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李守澤和林清一樣,已經是秀才出身,當時很是出了一回風頭,而且在院試中名次也是比較靠前的,原本想一鼓作氣,直接去考鄉試,卻被李守澤的父親壓了下來。畢竟是在官場上混了十幾年的老狐狸,雖然不懂彎彎繞繞這一套,但是木秀於林的道理還是懂的。所以qiáng押著李守澤到雲天書院進行考核,讓他再讀三年。
正是靠著這種天賦,雖然努力程度和林清比起來差之千里,但是照樣能在丙班中輕輕鬆鬆考個第一,怎麼能讓他不得意。
那次林清輕鬆破了他的玉佩丟失案,讓季夫子讚歎不已,自己也在眾人目光下給林清賠了不是,只是當時那種顏面全失的感覺,真的只有自己可以體會。
原本李守澤是看不起林清的,從他那天說自己讀書“為權、為財”,就覺得此人不可jiāo,到後來分到了一個寢室後還似乎無視他一般,讓他心中各種不舒服,覺得果然小人行徑,甚至覺得書院就不該讓這種人進來。
一直到自己想當然的冤枉了林清,還在他的幫助下拿回了玉佩也沒有被書院逐出去,這個中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才能體會。
如今李守澤覺得自己終於又一次揚眉吐氣,壓了林清一頭,忍不住朝林清露出了笑容,卻見他只是微笑點頭了一番就不再理會自己,心中再次氣結!
他卻不知,林清確實心中被點燃了一股好勝之氣!
想林清前世大大小小的考試過五關斬六將,常年霸佔年級第一的位置,學校獎學金、國家獎學金拿到手軟,各種物理競賽、數學競賽從沒有慫過,自己居然考不過一個真正的小豆丁?神童又怎麼樣?林清前世十歲拿全國數學奧林匹克競賽小學組冠軍的時候,難道還沒被人叫過神童?
之前林清的學習環境要麼是自學,要麼是和村裡蒙童一起學習,而那些蒙童大部分志不在此,所以沒有參照物,也沒有可比性。
如今換了一個環境,俊才輩出的雲天書院裡,多的是各地從小被譽為天才的人物,少年英才薈聚於此,一個小小的丙班就被四人壓在頭上,林清表示不服。
而他不服的表現,簡直讓整個丙班的學子感到心驚膽戰!
之前大家聽夫子講課,那就是耳聽心記,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丙班所有人都手持毛筆,“刷刷刷”地記錄著夫子所講的重點。原因無他,就是因為林清將夫子每一節所講重點都抄錄在紙上,然後整理成冊,被莊夫子正好看到後大加讚賞。學子們也都不傻,夫子都讚揚了,那還不照做?
然後就是林清問題目的頻率,只要一見到季夫子和莊夫子,甚至是書院裡的其他夫子,林清慣常的舉動就是先行禮,然後開始不斷地丟擲問題詢問,有時候一邊問還會一邊從書袋裡掏出紙筆記下,可以掐著時間正好問到夫子上課或者走完這一段路程,讓人歎為觀止!
更讓人覺得可怕的是,林清每天會選擇某一物作詩,有時候抓不到夫子對他的詩進行點評,就會找同窗一起探討。每次丙班的學子看到林清彬彬有禮的笑容,溫和地行禮,就開始內心抗拒到瑟瑟發抖。
比如說現在,賈嶽剛剛跟著季夫子做完早鍛鍊,也是累的奄奄一息,正準備找個地再休息一會兒,吃個早飯,就看到林清翩翩而來,微笑拱手道:“賈兄。”
賈嶽嘴角已經開始略微抽搐了,腳步往外挪,意圖已經非常明顯:“那個,是林師弟啊,我這兒正好要去吃早飯,你看……”
賈嶽還沒說完,林清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聲音也是不疾不徐:“無礙無礙,我也是同路。我們正好一路過去,暢談詩詞。”
賈嶽只想白眼望天,但是作為讀書人,為了維持自己的體面,還是qiáng自忍了下來。他不知道還能用甚麼藉口來搪塞林清,昨天是說去藏書閣還書,林清也能掏出一本借閱的書說同去;前天說要回寢室拿個東西,林清也能說同去;甚至大前天自己說要去如廁,林清也能說自己也正好順路,同去!!
賈嶽不知道,還有甚麼地方是他林清不能同去的!!不能因為他是丙班公認詩才最好的人,這林清就這樣纏著他啊!賈嶽簡直欲哭無淚,恨不得這幾年做的詩都扔了去餵狗,天知道他這人最是不愛動彈,每次季夫子拉著去鍛鍊都像要了他的命一樣!鍛鍊完只想在哪裡坐著歇息,腦袋也是放空,卻是碰到了林清這樣一個人,時不時的拿出幾首詩要他鑑賞,還要讓他指點。人家禮儀態度無一不缺,經常也能冒出一些真知灼見讓他深思,他真的連拒絕的勇氣都沒有啊!
當兩人又一次討論完“折柳送別詩”的幾種體裁,如何寫更有意境後,林清突然話鋒一轉道:“賈兄,鍛鍊後身體疲憊切不可馬上就休息,需要適當走動,晚間可熱水泡腳,按摩湧泉xué,可解疲乏。”
賈嶽忍不住心下感動,這林清除了學習起來太過拼命,心細如髮、關愛同窗這些優點可是一樣不少啊!
可是還沒感動完,下一句話又讓賈嶽僵立當場:“明日我再來找賈兄,就先告辭了!”
喂,真的不要啊!明天咱休息好不好?!賈嶽簡直無語問蒼天!
林清以學習的狂熱之態,席捲了整個丙班,練字、作詩、破題、寫文章、讀書讀史是他每日的必修課,沒有一個學生可以和林清一樣將自己的所有時間排的滿滿當當,甚至就是在鍛鍊的時候都在默誦文章!
就是因為這樣的態度,丙班的學子學習熱情莫名地高漲了起來,就連一向把自己和林清劃分開的李守澤,都忍不住多看了幾頁書,更別提別人了。
林清就好像開竅了一般,在作詩做文章上的進步突飛猛進,就連莊夫子都不敢相信,不到兩月,林清的文章風骨已經判若兩人!從前最多隻能算中規中矩,唯一難得的就是一些破題思路,但是因為筆力受限,即時有好的破題想法,也延展不出來。但是現在破題不落入俗套,文風溫和中帶著犀利,竟然是隱隱有一種自成一派的感覺!
莊夫子是科考的優勝者,自己也走過這麼一條路,自然知道這自成一派風骨是怎樣的一種成就!科舉最重視的就是八股文的寫作,眾文人一開始寫八股文都是模仿,模仿程文範文,模仿大家,模仿先賢等等。更有投機者,若是知道主考官喜歡質樸那就寫質樸文風,若是喜歡文采斐然的,就寫花團錦簇的文風,說好聽點是多變,說難聽點就是沒有自己的辨識度。
但是若有人可以有自己的風骨,能自成一派,那麼就算這篇文章不署名,若是之前讀過他文章的人,也能知道作者是誰!然而這樣的人,都是大才,無一不是在文壇中有一席之地者,修煉幾十年方能得道,這林清不過十幾歲少年,已然能摸到這個門檻,天分之高,讓人驚歎!
莊夫子不過剛剛到不惑的年紀,遠離朝堂後,心中難免有時候還是會感覺到幾分不得意,有幾年更是對科舉之道有些厭惡。若不是書院山長和他是故jiāo,讓他過來教書,可能他還在太原老家窩著,做一個閒散庸人。
這林清年紀雖小,但是文章中的所思所想,有些地方竟隱隱和他有些契合,有時候請教他問題時,提出的觀點讓他也有所感,忍不住對林清就更上心了幾分。
有人說,不怕別人比你聰明,就怕比你聰明的人還比你更努力。
第二個月的小考中,林清以丙班第一的成績,qiáng勢地把李守澤壓到了第三位,進步之快卻無一人有置喙——所有人心裡都覺得,這林清要是考不了第一,才是怪事好不好!
而就當林清在書山學海中披荊斬棘的時候,林東陽這邊卻是屢屢碰壁!
林東陽又一次舔著臉站在“木易居”的大師傅家門前,提著兩包糕點,敲響了門。
“木易居”是整個蘇州府最大的木雕鋪子,沈師傅是這家鋪子首屈一指的大師傅,也是在整個蘇州府都排的上號的木雕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