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 尚揚從機場出口走出來,本以為要獨自打車去男朋友家裡,但很意外地, 看到了接機人群中, 最顯眼的一位黑衣男子。
“你?!”尚揚大步繞過圍欄, 與對方一會和, 脫口問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怎麼在這兒?是曠工來的嗎?不是說了不用你接我?”
黑衣男子接過他的手提行李, 說:“那你舉報我吧。”
見此情形, 尚揚又放下心來,瞭然道:“案子辦完了?效率很高啊, 小金同志……”
“麻煩領導不要聊工作, ”金旭居然露出威脅的表情,道, “再聊我就急了。”
尚揚閉了嘴,乖乖跟在他身後去停車場, 路上他走得又快又急,尚揚忍不住道:“你……能不能走慢點, 我沒你腿長,要跟不上了。”
金旭一頓,稍稍慢了些, 不耐煩地回頭看還在腹誹他的尚揚, 但兩人一對上視線,又同時笑起來,都感到些許害羞, 表面裝乖耍帥的, 實際上的心思差不多, 還都被對方看穿了, 無論如何是藏不起來,裝不像了。
一路無話,進了家門,金旭把行李朝旁邊隨手一放,側身等著,尚揚關了門,朝前一跨步,兩人的胸膛輕輕貼在一起,金旭微低下頭,尚揚輕抬起臉,兩雙嘴唇碰到,火花一路燃到了兩顆心臟裡,這對情侶旋即陷入了熱吻。
沒人記得開燈,或是都故意沒去管它,客廳窗外透進大千世界的微光,只能窺見因纏綿而密不可分的兩道剪影。
尚揚被吻得暈頭轉向,徹底交出了主權,被吻著抱著,被帶進了房間裡,恍惚中簡直不知歲月幾何,等到雙目適應了室內的昏暗,發現視野中是一片泛藍的平面,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是了,這是白色的天花板,因為光折射導致它現在看起來偏藍色……忽又覺得自己好好笑,這時候還想這些?要做中學物理題嗎?
他將眼睛閉起來,沉醉在這親吻裡。隨即感到原本紮在腰間的襯衣下襬被扯出來,接下來是一陣令他戰慄的觸感,身軀須臾間似是猶如浮木,不受控制地隨波飄蕩,浮浮沉沉,被水浸潤,被浪衝擊。
留在外面的手機,鈴聲突兀地炸起來。浮木懸停在了河面上。
尚揚被扼在喉嚨的一聲輕叫也洩露了出來,但尾音顯然帶著點無奈。
“……”金旭破口罵了句方言髒話。
“快接去,”尚揚推他道,“這麼晚了,一般也只有單位和我會找你。”
“怎麼有你這種壞小羊?還要趁機說我不合群?”金旭罵罵咧咧,卻也只得抽身去接,邊走邊還花式髒話噼裡啪啦。
尚揚道:“你給我好好說話!”
外面開燈找到手機,金旭接起了電話,語氣正經了,確實是有人找他說正事。
尚揚躺在裡面,剛稍稍緩了下,金旭又拿著手機進來了,已經掛了電話。
“有事嗎?”尚揚道。
“嗯……沒有。”金旭過來挨著他躺下,以手臂摟著他,又親了他親,另隻手拿著手機給別人發訊息。
等他發完,尚揚才問:“到底有還是沒有?用不用出去?”
金旭道:“不用,就一點小事讓我問問,問完了……來。”
他要繼續,尚揚不願耽誤他工作,道:“等對方回了你再說。”
金旭只得停下來,握著手機等回覆,可只是幾秒鐘就不耐煩了,捱過來在尚揚的下巴和頸窩處親吻,親得尚揚既癢且癢,這份感受從他的表情上能看得出來。金旭見如此,愈發得寸進尺,他一定是世界上最熟知如何讓尚揚放鬆或緊張的人了,只輕輕幾下撩撥就成果斐然,尚揚向後微仰起頭,白皙的頸上,喉結輕輕翻滾著,一雙杏眼中神色迷茫,原本鬆弛的雙腿也緊繃起來。
金旭的手機嗡一聲,有訊息進來,尚揚努力正經地問道:“回、回覆你了?”
“說了是小事。”金旭匆忙掠了一眼,確認沒事,利落地把手機扔一邊去。
尚揚心想太好了,是真的沒事。
金旭心無旁騖地欣賞他的反應,激動且得意,動了動他,再繼續欣賞新的反應,最後得出一個狂妄的結論:“沒我你活不下去了。”
“……”尚揚眨眨眼睛,說,“那你還不救救我。”
凌晨,金旭煮了兩碗麵當夜宵,做好端著出來,尚揚也吹完了頭髮,穿著睡衣坐在桌邊等開飯。
“好香。”尚揚先給麵點了贊,又說,“剛才甚麼事?我怎麼看你好像是給慄傑發了訊息?是白原出甚麼事了嗎?”
金旭的師父慄傑在本省下轄地級市白原市的刑偵隊裡工作,省廳負責的案件一般不會找到他,除非是白原出了甚麼需要省廳過問的案件。
“不是,白原沒事。”但金旭道,“還是我和周玉這兩天辦的那案子。你吃煎雞蛋嗎?我再煎個蛋去。”
尚揚阻止他:“不要了,不餓,就是困,吃完睡去。”
兩人吃麵,尚揚又關心工作:“慄傑怎麼會捲進你們的案子裡?”
金旭:“……”
“我不問了。”尚揚以為仍是涉密內容,不能說。
“不想聊工作。”金旭一臉鬱悶,說,“今天早上把案子移交給了刑偵,我們撤了出來,白天一整天我都提心吊膽,聽見跟這案子有關的話,心裡就一咯噔。”
尚揚擔心道:“案情很複雜嗎?你一回來就攤上這事,是不是會有麻煩?”
金旭說的卻不是這回事,而是:“我是怕他們找我加班。”
尚揚:“……”
“尤其天黑以後,”金旭悶悶地說道,“我還在心裡求神拜佛,求天求地,千萬別找我加班,起碼讓我自在一個晚上。”
尚揚:“…………”
“我爸還真沒說錯,”尚揚五味雜陳道,“談戀愛讓你不求上進了,是不是?”
金旭卻聽出了另一個重點:“我就說,你昨天回家去,怎麼沒跟叔叔阿姨一起吃飯,是跟叔叔吵架了嗎?”
尚揚道:“沒有,拌了兩句嘴,沒甚麼事。”
金旭皺眉道:“因為我?他說我不求上進?”
“不是,他說的是我。”尚揚不想說這個,道,“真沒事,他本來就一直那樣,我不理他就完了。”
金旭知道他不喜歡討論他爸,便不再提了,無謂地說道:“我本來也不是很求上進,就普通上上班,沒跟你戀愛的時候,我不也就這樣?”
甚至如果不是為了追上尚主任,就他自己,在白原工作一輩子,也還挺舒服。
不過這也沒甚麼好說的,自己追的人,總不能怪人家站得太高。
“其實要說誰最求上進?”金旭道,“古指導最上進。”
尚揚一下笑了出來。
兩人吃過麵,金旭去洗了碗,出來後尚揚已經上床睡了,他也上床去,尚揚困得意識不清,但還是捱過來抱住他,囈語一般道:“他說我拖你後腿……影響你拔槍的速度。”
金旭:“……”
但尚揚並沒有在表達甚麼實質性的內容,只是覺得委屈,抱著訴苦似的心態,跟金旭說了這麼一句,很快就睡著了。
週六早上,金旭今天不上班,七點多醒了,摟著還沉沉睡著的尚揚,感到生活十分愜意,但這愜意漸漸變了質,他忍了會兒最終沒忍住,胡作非為起來。尚揚困得要命,又說不出、也不想說拒絕的話,半夢半醒地隨他去了。
“還睡嗎?”金旭問,已經近十點,他穿戴整齊,準備出門的樣子,說,“要不你自己睡覺?我出去一趟。”
“不。”尚揚睜著眼睛趴在床上,半分都不想動,可更不想獨自一個人在家,伸手抓住金旭的衣角,說,“你去哪兒?帶上我。”
金旭道:“去替我師父辦點事。”
尚揚腦子是不動的,安靜了足有半分鐘,才想起來昨天跟慄傑聯絡過,奇怪地問:“不是說和你偵辦的案子有關?怎麼他又讓你辦事?甚麼事?”
金旭向他解釋了一下。
先前金旭和周玉一起偵辦、現在已經不歸金旭管的那個案子,案發現場的監控拍到了慄傑,在案發前的二十多分鐘,慄傑曾在案發現場出現過。
但是在技術部門透過放大監控畫面確認這事之前,慄傑已經找上級單位彙報了自己曾經去過那裡的情況,他當時只是路過,沒有目擊到現場,他都是看新聞裡才知道他離開後,那個地方發生了命案。
昨晚是市局刑偵的人把這事跟金旭說了一聲,畢竟慄傑和金旭是師徒關係。金旭心知必然只是個巧合,以慄傑的為人和專業素養,如果有察覺到不對,或是案發時剛好在現場,早就已經積極地幫助提供線索甚至協助偵查了。因而他就也只是給慄傑發了條訊息,問問是甚麼情況,便也罷了。
慄傑前兩天是來省裡辦事並探親,順道去那所職高裡,看一個在那讀書的學生,學生家也在白原,家裡人託慄傑給孩子帶了點東西,送到後,慄傑就連夜乘車回白原去了。
昨天金旭發訊息問他,他把情況說了後,正好又想託金旭幫個忙,說那個在職高唸書的男生,手機用得太久、壞了,不能再用,讓金旭幫忙買部新的手機,不忙的話,給孩子送學校去。
一共就來這邊待兩天,尚揚不願意單獨在家,還是起了床,跟金旭一起買手機併到那所職高去,把新手機交給了那個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