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出事了。
出甚麼事?
蕭家人當時沒說,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沒讓燕秋姝回自己院子休息,而是讓她直接在主院歇息,說是這裡守衛多,若是有點甚麼事,好有個照應。
這意思,可是出大事了。
能影響到朝中官員的,還讓他們如此警惕,那唯有……宮變了。
不過這已經不是她能參和的事了,因此她沒多問,一切聽從安排。
還是燕秋姝心大,可能皇帝距離自己太遠了,她一點沒真實感受,因此在所有人忐忑不安時,她反而很快睡著了。
只是有人睡不著。
幾個時辰前還風光無限的三皇子周澤棋,此時卻只能待在宗人府的大牢裡。
身上的華服也褪下,只餘一身被冷汗浸溼的白色單衣,仔細看,還能看見那白色單衣上一道道口子,像是被利刃劃出來的。
他總是打理的極好的長髮,也因玉冠斷裂而披散著,一雙眼睛遍佈血絲,唇周鬍渣都在這短短時間冒出來,眼中還有殘餘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太快了!
從他控制父皇,控制兄弟姐妹們開始,他帶來的兵甚至還沒接管一半的皇宮,援軍就飛快的到來,彷彿早已準備好,只等著他動手,就可以暗中捉鱉。
失敗得他神色都是恍惚的。
周澤棋想不通,為何會這樣?
真的是他心急了嗎?
可是若不心急來這麼一出,他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畢竟他籌謀許久,這麼多年他的優勢如此明顯,太子被廢,成年皇子也就他有孩子,父皇身體也不好了,只要立他為太子,他必定善待兄弟,為他們選一處好地方作為封地。
可父皇聽信婦人床榻媚言,遲遲不肯立太子,放任老五老六兩個手越伸越長,到現在一個母妃把持後宮;一個外戚強大,還結黨營私。
而自己的岳父卻因蕭家,暴露了一些,導致他處處受制於人。
周澤棋哪裡還忍得了?
誠如他謀士所言,他最巔峰的時期已經過去了,眼下喬家出事,他身邊再沒有能比得上喬家的人來幫助自己,而此時六皇子和晉王世子交好,連帶著薛家未來也會和他一處。
五皇子那邊也已經開始商量著和丞相金家聯姻。
他已經失勢,喬氏給他生了一個兒子,沒有犯錯,他無法休妻,父皇還對他虎視眈眈,朝臣輕易不敢靠近他,往日裡一個個都想著和他親近的,如今他請吃飯,去的人都是些六品小官,無權無勢。
等老五老六徹底起來,不會再有人多看他一眼了,他的帝王夢會破碎,所以他只有破釜沉舟選擇造反。
只是他們彷彿提前準備了,當他控制住這群人時,父皇明明又驚又怒的斥責他,就連一向盛氣凌人的陸貴妃都在此時變了臉,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差一點就成功了,只要……
援軍沒來那麼快!
周澤棋被之前變故驚得發木的腦子,忽然靈光一閃,他猛地站起來,正要質問,就見緊閉的門被開啟,他的兩個側妃,幾個妾室都被一同送到此處,她們哭哭啼啼的過來,詢問他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周澤棋煩不勝煩的推開,目光一一掃過,發現所有妾室都在,獨獨沒有喬氏和他的兒子周昭勤。
他心緩緩沉下,不願相信的事實在出現,他著急道:“喬氏呢?!讓喬氏來見我!”
押送這些人過來的侍衛古怪的笑了一下,比了個手勢,充滿暗示。
周澤棋腦門突突,恨不得一巴掌打過去,只是此時他地位不同於往日,即使厭惡,也只能忍下來,匆匆從脖子上取下一個玉佩遞過去。
對方接過滿意一笑,低聲道:“剛剛微臣過去時,正好看見了三皇子妃被被禁軍護著,倒是留在府中,沒有被冒犯,不過小皇孫哭鬧不止,正著急的派人請御醫呢。”
周澤棋喉嚨一哽,猙獰的面容陡然僵在臉上,他喃喃道:“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除了她,再沒人能這樣詳細的知道他要做甚麼。
一定是她!!!
可知道是她又如何?
他已經失敗了!
*
等第二天燕秋姝醒來時,一切已經搞定。
京都的百姓,有些警惕點的,住得距離皇子府那邊稍微近點的,都聽得到那邊的吵鬧,再加上總有好事者訊息靈通,於是這件事在皇家還沒來得及徹底處理的時候,已經傳遍了京都大街小巷。
聽說三皇子在十三的這天發動宮變,想要挾天子直接登基!
眾人皆驚,但很快就有人說:“但是他失敗了!”
雖事發突然,但宮中彷彿有所準備一般,來得稍遲,卻到了,雷厲風行的將一切按下。
而這一切,全靠前太子、今昌王殿下!
百姓們紛紛感嘆:“不愧是昌王殿下,太厲害了!”
“第一次宮變這麼快解決的,我爺爺說他小時候也遇到過一次宮變,那幾天,宮門口的血水好久都沒衝乾淨!”
“還不多虧了昌王殿下,可惜之前明明是太子的,陛下五年前為何偏要將太子廢了,圈禁起來?這要是沒有,五年時間,肯定更厲害了!”
“皇家的事,誰知道呢,就是親父子,矛盾也多了去……”
燕秋姝買了個甜滋滋的白糖燒餅,帶著水浼和兩個家丁在茶樓裡喝茶時,聽見了不少書生在聊這個。
之前說過,時下重文輕武,書生談論政事,甚至談論深宮秘聞,都沒人會說甚麼,只要不用侮辱的口吻,便無法給他定罪。
這樣的規矩,導致了茶館裡書生,暢談得無所顧忌,連說書先生的聲音都被他們壓過去了。
燕秋姝吃著燒餅,燒餅熱乎乎的,咬開後,還能品嚐到裡面被融化的糖,外酥內軟,口感也是十分不錯,吃膩了,再喝一口茶水,嘴裡舒服了,聽得越發津津有味。
三皇子啊……
劇情涉及蕭家的不多,但三皇子這裡,燕秋姝還是記得清楚,因為他作用還是挺大的,給男主晉王世子周澤景貢獻了禁軍的掌控權呢。
原本該一年後才揭曉的事情,如今提前了一年,三皇子還是走上了造反的老路。
只是差別是……
他選擇了十三日這一天家宴。
元宵節是十三和十五,十三是帝王家宴,沒有外人在場,十五是國宴,滿朝文武,五品以上皆可參加。
而一年後的三皇子,選擇的是一次國宴。
那一次人多,他兵也多,而且女主燕秋苑也已經和周澤景成婚,三皇子控制女眷時,將她都一併控制了。
就是此時,她也拼了命衝到皇帝面前保護他,博得好感,這才讓皇帝放鬆警惕,重用周澤景此人。
這一次家宴,周澤景剛好進不去,三皇子發難,解決這件事的是昌王,原本被人遺忘,即使出來,也低調到彷彿沒出來的昌王做出了這件事。
不出意外,這對天家父子的關係會好轉,昌王也許會獲得些許實權。
但更大的好處是五年前曾經支援廢太子的人,如今很有可能重新調轉,支援昌王!
燕秋姝正想著,茶樓裡來了叫賣瓜子的。
她精神一振,不過還未招手,已經有人先出聲了:“這裡這裡。”
“老闆,給我來半斤!”
賣瓜子的中年男人樂呵呵的上前,拿出他們要的分量,一一賣出去後,燕秋姝趕緊出聲:“我也要兩斤。”
“兩斤多了點,瓜子容易上火,還是少吃為好。”中年男人聽得一笑,提醒道。
燕秋姝道:“沒事,我可以帶回家吃。”
那人見此,也沒再說,笑眯眯的做了這個生意。
燕秋姝付了錢,側邊就多了一道身影,薛嘉河那有些驚喜的聲音出現:“蕭姑娘?是你!”
燕秋姝抬眸,也笑了:“薛公子。”
薛嘉河靦腆一笑,道:“這麼巧啊,你也過來,可是聽我上次說的?”
“薛公子請坐。”燕秋姝點頭:“正好有空,出來走走,走到這附近就過來,之前你說每日申時左右,就會有家賣瓜子十分好吃的人過來售賣,就在這等著了。”
薛嘉河坐下來,燕秋姝就順手給他倒了杯茶。
倒了茶,她開始品嚐瓜子。
發現這瓜子炒得還真不錯,質量本身就很好,每一粒都很飽滿,炒得也恰到好處,手指一用力,瓜子就碎開,露出裡面清香的瓜子仁。
瓜子仁帶著微微的鹹味和一股好聞的香味,咀嚼時,還能品出一絲甜味。
她吃得十分滿意。
頗有些坐立不安的少年偷瞄著她的神色,見她在外面也沒扯下面紗,只露出那一雙好看的眼眸,偷偷鬆了口氣,好吃就行。
他眼珠子亂轉,忽然聽見似乎有人在喚他,但那聲音太小,不真切。
薛嘉河一回頭,才發現自己剛剛是和朋友來這裡的,都忘記了趙頎的存在。
他歉意的訕笑告罪,對方無奈的搖搖頭,沒有再作聲,自顧自的吃起來。
薛嘉河捧著茶水喝了口,絞盡腦汁的找話題:“姑娘有沒有去別的我說的地方呀?”
燕秋姝手上不停,搖頭道:“沒有呀,怎麼了?”
薛嘉河挺直背脊,道:“我想著若是姑娘近日無事,在下剛好也想回顧一下那些老店,可以帶姑娘去,不知姑娘是否用得上在下?”
燕秋姝啞然,搖搖頭:“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她當社畜時,因為加班忙,根本沒時間和朋友約著玩,早已習慣了一個人出門,更別說現在還有水浼陪著她,沒必要找一個不熟悉的人一起,互相尷尬。
上次她願意一起,那是因為剛好她挺想吃那家的,總不好將對方給拒絕了自己再過去。
然而她的拒絕,卻讓眼前少年的眸光暗淡,不過嘴上他還是道:“那就不打擾姑娘了,若是哪日姑娘無聊了,可以喚在下陪同。”
此話一出,燕秋姝臉色微僵,手裡的瓜子殼都因用力蹦得有點遠。
大周民風開放,未婚男女相約出去玩也是常事,但那都是互相有意或者相親中的男女。
所以他這是?
她一側頭正要委婉的拒絕對方,只是才剛露出一抹禮貌的笑容,薛嘉河臉色變了變,俊秀的容顏露出一抹勉強的笑意,即使起身拱手道:“蕭姑娘,在下還有事,就先不打擾姑娘了。”
燕秋姝:“……”
這人跑了,還跑得挺快的。
燕秋姝聳聳肩,也收拾了瓜子,對水浼道:“咱們也走吧,出來這麼久,該回去了。”
“是。”
兩人離開。
只是離開的前一刻,燕秋姝感覺到有兩道目光看著自己,如有實質一般。
她本能順著感覺看去。
只見茶館二樓,對著大廳的窗戶那,有兩個女子,正從上往下看著她。
而這兩人……
燕秋姝剛好認識一個,那便是她的庶妹燕秋苑,另一個不認識,但瞧著沒帶面紗,長得好看,衣著漂亮中透露著貴氣,而且頭上的一些簪子,看品階,還是皇族才可以用的。
再看那面上的神色,定然不是普通人家。
這兩人看著她的目光都不太友好。
但燕秋姝按理說現在的身份都不認識她們,怎麼就這樣了?莫名其妙。
她瞥了一眼,確認自己的感覺沒錯後,繼續往外走。
*
而此時,二樓的窗戶那,一聲女子氣呼呼的驕哼響起:“她甚麼意思?見到本縣主還不來行禮?!”
燕秋苑忙安撫道:“她可能不認識咱們。”
“本縣主看起來這麼不好認?”女子依舊生氣,擰起眉頭,只是人都走遠了,她總不可能將人拉回來給自己行禮。
蕭家還是得顧忌一下。
燕秋苑心頭冷笑,真以為誰都認識她呀,要不是這些年周澤景起來了,在皇帝面前得了些臉面,不過一個空有爵位的王爺,誰稀罕啊。
不過她也討厭蕭家,而且清楚的記得那次蕭家給孫兒舉辦生辰宴時,她遇見過這個女子,此人十分無禮,因此她面上柔聲道:“你也知道,蕭家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就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了。”
“呵,本縣主倒是看出來了,蕭家還真的是不知禮數,當初蕭家三小姐能當街鞭打未婚夫,而後退婚招婿,便是帶了個好頭!”女子、也就是周澤景的妹妹周蘭宜嗤一聲,另一搭在窗戶上的手用力,“啪!”的一聲,關上了窗戶。
隨即她坐回椅子上,嘲諷道:“今日就跟薛家公子這般親近,怕是早已有些苗頭,薛家這是沒將本縣主放在眼裡!”
燕秋苑眸光閃閃,狀似無意道:“薛家公子出去歷練三年如今回來,是為了今年的科舉,他的呼聲極高,這樣的乘龍快婿,自然有人奢望,這是正常的,不過瞧著兩人並未有甚麼更深的糾葛,不過是認識的人打個招呼,二妹若是有意,不如把握機會?”
周蘭宜抿抿唇,有些聽進去了,只是她有些拉不下臉的鼓了鼓腮幫子,氣道:“怎麼?還要本縣主去求著他?”
“自然不是!”燕秋苑笑著否認,委婉道:“不過若是錯過這一段姻緣,實在可惜,薛家嫡長子聽說馬上就要到錦州上任,薛家本就炙手可熱,如今便是更上一層樓,有這樣的大哥,薛公子未來成就定然不低,到時候還能給妻子掙個誥命……”
滿臉嫌棄的周蘭宜心頭微動,擰著帕子沒再反駁。
燕秋苑偷偷鬆了口氣,心頭沒忍住吐槽了兩句,傻子!
兩人今日只是出來走走,周蘭宜到底是周澤景的親妹妹,她未來的小姑子,不好得罪,就只能捨命陪著,真的是巧合,遇到蕭家那女子和薛家公子薛嘉河。
只是這個巧合對她還挺好的。
薛家嫡長子如今已經年滿三十,剛好如今錦州有空缺,薛家正給他盯著,旁人不知道,可作為重生者,燕秋苑是知道的。
薛家自然成了,而且錦州雖然風調雨順,但因喬家作孽,百廢俱興,薛家嫡長子可作為的地方太多了,而後獲得的功勞蒙陰家族,而也是這一年,薛嘉河高中狀元。
兩家本來都在商討訂婚一事,但最終沒有成,都是因為周蘭宜這大小姐性子驕縱,聽風是雨,以為他有紅顏知己,還瞧不上一個書呆子,跑人家面前大放厥詞,兩家直接鬧掰。
誰知等人家高中,直接被八公主看上,那甚麼紅顏知己,也沒了蹤影,薛家直接成了六皇子的助力。
要知道五皇子和六皇子如今勢均力敵,又來一個看著有起來苗頭的昌王,她怕萬一六皇子再厲害一點,反而成了另一個坐收漁翁之利的人。
畢竟這一世很多事情提前,燕秋苑也挺著急的,不想錯過薛家這樣的厲害注意力,所以才有這樣的勸說。
再說不過一個沒甚麼結果的紅顏知己,也沒威脅,她這完全是為了周蘭宜好。
燕秋苑可是記得,這姑娘,並不是真正的蕭家人,而是一個打秋風的親戚,為了討好蕭家,在那邊做著廚娘的身份。
而薛夫人,最注重的就是門楣了,難怪上一世和八公主訂婚後,那點紅顏知己,便一絲訊息也沒有了。
她嗤笑一聲,飽含對這個在蕭家當‘廚娘’的姑娘的同情,只是很快她自己也有些煩惱的蹙起眉頭。
按照計劃,三皇子造反,肯定會是在人最多的時候,他累積的人手全都用上,到時候皇帝會有些危險,需要人保護。
可因為十三的造反,皇帝家宴,他們根本無法插手,等周澤景帶兵趕過去時,事情已經平定,這救駕的功勞被昌王給奪了去!
又不在計劃內了!
現在還真有些棘手,沒有累積足夠的權利,這要是有一個皇子沒有參加這些鬥爭,儲存了實力,周澤景的身份都當不了皇帝。
難道只能做一個親王?
燕秋苑不甘心,她處心積慮,可不是為了當一個親王妃,尤其是沒準等周澤景繼承王位,爵位還得往下落一點,到時候她的身份,大大降低了。
現在只能期盼這傻子聰明一點,薛家掌管戶部,要是能拉攏,到時候將所有皇子拖下水的可能性也大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