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放下手中的書本,湊到柳澤旭的書桌前看過去,只見柳澤旭畫的是一副王母祝壽圖,整張圖色澤明豔,王母的一顰一笑,整個天宮的和樂融融,就連雲霧彩霞都盡在畫中,整幅圖長度近一米,費了柳澤旭半個月的時間才畫完,可見柳澤旭是花了心思的。
王英傑品鑑完長嘆一聲道:“柳弟,你只要將繪圖上十分之一的心力用在舉業上,何愁不能金榜題名!”
王英傑同柳澤旭一般出身名門,王家是蘇州府的顯貴世家,祖上出過一內閣大臣,兩位大學士,如今在朝中也有一番不小的影響力。
其實林清不知道,王家還是曹家的姻親,曹知瑞就是王英傑的嫡親的表哥。王英傑生母的嫡妹就嫁到了曹家。兩個盤踞在蘇州府的大家族qiángqiáng聯手,王英傑也算是書院中數得上號的名門公子了。
不過王英傑的相貌比起柳澤旭來講,要差了一大截,方臉大眼,顯得比較古板正直,待人接物也更加直言不諱。或許是家世帶給他的底氣,若有不平事,他也喜歡管上一管。
王英傑和柳澤旭自小相識,家世又相當,算是多年好友。因著林清救過柳澤旭的命,所以王英傑對著林清也很是看重禮讓。
之所以王英傑出此言,是因為柳澤旭在讀書上不太用心思,比起林清的手不釋卷,柳澤旭將更多的心思都花在了琢磨畫作上,書院裡教導書畫的秦夫子十分賞識柳澤旭,甚至還將他正式收入門下,格外嚴加指導。柳澤旭雖然也保住了在甲班的位置,但是名次一直在最後十名,堪堪不落到最後去,為此王英傑勸了柳澤旭幾次,可惜他無動於衷。
在世人看來,科舉進學才是大道,書畫之流雖然也被讀書人追捧,但是若沉迷於此那就有些因小失大了。
柳澤旭聽了王英傑的話也沒作聲,而是雙眼懇切地看向林清,希望他能點評一番。
柳澤旭的眼睛非常生動傳神,一雙杏眼盯著人看的時候,琉璃色的眼珠子光華流轉,美的讓人一顫。
幸而林清早就見多了柳澤旭的美貌,因為年歲緣故也只把柳澤旭當作弟弟看待,沒有甚麼邪念,否則自己現在雖是男兒身,但是前世卻是女子,真怕自己面對美色時會把持不住。
林清也覺得奇怪,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已經是男兒身的緣故,或許是身邊同齡男子年紀都太小,林清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男子產生過其他想法,但是也沒有對女子有過臆想。
翻過年林清已經十三歲,這個時候的少年已經到了慕少艾的年紀了,但是林清卻感覺自己出奇的無慾無求,平淡的讓人心驚。尤其是想到再過幾年,自己也要面臨著娶妻生子的情況,頭就開始大了起來。
幸虧這還有幾年時間緩衝,林清就把這個問題拋到一邊,不去深思。
林清的目光從這幅圖上的每一個細節審視過去,以前林清對繪畫一道是不懂的,但是奈何同寢室中出了一個畫痴,就算不會繪畫,但是想不懂品鑑也難了。
“確實很好!是柳兄近日所得最好的一幅!看來柳兄在畫作上又jīng進了。”林清觀賞完由衷讚道。
柳澤旭嘴角忍不住上翹,林英傑雖然是他從小長到大的朋友,但是為人太過刻板,一心志在仕途,有時候他還是覺得和林清講話更加輕鬆一些。
柳澤旭細心地將畫卷了起來放入畫桶中:“既然你們都說好,那麼我就將這幅“王母祝壽圖”裱起來,作為我祖母六十大壽的賀禮,你們說如何?”
“這自然是好!你祖母最疼你,只要是你親手所作,她肯定是喜歡。你這也是提醒了我,到時候我也得準備一份禮物。”王英傑也是馬上想到了,再過兩月就是柳家老太君的六十大壽,兩家來往甚密,自然到時候王英傑也要去一趟。
“林清,要不那日你也一併前來?”柳澤旭看林清似乎被冷落到了一邊,立馬邀請到。
林清有些犯難,作為朋友,應邀實屬正常,但是這種官宦子弟家的家宴,林清實在不想參與,所以表情上也帶了出來些。
柳澤旭低低一笑,勸解道:“林弟,我看你終日苦讀,也該給自己放個假,況且我幾次在祖母面前提起你,她老人家早就想看看你呢!”
林清推辭不過,只得應下。
王英傑回到自己的書桌前,想了想又扭過頭看向正在整理畫稿的柳澤旭道:“澤旭,你近日可要勤勉一些,這個月月末山長就要回書院了,到時候可是會看所有人的考試成績的。既然禮物已經挑選好,那麼也該多溫習功課,做些正事了。”
雲天書院的山長名叫楊盛安,字致知,是楊文舒的嫡孫,江南首屈一指的大文豪,當世有“南致知,北遠山”之美譽,說的就是江南的楊致知和北方的安遠山這兩個當世大儒,文壇中的兩位泰山北斗。
可以說楊致知隨手寫一篇文章,都能讓所有讀書人趨之若鶩,今天若是楊致知說詩詞該走婉約派,那麼明天就有一大片書生開始研究婉約派的詩詞改怎麼寫。這樣的人,說是被讀書人供上了神壇也不為過。
在雲天書院所有學子的心目中,楊山長就是高於一切的存在。五個月前楊山長受天祿書院邀請前去講學,最近要回來了,還正好趕上小考,書院中的學子都馬足了勁想要一展所學。
柳澤旭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繼續整理手上的東西。
林清也讀過楊致知的文章,確實針砭時弊、發人深省,文采斐然又不落入俗套,自成一家。隨著對這些四書五經學的的愈加深入,林清就更加能看出來自己和別人的差別。雖然如今也可以做出像樣的試帖詩和八股文,但是在真正的大師面前,自己也就只能算入個門而已。
“楊山長的文章千錘百煉而成,每每讀來都讓人廢寢忘食,書院中多少學子希望能得到山長的賞識,讓山長指點一番?所以這次考試必然競爭十分激烈,柳兄確實該多溫習一下功課。”林清之前從不喜歡勸柳澤旭多讀書,因為在林清看來,既然柳澤旭一心撲在畫作上,那也是他個人選擇的事情,旁人無法置喙。有道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說不準以後柳澤旭也能層位一個名留青史的畫家呢?
只是讀書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是這次柳澤旭掉落到了後五名之列,那就不美了。
沒想到柳澤旭沒有接過林清的話題,而是話鋒一轉:“那林弟也想得到山長指點?”
林清一愣,介面道:“這是自然,書院中誰不想得到山長的指點?”
王英傑好笑地看了林清一眼,想說不想的人就在你面前,但是想想還是忍住了。
柳澤旭若有所思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林清也沒有在意,看到柳澤旭手中的畫作,腦海中也想了一下到時候去柳家祝壽該送些甚麼禮物?
又從柳家老太君身上想到了劉氏,不知道家中近日可好?自己寄出去的兩封信是否已經收到?到現在都沒有收到家中人的回信,說不思念那是假的。
可惜這個時代,山高水長,家信只能花點銀子讓車隊帶回去,都不知道是否能順利送到。
就在林清想著這個事情的時候,林家村這邊才收到了信件,而且是兩封信一起。
原來那捎帶的人第一回 帶信回來給忘了,第二回又捎信去林家村才想起。幸虧第一封信還在信匣子裡,沒有丟,所以就兩封一起送了過去。
林三牛第一個拿到信件,高興的不知所以,只是他也就認識信封上的“林清”二字,只能快步走到堂屋對眾人喊道:“狗子來信了,狗子來信了!”
家裡正是在準備晚飯的時候,聽聞都圍了過來,可惜大家拿著信件面面相覷,一個人都不會念。
也是巧了當時,張立學正好到林家來報喜,林三妮今天剛剛診出身孕,惹的張氏又哭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