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初雪過後, 北方正式入了冬。
尚主任和他的助手從華東出差回來,恢復了每天按時上下班的生活節奏。
助手的工位是固定工位,從前的助手袁丁、高卓越先後坐過, 新助手還坐這個位子, 就在主任辦公室的隔壁。不到下面去搞調研的日子裡, 助手每天除了幫尚主任做些秘書性質的工作,就是待在工位上學習, 原定的進修,尚主任幫他打過招呼,不用再每天都去上課了,但之後的結業考試還是得參加。
到了中午飯點,他就等尚主任來叫他, 帶他去食堂吃飯,他還沒有本單位飯卡,要靠尚主任刷卡才有飯吃。
傍晚下了班, 再等尚主任來叫他一起回家。
如此一週,工作日如期結束,又迎來了新的週末,這週末沒有額外工作, 可以正常雙休。
剛搬了新家的班長,邀請他倆週六晚上到新家去做客,一起吃個飯。
週五晚上一下班, 尚揚和金旭就到商場去,給班長選購了暖房禮物,尚揚還拉著金旭到男裝專櫃, 特意給他買了一身裡裡外外的新衣服, 金旭覺得只是去班長家吃個飯, 沒這必要。
尚揚卻覺得很有必要,因為班長哥哥是個大帥比,還很會打扮。
他的意圖很明確:輸甚麼也必不能輸在顏值上。
週六白天,早上起床吃過早飯,尚揚在家裡寫起了調研報告,從南方回來這一禮拜正好趕上各種會議開個沒完,他都還沒時間整理彙總這次的報告。
金旭收拾碗筷,又把家裡打掃了一遍,最後無所事事了,拿出平板,戴著耳機,開始看影片打發時間。以前他正常上班的時候,整天忙得不可開交,很少有機會能享受休閒時光,這陣子休假給尚揚當助手,文職空閒時間多了,感受一些實際上沒甚麼大用,但就是能使人快樂的網際網路娛樂方式。
尚揚對著電腦敲了一會兒鍵盤,家裡的環境和單位大不一樣,寫著寫著就開始犯困,又不想寫了,切換出來摸魚玩了一會兒,最後索性把膝上型電腦扔到一邊,起身走到金旭旁邊去,看他在看甚麼,發現他正看一部國產網路動畫。
“從你的追番記錄裡看見的,”金旭摘了一隻耳機,對尚揚道,“還挺好看。”
他長久遠離娛樂活動,上網都不知道該看些甚麼玩些甚麼,就只從歷史播放記錄裡翻著看,平板和影片網站的賬號都是尚揚的,尚揚的歷史觀看記錄裡多半是些時政相關的影片,少半是搞笑萌寵,“追番”只有一兩部,也只看過一兩集,沒有真的在追。
“我也想看。”尚揚道。
於是金旭摘了耳機,開啟電視投屏,兩人一起看起了動畫。
看到了中午,要做飯還得出去買菜,天冷得要命,尚揚做主點了金拱門外賣,以前金旭還總是說洋快餐的壞話,最近也真香了,再也不說了,一線城市想要有肉有蔬菜還有碳水,洋快餐是當之無愧的價效比之王。
“你還有多少能寫完?”飯後,金旭收拾著餐後垃圾,看見尚揚的電腦在旁邊沙發上扔著,道,“週三該交報告了吧。”
尚揚正抱著個抱枕,津津有味地看電視,被這一提醒,哀嚎一聲,躺倒在沙發上裝死。
金旭道:“要合理安排時間,我聽老杜說,你的腱鞘炎就是以前趕報告趕出來的,不能再這樣了。”
尚揚否認道:“別聽他亂說,是打遊戲打多了。”
但他也不怎麼打遊戲,可見老杜不是亂說。
金旭摸著他脾氣了,知道他極不喜歡別人嘮叨,也不再深究此事,道:“下午你寫報告,我也臨陣磨槍補補課,等晚上去了班長家,他要是突然來抽查我知識點,我也不至於一問三不知。”
“哈,這事班長真幹得出來。”尚揚一陣樂,但實在是不想寫,說,“那你補你的課,別管我。太冷了,我要鑽被窩睡午覺去。”
他躺在那又看了兩集動畫,還真關了電視,跑進去睡午覺了。
而金旭翻書看了一會兒,心不在焉起來,也進來臥室,上床,鑽進被窩。
“?”尚揚還沒睡著,問,“你不是要補課嗎?”
金旭把他往懷裡一摟,拽拽地說:“翻了翻書,發現都會。”
尚揚半嘲諷半真心地說:“倒是忘了,你也是個學霸呢。”
天氣不錯,溫度著實是低,還沒到供暖的日子,只有被窩和愛人的懷抱才充滿溫暖。這種季節跟物件摟在一起午睡,幸福感高到沒邊兒了。
一覺睡到三點多,兩人醒了也沒離開床,躺在床上暖暖和和地聊著天,先是聊了幾句單位裡的事,又說起從南方回來去尚揚父母家,本來要接回伊麗莎白,尚揚媽媽說他倆現在都要上班,沒時間好好照顧小狗,最後也沒讓接回來。
尚揚道:“我媽是心疼你太辛苦,既要照顧狗,又要伺候我,狗是個智障,人是個廢物,完了你還得上班,好慘一男的。”
金旭:“……”
“主要是你長得還帥,”尚揚道,“我媽的人生原則是,苦誰也不能苦了帥哥。”
“她才是真的好看,氣質還好,”金旭既是投桃報李也是實事求是,誇過了尚媽媽,又說尚揚,“你長得像她,一樣好看。”
尚揚道:“我可沒有她好看,她年輕的時候追她的人海了去了,哪有人追我……就你一個。”
“不可能。”金旭道,“是你不好追,別人不像我這麼大膽,敢當面表白,別人只敢在背地裡暗戀你,叫你看不出來。”
他說的是早年的自己,以及一些被他懷疑過的“師弟”。
尚揚沒領會到這一點,自嘲地笑笑,開玩笑道:“你說的別人是誰?班長嗎?上學的時候就是他對我最好了,你那時候都不搭理我的。”
“我以前真擔心過你倆是不是成一對了。”金旭說起這事來,還有那麼點嫉妒,“你倆為甚麼總是這麼好?”
“因為我顏控,班長是很帥的。”尚揚故意道。
“沒我帥,”金旭一臉嚴肅地說道,“我都整容了,我最帥。”
尚揚笑得簡直要在被窩裡打滾,考慮到被窩如果透風會冷,才忍住了,原地笑得發抖。
金旭本就在他身後摟著他,被他動來動去,就有了點變化,挪動了下,他立刻感覺到了,耳朵到脖頸被染了層粉色。金旭審時度勢,覺得這時機非常好,一言不發地開始動手,這隻小羊的薄羊毛衫岌岌可危了。
尚揚:“……”
他覺得白天這樣不太好,道:“別動,我要起來寫報告了。”
“早不寫晚不寫,”金旭道,“為甚麼非要現在寫?”
尚揚睡了半天,又在被窩裡打滾,臉是紅的,嘴是硬的:“我想甚麼時候寫,就甚麼時候寫,你管我呢。”
金旭蠻橫地把羊毛衫捲了起來,道:“不管你,你也別管我。”
尚揚胸膛起伏,杏眼圓睜:“反了你了!”
晚上,兩人到班長家,班長開心地迎接他倆進門,帶他倆參觀新房子,興奮地介紹這裡是甚麼那裡是甚麼,忽發現兩個同學不對,道:“你們倆又吵架了?”
尚揚還沒開口,金旭道:“沒有,他單方面跟我生氣。”被尚揚白了一眼,還因為下午他不理會反對而一意孤行的行事作風在生氣。
“是不是以為我會勸你倆和好?”班長誇張地冷笑道,“我才不浪費口舌,反正你們兩個一會兒自己就和好了。”
金旭和尚揚:“……”
尚揚問:“你哥呢?怎麼沒在家?”
“去買菜了,”班長一點都不客氣,道,“本來他想晚上煎牛排,我說金旭好不容易來了,就讓金旭下廚做中餐,他就買菜去了。”
等哥哥買菜回來,金旭下廚,有點廚房技能在身上的哥哥幫忙打下手,尚揚和班長兩個專等吃飯的在外面玩。
班長帶尚揚看完新家的智慧家居,和尚揚一起拆了新到還沒拆封的遊戲機,玩了一會兒又丟下,拉著尚揚到陽臺上看他哥精心養護的花草們,陽臺窗極大,房子地段又好,外面夜景璀璨光華。
尚揚抓著班長憤怒道:“你不要再炫了,我現在真的仇富了!”
班長知道他是開玩笑,哈哈大笑,道:“我工資還沒有你高,上次請你倆吃完法餐,零花錢沒了,現在超過五百的開銷都得問我哥要錢。”
尚揚:“……太慘了。”
班長沒覺得自己慘,還覺得挺好。
末了,兩人站在窗邊看夜景。班長小心地看看尚揚,說:“你和金旭不要老是拌嘴,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相處。”
尚揚:“……”
班長戳破了好友的“隱私”,有點不好意思和他對視,看著窗外,說:“我沒想到會這樣……其實,也挺好的,金旭人不錯,在學校對你就挺好的,現在長得也挺帥……”
“他真的沒整容。”尚揚聽到這句話簡直頭大,條件反射地反駁道。
班長一愣,又大笑起來。
兩人都看夜景,過了好一會兒,相視一笑。這是尚揚第一次對朋友出櫃,有種新奇而美好的體驗。
吃飯時間,班長把尚揚和金旭帶來的茅臺開了,賓主舉杯,慶賀喬遷新居,也祝福在座大家的新生活都越來越好。之後邊吃飯邊聊起了天,提起前陣子尚揚和金旭到南方出差的事。
班長在別處聽說了一點,道:“那邊出了命案,你倆還被臨時調進督導組了是嗎?”
“不止呢!”尚揚把案件講了一遍,最後說到破案之後,督導組組長即那位刑偵大神從上海趕過來做收尾工作,“人家在上海剛辦完別的案子,是某國大使館的事,就趕過去了,你們猜,你們猜猜!是哪個平時拽得很的傢伙,見了這位大神,不敢跟人家說話?人家叫出他名字,他跟見了愛豆的追星小女孩一樣,當場臉就紅得跟猴屁股似的,你們猜是誰?”
金旭:“……”
班長和哥哥都笑起來。尚揚喝酒上了頭,又是和最熟的朋友,狀態異常活躍,把金旭當時見了偶像的模樣描述得惟妙惟肖,還模仿起來了,大有報復金旭下午在家沒聽他話的意思。
“其實我還挺羨慕的,”班長道,“我也想當神探,可惜天賦不行,只能搞搞理論教學了。”
尚揚一聽這個,喜上眉梢,語氣一轉道:“那不是人人都有這天賦的!他就是有!不是一般的有!太有了!平時看著不怎麼樣一個人吧,一破案,那就水兵月變身,代表月亮迷死人。”
金旭:“……”
班長實事求是:“那也不是,金旭本來就挺帥的。”
就聽他哥哥在旁邊:“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