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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十一章

2022-03-06 作者:徐徐圖之

 夜晚閉寺, 遊人也已散去。警方在水塘四周以及寺廟內部、周圍,都進行了地毯式蒐證,可惜並沒有更多的發現。

 月亮高懸在峰巒疊嶂之上, 大雄寶殿裡的釋迦牟尼坐像, 法相莊嚴, 目含慈悲,透過山中煙霧與人間香火, 頷首俯視著這一切。

 技偵人員帶著樣本回去,很快就給出了對比結果,從水塘裡提取到的矽藻樣本,與浮屍案死者體內吸入的矽藻, 細胞一致。在這之前,法醫也從死者指甲縫裡發現了少量沒有被水流沖刷乾淨的苔蘚, 現在和水塘石壁上的苔蘚進行了對比,結論是留在死者指甲縫裡的苔蘚,就是這片水塘裡的苔蘚。

 這樣一來,可以百分百地確認, 死者真正的溺亡地點, 就是寺廟水塘。

 晚十點,警察們暫時結束了蒐證工作,一行人回到市局, 寄希望於拷回來的監控影片能再提供更多有用的資訊。

 市局食堂裡已經沒甚麼可吃的了, 一幫警察只好聚眾吃外賣盒飯。

 尚揚獨自坐在空著的一張桌角,他在廟裡又被凍到了,全程冷得沒了說話的氣力, 現在吃著熱飯, 才稍稍緩過來些。

 袁丁儼然像朵交際花, 坐不住,端著盒飯到處跑,四下裡跟當地刑警們叭叭地聊天,當然聊的都是正經事。

 金旭則去和田蓉一起,去找支隊長談了點案件相關的工作,說完才過來,也拿了盒飯坐在尚揚邊上,掰了雙筷子,又注意到尚揚的唇色黯淡,低聲道:“是不凍著了?讓你先回來,你又不聽話。”

 尚揚已經吃完了飯,捧著一杯剛沖泡開的速食蛋花湯好汲取點溫暖,道:“哪有領導還在工作,助手先下班的道理?”

 金旭道:“就別諷刺我了,我是跟你開玩笑的。”

 “那我可沒有開玩笑。”尚揚打量他,品頭論足地說道,“小金同志,你還真挺有領導模樣,工作也很有潛力,要好好幹,將來早晚真的給我當上級。”

 金旭仍是覺得他在開嘲諷,叫苦道:“好了好了,我錯了好不?我不該得意忘形,你少嘲笑我幾句吧。”

 尚揚說:“哪有,我真沒嘲笑你的意思。”

 他看看旁邊,周遭的刑警們從早上忙到了現在,各自有一點成果,此時都歸了隊,分成了幾撥人,七嘴八舌地交換資訊,有幾位已經吃完飯的、抓緊時間在看寺廟監控影片內容。袁丁在這裡聽聽,又去那裡看看,哪兒哪兒都有他,還挺忙活。

 反正是沒人太注意他倆——確認了這點,尚揚才放心地對金旭說些他倆之間的悄悄話:“你確定案發現場的時候,真的好帥。”

 金旭的唇角翹起來一點,吃飯的動作都不自覺地就變得斯文了幾分。

 尚揚道:“總覺得你有點故意在耍帥。”

 “沒有,”金旭才不承認,道,“我是純天然的帥哥。”

 說完又覺得自吹自擂很不好意思,馬上埋下頭大口吃飯,假裝自己甚麼也沒說過。

 尚揚被逗得直樂,心裡忽然想道:將來這人要是也能像袁丁的師父一樣,成了刑偵大神,也被選進教材……到時候被扒出來年輕時候整過容,曾經的大學同學還會集體作證說對對對、他真的整過,那可怎麼辦啊?刑偵專家一生的汙點竟是“整容”,哈哈哈哈。

 “有這麼好笑嗎?”金旭不知道尚揚是想到了很久以後,只以為還在笑話他對顏值的自我吹噓,道,“我不帥,都是演的,行了吧,別笑話我了。”

 尚揚正經了表情,道:“不行,你就是帥,不然我圖你甚麼。”

 金旭笑了一下又收住,一臉比尚揚更正經的表情,卻說著更離譜的話:“領導不能長得太帥,容易招來一些好色的助手。”

 尚揚笑得差點把蛋花湯給灑了。

 袁丁吃完了盒飯,也結束了和刑警們的社交,跑過來打斷師兄們的悄悄話,開場便道:“這兇手也真是邪了門了!跑到佛門淨地去殺生,也不怕遭報應。”

 尚揚和金旭:“……”

 袁丁很有眼力,道:“要不我再去逛一會兒?”

 “不用,”尚揚道,“我們也吃完了。”

 袁丁便在他倆旁邊坐下。

 金旭吃最後幾口飯,尚揚接著袁丁的話道:“可能兇手不信神佛,也是個唯物主義者。”

 “也有可能,就現在的情況看,兇手對寺廟還挺了解。”袁丁剛才和眾多刑警們討論了不少內容,道,“當地同事已經把寺廟裡的僧人和工作人員都篩查了一遍,沒發現和墜樓、浮屍兩位死者有關的人。”

 那水塘四周都有攝像頭,但其中兩個攝像頭被人為地撥動,偏了極小的角度,恰好使得水塘一角形成了一個監控死角。死者就是從那監控死角里掉進了水塘,溺亡後,屍體又被嫌疑人打撈了上去。

 在寺廟景點裡幾乎密不透風的監控攝像頭下,兇手像個透明人一樣做完了這一切。如果不是對寺廟有足夠了解的人,無法完成這樣的犯罪。

 更甚者,嫌疑人會把屍體從寺廟中帶走再拋屍湖中,極有可能是寺廟會暴露嫌疑人的身份。只是嫌疑人沒想到警方能透過矽藻細胞判斷出,死者並非溺死在湖中。

 金旭吃完了飯,伸手問尚揚要紙巾。

 尚揚從兜裡拿出一包遞給他,道:“篩查個人資訊還是不夠,也不能排除掉僱兇殺人的可能。昨晚出入過寺廟的工作人員,都應該挨個查一下。”

 “田蓉已經安排人手在查了。”金旭說。剛才一回來,他已經和田蓉針對這個問題進行了工作佈置的討論與安排。

 “湖邊攝像頭的監控內容應該都看完了?有發現嗎?”尚揚問道。

 湖邊攝像頭更是密集,而且湖邊是開放環境,繞著湖全是公共馬路,不像寺廟裡相對封閉,有可操作空間,攝像頭會被人為撥動地形成死角,湖邊沒有給兇手留下對攝像頭動手腳的餘地。因此應該能拍到兇手拋屍的經過,即使不能拍清楚兇手的臉,至少能夠幫助警方來了解拋屍的時間和方式。

 但金旭道:“沒有發現。”

 尚揚和袁丁都面露意外,袁丁問:“怎麼會沒發現?難道攝像頭也被動過嗎?”

 金旭道:“沒有,都正常,從昨晚六點到今早案發,湖邊所有攝像頭,都沒有拍到和拋屍相關的可疑畫面。”

 旁邊幾位刑警聽到了三人的討論,也圍過來,紛紛問:“甚麼情況?”“怎麼會拍不到?”“這還真有靈異事件了?”

 死者那麼大一個人,屍身憑空出現在了湖裡,是怎麼拋進水中的,三百多近四百個攝像頭竟然甚麼都沒拍到?

 不過很快,一眾警察立即都想到了,除湖邊拋屍外,還存在另一種拋屍的方式——

 “船。”金旭道,“兇手很可能是用船把屍體帶到湖中間,趁著夜色掩人耳目,把屍體丟下去。”

 一位刑警振奮道:“那這很好查了,湖面遊船管理很嚴格,不是甚麼船都能開上去的。”

 金旭道:“你們支隊長已經聯絡了旅遊部門,現在應該在查昨天晚上游湖的船了。”

 此時和他們說話的這幾位刑警,是晚上與他們都在寺廟裡做調查的人員。而當地市局所有刑偵警察都已充分調動了起來,不同部門在負責不同的內容,各司其職並通力合作,儘快破案是所有人的共同目標。

 正說到這裡,之前認識的那位小陳警官進來,叫督導組的三人:“田隊請你們過去一下。”

 他們便和這幾位刑警暫時告別,過去見田蓉。

 田蓉是請他們來看一下從寺廟監控影片中擷取出來的片段,是浮屍案死者落水、溺亡、屍身被嫌疑人打撈的全過程。

 因為影片監控存在死角,死者從畫面一側毫無預兆地出現時,就是掉進水塘裡的一幕,水塘的深度,讓不會游泳的落水者一瞬間就感到死亡的恐懼,手臂在水面上拼命揮舞,畫面沒有聲音,想必他落水後也曾試圖出聲喊人,但不會水的人在落水後,只要張嘴呼救,水就會迅速灌進喉嚨,影視劇裡表現的那種落水後還能連續大喊救命的場景,現實中幾乎都是無法做到的。

 影片畫面裡,死者起初還拼命想要順著石壁爬上去,在青苔上留下了死前最後的印記,終究都是徒勞,剛開始還能看到浮起來的頭部,後來只能看到水面上揮舞的手,再到漸漸徹底沒了動靜。從落水到失去意識,不到五分鐘。

 在死者沒有動靜後,水面平靜,連風都沒有一分,臨水的草木安安靜靜,畫面隨著生命的停擺一同靜止了。

 田蓉示意技偵人員按下了快進,進度拖到了約二十分鐘後。

 監控拍不到的岸邊一角,探出來一根長竹竿,在水中戳了戳……是為了確認對方死亡。而後竹竿被抽回,重新探出一個打撈網,水裡浮力大,那網很輕鬆地就把死者拉了過去,把屍體從水中提上去的時候,就能看出要吃力一些。死者的一條手臂垂在網子外面,被嫌疑人猛然發力提上去的時候,那手還“揮”了一下。

 最後,水塘重歸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影片播放完畢,眾人靜默了足有一分鐘。

 “寺廟裡其他攝像頭有拍到可疑的人嗎?”金旭率先打破了沉寂,道,“嫌疑人帶著屍體想離開,也不是那麼簡單。”

 田蓉道:“沒拍到清晰有用的資訊,我們現在初步懷疑,嫌疑人可能是利用了垃圾車。”

 能不引人注意地進出寺廟,且能用來運輸屍體的,應該也只有垃圾車。那打撈網也比較像是環衛會用的東西。

 “不過,”田蓉見督導組三人認同這個觀點,才又補充道,“負責寺廟環衛的工人都已經核查過了,沒有發現異常。”

 金旭擰起了眉,又在思考甚麼。

 尚揚道:“今天去這廟裡,感覺管理還是挺細緻的,誰負責哪方面的工作,都能找到具體的人,垃圾車應該也不會讓外人隨便用吧。”

 “平時是不會。”田蓉道,“現在情況特殊,人人都要戴口罩,嫌疑人開著正規垃圾車進出,還是有鑽空子的可能,會被工作人員當成是熟悉的環衛工人,從而降低警惕。”

 袁丁道:“可是垃圾車又不是共享單車,不會停在路邊,誰想開就開啊。”

 田蓉沒有接話,時間如此緊迫,一整天裡當地公安部門馬不停蹄,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人員力量,可調查只是剛進行到這裡,暫時還沒能再更進一步,也沒能鎖定更具有嫌疑的人。

 “挺好。”金旭道。

 把尚揚嚇一跳,以為他要內涵田蓉等當地刑警的工作,剛想制止他,就聽他接著說:“從發現死者屍體到現在,剛過去十幾個小時,能取得目前的進展,很不容易了。”

 尚揚鬆了口氣。

 田蓉應該是沒想到金旭會這麼說,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叫大家來開個會吧。”金旭看她是要做檢討的意思,忙打住道,“同步下目前的資訊。”

 專案組一眾幹警很快過來聚齊,負責不同調查方向的分別介紹了下自己那一部分的進展,大部分內容,督導組三人也都已經知曉。

 最後輪到負責輿情監測的一位警官:“輿論方面有點新情況,中午有知情人在網上發了帖,把當初邱莉性騷擾那事是被人惡意構陷的內情,給曝光了出來,還把假裝成邱莉的那個男同事的個人資訊,也都在網上貼了出來。網友本來就都在關注這事,從下午一點到剛才,上了六七個微博熱搜。”

 尚揚無語道:“現在曝這個事,這不是添亂嗎?”

 “然後呢?這人被網暴了嗎?”袁丁卻一副吃瓜網友的臉。

 那位警官道:“暴了,不然怎麼上的熱搜?那男同事之前就因為邱莉自殺的事,被原公司勸退了,但這人學歷挺高,能力也不錯,不愁找不到工作,他昨天還在朋友圈炫耀說,已經在和其他網際網路大廠談入職,這條朋友圈也被知情人給截圖發到了網上。原本要用他的那家大廠被網友罵出血了,晚上九點多透過媒體轉達了一個對這事的回覆,相當於給網友個說法,表示他們不會聘用這種心術不正的員工。”

 尚揚:“……”

 “不錯,這屬於正義網友揮鐵拳。”袁丁頗有點幸災樂禍,被前領導尚揚看了一眼,才收斂了些。

 金旭聽到這裡,才開口道:“要提醒這個男P9,近期注意人身安全。”

 警方現在的調查,都是建立在嫌疑人為邱莉復仇的基礎上,嫌疑人大機率不清楚邱莉自殺的內情,才會誤以為男下屬是該報復的物件,現在內情被曝光,嫌疑人有極大可能,會計劃再對這名男高層下手。

 “提醒過了。”一位從支隊過來參會的警官道,“是支隊長安排的,叫同事去了這人的家裡,當面告知他潛在的危險,讓他近期少出門,有事及時報警。”

 金旭眯了下眼睛,道:“他怎麼說?”

 尚揚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對這男P9也有所懷疑,真就是隨時隨地懷疑所有人。

 “說知道了。還說正想去報警,說自己被網暴了。”那位警官說著還冷笑了一下,道,“這人至今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我們隊裡去的是一男一女兩位同事,女同事看他不知錯,沒忍住說了他兩句,都間接害死人了,良心不會不安麼?這人還要投訴我們同事,差點吵起來。這人還反過來埋怨邱莉呢,說邱莉一個女的整天跟他們男的搶專案,心理承受能力又不行,得了精神病還瞞著公司和同事,這是自己想不開死了,要是沒死,哪天在單位裡砍別人怎麼辦?”

 眾人:“……”

 勞動法都不限制精神病人正常工作的權利。更何況邱莉患上的也不是會傷害別人的病,如果不是遇上這背地使壞的同事,誘發了心理問題,她在職場上的表現遠超很多健康人,未來也還能對社會、對她所處的行業創造更多價值。

 而有些利己主義者,不管自己做了甚麼,錯的永遠的是別人。像這位,心理上看不起邱莉這樣的職場女性,行動上又不是人家的對手,只能背地裡搞些小動作。

 “是個二皮臉,也算好事,”金旭道,“至少不會因為網路暴力就自殺,大概這陣子也不敢出門,不然他真出甚麼事,這案子滾起雪球來,沒完了。”

 尚揚道:“也得留意下邱莉的媽媽和丈夫,今天他倆走的時候,狀態很不好。”

 田蓉道:“好,等會兒散了會,我給轄區派出所打聲招呼。”

 “邱莉的爸爸,”這提醒了金旭,他問田蓉,“下午你說安排人去找這老頭子問話了,有發現甚麼不對勁嗎?”

 田蓉提起這人,一臉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道:“這老頭是沒留過學、沒資格進甚麼網際網路大廠,不然八成跟邱莉那個男同事差不多。一找到他,跟他說邱莉不在了這事,這老頭子倒是也掉了幾滴淚,又唸叨起來了,埋怨前妻自己心氣高就算了,把女兒也教壞了,一對雙胞胎女兒生得漂漂亮亮,好好地嫁人、相夫教子多好,非要去考學當博士,沒點女人的模樣,只知道跟男人爭高下。”

 眾人又集體無語了,案子本來就進展艱難,還要聽這種氣人的歪理。邱莉的男同事和親爹,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思想要是有DNA序列,這倆氣人男的必定是血親。

 午夜時分,眾人散了會,有事的還要繼續去做事,沒事的抓緊回去休息,明天還要繼續跟進這棘手的案件。

 督導組三人回公安招待所休息,田蓉還要派車送他們,尚揚已經叫了網約車,並叮囑田隊忙完手頭的事,也要休息一下。

 袁丁還沒辦入住,到了前臺,他辦理登記入住。尚揚在後面和金旭商量:“你去跟袁丁住一個房間吧。”

 金旭:“?”

 尚揚和袁丁當初還是師徒的時候,一起出差也是住一個標間,熟得不能再熟了。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尚揚的個人屬性發生了變化,頭上明晃晃貼著“男同”二字,再被袁丁看著他和也是“男同”的金旭住一間房,總感覺不太好意思。

 “要不就我去跟他住。”尚揚道。

 金旭不太能理解,道:“何必呢?”

 袁丁拿著房卡,過來道:“我困得不行了,趕緊上去睡覺。”

 尚揚向他提出了自己要去和他住一間房的意見。

 袁丁:“?”

 尚揚:“?”

 “尚揚不好意思。”金旭做了下兩人間的表情翻譯,“袁丁有點害怕。”

 尚揚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大怒:“你怕甚麼?我會怎麼你嗎難道?”

 袁丁一臉無辜裝純真少年:“哈,哈哈哈,不早說,我開的是大床房。”

 最後還是正常回房,男同跟男同擠在標間,單身直男睡大床。

 奔波了一整天,尚揚這覺睡得還挺沉。

 可惜只睡了四個多小時,早上生物鐘到了點,自動醒了,腦袋發暈,身邊沒人。他翻了下身,看到洗手間的推拉門下的縫有光透出來,仔細聽了聽,金旭在裡面打電話,應該也是壓低了聲音不想吵醒他,聽不清楚說甚麼。

 過了幾分鐘,金旭從洗手間出來,動作很輕。

 尚揚躺在那裡沒動,問他:“跟誰打電話?”

 “醒了?我問問田蓉有沒進展,她說還沒有。”金旭過去在床邊坐下,道,“還睡嗎?我拉開窗簾吧?”

 “別,”尚揚聽是沒進展,也不用趕著去市局,道,“困,再睡一會兒,你別吵我。”

 金旭想了想,也躺回了床上。

 尚揚半夢不醒地捱過來,抱住他。

 他也不睡,被尚揚抱著很舒服,他自己睜著眼睛,慢慢地想案子。

 但片刻後,尚揚又醒過來,心裡惦記著怕耽誤正事,本能地摸手機看了看時間。

 金旭道:“要起床嗎?”

 “不。”尚揚這回籠覺只睡了不到三分鐘,時間還早,但他睡不著了,翻過身,又翻回來,再翻過去,橫豎不對勁,問金旭道,“你在想甚麼呢?”

 金旭如實回答:“工作。”

 尚揚:“……哦。”

 金旭忽然明白過來,這可能是個暗示,積極反問道:“我該想甚麼?”

 “不知道。”尚揚沒好氣地說,“反正我是好色的助手,領導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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