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句話, 似乎是在說:這於他是難以啟齒的秘密,除了至親至愛,他還從未對別人提起過。
李南的神情裡分明可見幾分動容, 當下語境中,就像是金旭以過來人身份, 用自己的經歷開解有類似遭遇的李南。
“金警官,你放心, ”李南感激之餘,表明自己會為對方保守秘密的態度, 說, “我肯定不會去跟別人亂說。”
金旭卻仍只是淡淡看著他,片刻後道:“是啊,這種事,怎麼會隨便對別人說?”
李南怔了一下, 握筷子的手指捏緊了些, 眉眼間似有不解,像是不明白金警官的意思。
“我很好奇,”金旭道,“你們學校裡怎麼會有這樣的傳聞?他們是從哪兒聽說的?”
這種事裡的屈辱感,足以令有此經歷的當事人不會輕易告訴其他人。而“聽說”過這件事的職高學生們,都只是“聽說”,沒有目擊者。
“我不知道。”李南面露委屈, 道, “我剛才都說了, 這真的是誤會, 程延凱沒有對我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他們會這樣亂說。”
金旭道:“是嗎?那我來猜猜是誰背後傳閒話, 首選當然就是程延凱,他做過以後,到處跟別人亂說。”
李南:“……”
“可是據我所知,”金旭道,“程延凱自己都沒聽說過。”
平時“欺男霸女”的程延凱在學校的“公眾形象”著實不怎麼樣,沒人去他面前亂說這種閒話,更沒人敢向他求證這事的真假。
金旭道:“其次就是常風,他是知情人,不然也不會因為這事去找程延凱打架,會是他把你被欺辱的事,告訴了別人嗎?你覺得是不是他?”
李南抿了嘴唇,意識到了甚麼,但還不太確定。
“常風又是聽誰說的?”金旭道,“我們應該聽聽他的說法。”
李南定睛看向坐在對面的金警官,說:“你們已經找過他了?”
金旭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不希望我們去找他問清楚嗎?”
李南:“……”
他久久未再說話,臉上空無表情,單純的、害羞的、可愛的、崇拜的,統統都收了起來。他伸長了筷子夾到菜,埋下頭吃飯。
尚揚還在麵館裡吃麵,心裡記掛著這邊的事,周玉已經沒有可以透露給他的事,兩人隨意聊了幾句別的生活工作瑣事。
周玉道:清明小長假還來省裡嗎?還是直接去白原了?
尚揚還不能確定到時能不能去西北,如實答道:要看工作安排,不一定能出門。
周玉像是有些意外,說:我以為要辦事,你肯定會到場的。
尚揚莫名地問道:辦甚麼事?
像是把周玉給問住了,好一會兒才打哈哈地想翻篇不提這事。
尚揚看她這反應也猜到了:他清明要回老家,辦家裡的事嗎?
周玉以為人家兩個早就商量好了“家事”,沒想到尚揚根本不知道,有點尷尬地說:我只是聽古指導提了一句,訊息來源可能也不準確。
不等尚揚再問明白些,周玉忽然快速結束語:不說了開工了。
尚揚認為她八成是藉口要工作好遁走,也只得作罷。
但尚主任誤會了小周警官,她真的要工作了。
她和兩名下屬正在一家飯店的卡座就餐,旁邊大堂離他們不到十米遠的另一張桌位,金旭和李南各坐在一側。
周玉一邊掃了桌角的買單二維碼,一邊道:“走,沒吃完的走前記得來打包。”
她給尚揚發訊息說要開工的前一刻,就是金旭朝這邊做了個叫他們做事的手勢。
金旭在吃飯。而李南已放下了筷子,安靜地坐在那裡,視線沒有落在實處,恍惚地想著甚麼。
有人停在這桌旁,李南茫然轉頭,兩位刑警站在他身邊,他眼神裡倏忽間的變化,說明他知道對方是甚麼人。
“李南,”周玉出示了證件,動作不大,她並不想引起旁邊更多人的注意,聲音也很輕,措辭很委婉,“有一起……請你跟我們回去。”
李南道:“好的。”
他在這時候也想明白,為甚麼要帶他出來“吃飯”,是為了不在校內對他實施抓捕,為了保護校園,為了保護學生,也是為了保護他。
他又轉頭看金旭,眼眶有些泛紅,說:“都商量好要抓我了,為甚麼還要這樣?”
金旭看了看他,才道:“為了我師母,她幫扶你們家七年,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