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庭安四十多歲,留著兩撇小鬍子,人也長得jīng瘦,眼睛不大,但是卻jīng光閃爍,自有一股jīng明qiáng悍的氣勢。
“大家不必拘禮,都坐吧。”楊庭安的性格和林清遇到過大部分喜歡拿腔拿調的文人不一樣,他非常的gān脆,沒有過多的寒暄客套,上來就開始佈置任務。
從年初六到現在,不過開衙七天,全國各地各項事宜也都匯聚到京城,每年六部都要呈jiāo一年總的方案計劃給內閣,給內閣批覆。所以眼前這段時間,也是六部最為忙碌的一段時間,一直要持續到二月末。
工部掌全國土木、水利工程、軍火、戰甲製造,礦產、紡紗甚至金融貨幣和度量衡也在其職責範圍之內,所要做的事情林林總總、無所不包。其中水利工程是個大專案,光都水清吏司的郎中就是五名,既要負責稽查河道、海塘、江防、溝渠等,又要核算修建橋樑、道路的工程經費,甚至製造船隻、渡船也在其工作範圍內。一縣之事物已經算是繁瑣,更何論一國之事物?
所以當楊庭安光是對著都水清吏司分派的事物,就說了整整半個時辰,期間不時點名其他郎中、左右侍郎如何協助都水清吏司的工作。楊庭安語速快,說話只講重點,毫不拖泥帶水,下面的一眾工部官員一陣奮筆疾書,竟是人手一個小冊子!看來也都是已經習慣了楊庭安的語速和行事風格。也幸虧林清聽到下面的屬官說是要開會議,習慣性得帶上自己的小冊子和筆,否則此刻也是措手不及。
其實也不難理解,就是林清記憶力超群,初次接觸這些事物也難免有些磕磕碰碰,各方面關竅有諸多不理解之處,雖然能記住大概,但是很多細節還要回去推敲,若不做些筆記,很難將事情貫通起來。更何況,很多事情也不是說光你工部一個人去做,事情就能搞定的。楊庭安的任務中,還有很多點名到了其他五部,比如說戶部,若是戶部這邊撥不出銀子,那麼他們工部就是再多的計劃,那也只是計劃。
每年大家呈jiāo計劃之後,能審批透過的方案會由內閣轉給戶部,由戶部核算國庫的銀兩以及今年一年的稅銀,再給每個部門核撥銀兩。根據戶部撥付的銀兩,工部還要刪減掉一些專案,挪到明年再去做。但是這個已經是最後的定稿了,在戶部撥銀之前,還需要先和戶部通氣。比如說你工部今年想大展拳腳,需要戶部撥銀兩五百萬兩銀子修建河道、大興土木,結果戶部那邊預算出今年的稅收最多隻有一千萬兩,那你這種方案提出去也不就是扯淡嗎?一半錢都給你工部,其他部門怎麼辦?就算戶部答應,永康帝也不可能同意。
每件事情,都要分為輕重緩急,比如今年需要修建防洪河道,否則以去年的破損情況,今年年初不修,等到夏季大雨沖刷氾濫,衝破河堤,河水蔓延到沿岸村落、縣城,導致大片流民和死傷,那到時候吃瓜落的,第一個就是工部!再比如說太子今年要修建太子府,這太子府怎麼修,計劃多少銀兩,又該怎麼和禮部jiāo接,既要省銀錢,又要合規制。這方方面面、各種彎彎繞繞,都需要接到任務的人去自己思量。
所以楊庭安這一番工作任務分派下來,眾人都是面露苦色。而說完了這一通之後,楊庭安停下來猛灌了三杯茶,然後輕咳了一聲,目光落在了林清身上,看到林清也和其他工部官員認真的在做筆記,倒是心中油然而生一種,這人果然就該在他們工部gān的料的感覺。只是想到剛剛在內閣得到的訊息,臉色也不由得有些凝重:“此次營繕清吏司,為首之要務,是要重新修繕會國館,三月中旬韃靼王子將會攜使臣入京,皇上下令務必重修會國館,讓韃靼皇子賓至如歸。其餘藩屬國,安南、琉璃等到時也會一同前來朝貢。”
楊庭安這話一落,工部上下官員一片譁然!韃靼皇子竟然要攜使臣入京?怎麼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要知道大明初立時,蒙古族被聖祖皇帝趙明光打敗,簽下了每年納貢盟約。聖祖皇帝之後的建武帝又是個英勇善戰的皇帝,為人作風十分悍勇,一生都在戎馬之上,不僅僅將周邊小國逐一清掃gān淨,甚至還將鐵蹄踏上了朝鮮、琉球、安南等一些國家,自那之後,每年京城的會國館都有不少藩屬國前來納貢,除了朝貢時節,平時也會不定期的來大明學習儒家文化,覲見大明皇帝。那時候大明的風光可謂一時無兩!
可是經過幾世的揮霍,如今傳位至永康帝,大明外jiāo方面漸漸處於下風,除了一些安南、朝鮮小國還會每年按照規矩來納貢,作風qiáng悍的韃靼和瓦刺都已幾十年沒有再納過一次朝貢,最近幾年更是與大明關係緊張,前線屢屢傳來韃靼和瓦刺騷擾邊境的訊息。雖然都是一些小規模的戰役,但是蠻夷之族在草原上鐵蹄一旦踏上大明的國土,總歸是讓人心驚膽寒、煩不勝煩!更可況,這麼多次小碰擦,大部分都以大明落下風而告終!
如今韃靼王子突然攜使臣前來入京,這樣的舉動太耐人尋味了!
打個最簡單的比方,一個經常跑到你家門口,偷你家東西,打你家人的壞人,突然有一天說要跑到你家裡來做客幾天,還說要送你點禮物,你說你慌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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