舅身體不好,他也不好老去打擾。
所以唯一不適應的就是飲食了。
在蕭家,他能吃到各種可口的美味,但在這裡,幾乎都是十年如一日的。
其實蕭家還送了他一個學了不少手藝的廚子過來,但他大部分時候都是和太夫人、也就是他的爺爺奶奶一起吃飯,極少有機會用這個廚子。
然而沈家飲食清淡,味道重的更是完全不沾,這幾天一直吃得清淡,沈平遇還真有些想念某些飲食。
也是非常巧合的,一個丫鬟過來詢問道:“少爺,小廚房的鄒大廚問您,中午是做炸雞腿還是炸雞柳?”
都吃不到!
沈平遇暗道一聲可惜,正要搖頭,讓小廚房不用準備,只是嘴剛張開,心頭冒出一個念頭。
雖說爺爺奶奶他們不愛吃重口味的,可這些並不算是真正重口味,他們也還沒嘗試過,萬一喜歡呢?
這一想,沈平遇就有些蠢蠢欲動。
作為一個好孩子,他從小知道自己沒有父親,他待在沈家,是替早逝的父親盡孝,平時只有聽從的份,從未想過打破,連逝去的太爺爺也曾說過他和他爹性子一點不像,一個叛逆到去給蕭家做上門女婿,讓沈家人恨不得將其逐出家族,一個循規蹈矩,是標準的沈家繼承人。
他這樣的性子,其實並不討喜,鼕鼕以前就不喜歡他,每次見了他跑得極快,外婆和舅舅們則是盡力配合他。
唯獨這一次回去,在那邊,是他配合別人,開始放棄對鼕鼕的高要求,忍下對各種繁瑣規矩的提醒,嘗試著融入蕭家等等情況。
這點東西,在他身上的改變是巨大的。
比如現在,念頭一冒出來,沈平遇就有些壓不下去,糾結了幾息,他道:“做炸雞柳!”
“少爺!”嬤嬤提醒一聲,待會兒要和太夫人吃飯,這會兒做了也吃不了呀。
沈平遇彎眸一笑:“帶到奶奶那邊去,也讓奶奶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