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寧連連擺手,態度和煦:“林侍講不必拘禮,隨意坐吧。”
顧寧年紀四十五歲上下,身材瘦長,氣質淡然,有著一雙睿智的雙眸,待人接物都給人如沐chūn風之感,不過幾個動作、簡單的兩句話,就能讓人心生好感。
林清坐在客位,兩人先是慣常寒暄了一陣,然後林清突然話鋒一轉道:“顧大人,下官此番前來,是為了給您送一份大禮。”
顧寧抬眼看向林清,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聽錯了甚麼。這官場裡的人,哪有人會對著上官說,我是來給你送大禮的?這話直白的根本不像一個讀過書的人!況且,顧寧眼睛掃了一下林清左右,他也並沒有帶甚麼東西啊!
林清微微一笑,也不再賣關子:“顧大人,您只要保下您的下屬嶽御史,那麼對您來講,就是最大的一份大禮了。”
這人,竟是來當說客的?他和嶽謹言甚麼關係?還特意登門來說這些不著四六的話?嶽謹言早就是他放棄的人,不管這樁案子上頭如何判,他都不想插手——得罪了huáng次輔,這嶽謹言是嫌命長!他可不想趟這趟渾水。
顧寧下意識的已經想要做出送客的動作了,卻聽林清繼續娓娓道來:“下官知道顧大人覺得下官是在口出狂言,只求顧大人您聽我說完幾句話,您再做定奪。”
“這其一,若是您能保下嶽御史,那麼想必定能正一正御史們不敢諫言的低迷之風,讓都察院上下都能以您馬首是瞻!您連huáng次輔想要對付的人都敢保,都察院的人誰還敢對您的命令有所不從?這其二,保下嶽御史,就是等於定了沈大人的罪,那huáng次輔就是生生斷了一臂膀!權勢之道,此消彼長,這內閣的分位到那時候要不要重新排一排?這其三嘛,您也知道高huáng兩黨爭鬥頗兇,高首輔前兩年被huáng次輔奪去了不少權勢,如今如此良機,難道不想奪回來?高首輔惡huáng次輔之心,不亞於嶽御史之於沈大人啊!”
林清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也讓顧寧深思了一番。或許是官場上混久了,年紀也大了,這兩年越發的縮手縮腳,不敢有甚麼大動作。可是這林清倒好,一個小小的六品侍講,竟然就敢跑到他這個閣老面前,攛掇著他們幾個閣老打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只是顧寧雙眼一眯,剛剛的親和之態dàng然無存,反而將茶盞重重地拍在桌上:“一派胡言!你以為你自己料事如神?你以為朝中大臣個個都是愚鈍之輩?!huáng閣老之權勢,非你一個小小侍講能想象,合縱連橫之法,他比你玩的熟!”
顧大人的突然發怒,若換了旁人早就已經心驚膽戰、不敢言語了,但是林清卻是心下一喜!雖然發了火,但是還願意和他繼續討論這個事情,那就是說明對方心動了!
有時候不要看對方表面上表現出的樣子,實則要抽絲剝繭,看看他實際話裡的深意。
若是顧寧確實認為他一派胡言,那麼此刻就應該閉門謝客,而不是單單隻說huáng閣老之權勢比他林清想像的要更厲害。顧大人不是不想gān這一票,而是依舊畏懼huáng閣老之權勢。
所以林清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絲笑意,給顧大人又緩緩地倒了一杯茶,絲毫不受顧大人怒氣的影響:“顧大人此言差矣!其實這件事情吧,誰都明白,決定權還是在上面。”林清做了個行禮的動作,意指永康帝,“上面想要動一動huáng閣老之權,那就是定沈大人的罪,上面不想動,你我說破嘴皮子也沒用。只是下官想著,上面已經有了這動的想法。”
到了此時,顧寧才真正正眼開始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只覺得他含蓄溫和的外表下,竟然長了這麼大膽的一顆心,而且是一顆七竅玲瓏心!
這些彎彎繞繞,他都能看的明白!這樣的人,假以時日,成長起來後,非得入閣拜相不可!
只是該問清楚的地方還是要問清楚:“你說上面有這個意思,你又有何根據?”永康帝的心思最是難猜,他林清又有何依仗,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想必顧大人也知道過了年關就該要給太子殿下修建太子府了,只是禮部遲遲未有一個章程,究其根本就是戶部撥不出銀兩。若是今日用晚膳的時候,太子殿下藉著機會和皇上來一場父子親情的談話,再感嘆一下huáng閣老嫁嫡幼女到沈家的排場,十里紅妝、陪嫁豐厚到讓人咋舌,沈家也是大宴賓客,席間珍饈美味無數,花銀如流水,您說皇上心裡會怎麼想?況且顧大人應該還記得,今年殿試的題目吧?皇上早有此心,卻遲遲不動手,那隻不過是老虎打了個盹啊!”
林清的這一番話,說的顧寧是心驚肉跳!他怎麼就忘了今年殿試的那道題目了呢!說的可不就是如何懲治貪官汙吏嗎?如今沈修文吃相太難看,被嶽謹言頂了出來,再有太子那一番感嘆,若皇上不辦了沈修文,來個殺jī儆猴,那才叫有鬼了!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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