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考試只考一道五經題,並試詔、判、表、誥一各一道,考得是應用文寫作,這些是林清最最手到擒來的東西,差不多隻用了兩天時間便把所有的題目答完,有空閒的時候還站在號舍裡紮了會兒馬步,活動了下四肢,惹得官兵頻頻向他看去,有人還附耳在另一人耳邊道:“你快看那名試子,這底盤賊穩,都紮了快半柱香馬步了,居然臉不紅氣不喘的!誰說書生都不行,我看這裡就有個行的。”
貢院裡的試子們還能集中jīng神在試卷上,有題目可做。而那些官兵是真的無聊到發慌,左晃右晃地巡邏過去,看著兇狠,但是實際上考生那邊一有風chuī草動就好奇地看過去。
到了第三場考試的時候,林清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能適應了這樣的環境,竟有了種規律作息的感覺,和周圍同考的試子還有官兵都是老面孔了,進來後大家還能點個頭致意。官兵們只要試子沒有作弊情況,有些怪異舉動也就隨他去了。
第三場考試只有三道時策題,看著題目量最小,但是林清用時卻最久,每一篇策論林清都洋洋灑灑寫了數千字,再加上刪改、檢查避諱,修改語句,按照一天寫一篇的進度,一直寫到了第三天收卷前才堪堪謄抄完畢。
三場考試共計九天,已經全部考完,所有試子的試卷都會由彌封官將考生試卷上的姓名、籍貫資訊密封,然後jiāo由謄錄官用硃筆將試卷原文逐字抄錄,謂之硃卷,以防主考官和學生之間有甚麼特殊的暗號來進行作弊。謄錄官謄錄完畢之後,對讀官需要再次對對硃卷和考生所寫的墨卷進行核對,確認無誤後要在卷子最下方寫上“某某某對讀無誤”以此方便追責。一直到這一步,所有考生的硃卷才能運送到主考官和同考官面前進行批閱,保證科舉考試的公正性。
六百三十一份卷子要在十天內由兩名主考官,八名同考官全部批改完成,然後放榜,定出這次秋闈的前五十名!
十位考官被關在閱卷處沒日沒夜地批改卷子的時候,林清此刻卻是帶著墨竹大街小巷地走著,一家家店鋪逛過去,準備給家人帶些禮物回去。
三年未還鄉,一旦考完鄉試,林清回林家村的日子便是指日可待,再過一月有餘,自己肯定能回去了!每每想到這裡,林清心中忍不住就激動起來,看著手中製作jīng良的長命鎖,對著店家說道:“麻煩店家給我包兩塊出來。”林三妮和林大娃的媳婦先後生子,如今他也是有侄子和外甥的人了!
當林清和墨竹兩人提著大包小包趕回客棧時,遠遠就看到有一群穿儒衫的學子圍在一張圓桌前高談闊論,其中一名學子拱手恭喜道:“拜讀過呂兄的文章後,真是感慨萬分,看來此次秋闈,呂兄必定是能一舉奪魁!”
呂文志一笑,嘴上謙遜著,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經遮擋不住他內心的得意了。
林清眼神掃了過去,看到呂文志大概年約三十,中等個子,蓄有短鬚,看著倒還算是一個文雅之士,只是在林清看來未免太過高調了些——金榜未出,就在那邊覺得自己能拿魁首,若是無心之人還好,只覺得你考得好;若是有心之人,看你真的考過了眼紅,去四處傳播你預先得了試題才如此篤定,那真是一百張嘴巴都辨不清了。
林清也不是喜歡湊熱鬧或者多管閒事的人,正準備抬步往樓上的客房走去,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他:“前面的,可是林清?”
第六十三章 報喜
這聲音有些耳熟,但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是誰,林清順著發聲處望去,只見一個人從那張圓桌前起身往林清這邊走去。
林清定睛一看,竟是快三年未見的周秀才周文彬!
心裡略微一想,便也覺得理所當然。那年給林清做完保之後,周文彬便去廣陽郡趕考,只可惜考得並不如人意,名落孫山之後林清上門拜訪過一次,當時整個人都有些懨懨的,沒說幾句話林清也便識趣地告辭離開了。
如今又是一年秋闈,周文彬還是chūn秋鼎盛之年,自然還想在科舉上搏一搏前程,能在這裡看到他自然不算奇怪。
周文彬比起三年前倒沒多大變化,只是林清卻拔高了許多,身上的氣度穿著打扮也和從前農家子的形象大有不同,故而周文彬剛剛看到林清從客棧門口進來的時候,覺得非常眼熟,但是又有點不敢相認。
他鄉遇故知自然是高興,更何況還是曾經教導過他的夫子,林清快步迎了上去,俯身一禮道:“周夫子,是我,林清。”
周文彬見到林清的動作連忙避讓了一下,擺手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如今你我皆為秀才,這聲夫子可真是折煞我了。”
科舉之道就是這樣,就算對方比你年輕,但是如果功名和你一樣,就能和你平起平坐,如果林清考中了舉人,周文彬沒有考中,那麼以後周文彬見了林清還需要行禮。
當時林清向周文彬討教的時候,確實沒有行過拜師禮,周文彬也就是偶爾指點他一番,只不過林清為表尊敬,一直稱呼他為周夫子。
林清聽了周文彬的話笑了笑,倒是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原本想打聽一下荀夫子的近況,卻聽剛剛還在高談闊論的呂文志也走上前來笑著問道:“這位小兄弟是誰?周文和你還不引薦一下?”
周文彬連忙拉著林清往那張桌子前走去,給眾人介紹道:“這是林清,也是此屆試子,和我是同鄉。”並且將同桌的六人一一介紹給林清。
這一桌的人大部分都是三十歲左右,年紀最輕的兩個看起來也二十好幾了,林清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往這些人中一站,立馬就有人忍不住感慨道:“有道是英雄出少年,我像林弟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沒有考上童生呢!”
有人接著附和:“是啊,想我蹉跎至而立之年才考中秀才,今年秋闈還不知道能不能金榜題名。林弟小小年紀,已然有秀才功名,前途不可限量啊!”
秀才之間也是有含金量的,同樣是秀才,林清十五歲和別人三十幾歲,那完全是兩個概念。鄉試每三年一次,又拼著體力腦力,自然越是年富力qiáng的時候越容易透過,一旦四十幾歲還通不過,那就基本沒甚麼希望了。因為身體和記憶力都會走下坡路,甚至有些不服輸的,五六十歲還去考,一個弄不好就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像他們這些人,如果這次通不過,那麼最多再嘗試個兩三次,若仍不行,那就準備在鎮上開個私塾或者去衙門投個門路,做些俗務了。而林清這樣的,就算這次不成,那麼去拜個名師、積累三年,還正是青chūn正茂的時候!
一時間林清成了這些人誇讚的中心,林清彬彬有禮地一一回應過去,既不讓人覺得太過囂張得意,也不讓人覺得過分謙卑懦弱,更是給大家留了一個好印象。
原本還享受著眾人chuī捧的呂文志見此情景難免有些介懷,突然接過話頭衝著周文彬道:“文和,我剛剛聽到這林弟叫你夫子?他是你之前的學生?”說完有些蔑視地看了林清一眼,心想肯定是走了狗屎運才考過了秀才,否則就憑周文彬,哼!能教出多好的學生?!想當年他也不過十三四歲考中的秀才,如今還不是個秀才?真當舉人那麼好考呢!
周文彬是他們幾人中學識最差一點的,雖然呂文志表面上一口一個“文和”叫著,心裡卻是對他不屑一顧,對他的學生林清自然更是看不起。
呂文志此人素來高傲,少年得志早早考中秀才,很是得意了一番,只是後來幾次鄉試接連落第,才讓他漸漸轉變過來,正視自己的問題,三年前取了個副幫第一,這次可是將舉人功名已經視為囊中之物了。
周文彬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呂文志了,只是因為呂文志畢竟出身比他們要好,學識也更為jīng進,偶爾心情好的時候還會指點一番,讓人豁然開朗一些不明之處,所以大家還是都樂意捧著他。眼下說出這樣的話,擺出這種表情,顯然是輕視了林清,讓周文彬夾在中間愈加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