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要不你給我取個正式的名字吧!我也是要去見世面的人了,老是被人叫二娃二娃的,難聽。”林二娃見林清和林三牛分別後,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怕他年紀小想家,只能岔開點話題分散他的注意力。
林清被林二娃的話逗得有點樂,古代農村取名字絕對不講究,譬如他的林二狗,譬如二哥的林二娃。一般都是出生後,家裡大人隨便取的,講究點的會在成親前取個大名,不講究的就湊合著這個名字過一輩子,反正就算取了大名,村裡人還是照樣叫你的小名,沒差別。
所以林二狗這個名字也困擾過林清一陣子,就連現在家裡人還是一時間改不過來,在外人面前還好,在家裡還是一口一個“二狗”的叫著。所以林清還是很理解林二娃的困擾的,認真地幫林二娃想了一番道:“不如二哥你叫林東陽吧!旭日東昇,朝氣蓬勃,和二哥你人一樣,總是那麼樂觀積極。”
“林東陽?嗯,林東陽!這名字不錯,以後我就叫這個了。你教教我怎麼寫我名字。”原本也只是隨意聊聊,現在見林清果然給他取了個不錯的名字,林二娃決定自己以後就叫林東陽了(後文以林東陽指代林二娃),這興致也上來了,很想知道這三個字是怎麼寫的。
林清想到自己二哥也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覺得以後如果真的想要出門闖dàng,一些常用字還是要會的,看他現在興致高漲,兩人一個教,一個學,旅途倒也並不覺得枯燥。
可能是適應了古代馬車的顛簸,林清一路上倒是好了許多,有林東陽轉移他的注意,三月時間也沒有那麼難捱了,兩人終於歷經千辛,到達了此次的目的地——江南蘇州府。
林清和林東陽一人背了好幾個包袱,隨著人群一起走進了他們嚮往已久的江南俊秀之地。
在粗獷北方呆了十多年的林清,都差點忘記了江南的柔婉和瑰麗,等進了城門之後,竟是和林東陽一般站在城門口,有些挪不動步子。
如果說平陽府是一個平實普通的農家漢子,那麼蘇州府就是錦衣玉食堆砌出來的chūn閨佳麗,一舉一動都帶著富麗和秀氣,溫柔的水鄉之地孕育出的文明,讓初到此地的人都為之動容。
蘇州府是大明朝一處經濟重地,光是每年的稅收就可在全國府城中排名第二。蘇州府的繁榮吸引了眾多外來人口,富商豪紳多聚於此,文人墨客也愛在此留名,更遑論如今朝政被江南官員把持著,此地之繁華,讓人咋舌。
林清眼前就彷彿展開了一卷盛世畫卷一般,帶著江南的柔風,徐徐撲面而來。
不說眼前規整的青石板大道,兩側寬大的鋪面,高屋深院,就連江南的女子都透著秀雅溫婉,輕輕抬起皓腕將髮絲繞到耳後,就別有一番滋味,引得林東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喃喃道:“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地方?這裡該不會就是戲文裡說的仙境吧!”
林清正想回答,卻聽到旁邊有人嗤笑了一聲,狠狠將林清和林東陽推開:“走走走,別擋道!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第三十九章 衝突
林清和林東陽兄弟兩個正在感嘆蘇州府的繁榮呢,況且城門這麼大,兩人還站在城門邊上,誰知道會被人用力推了一把,還被人說“擋道”了!
悲劇的是,林東陽長得魁梧,被人推了只不過退了兩步,林清一個不查,身上又揹著那麼多行囊本就重心不穩,被推了之後整個人向後仰去,摔了個四仰八叉,身上的包袱也掉了一地,惹得周圍看熱鬧的人一陣鬨笑。
林東陽急的不行,奈何手上也都是包袱,只能先將包袱放在一邊,然後把林清拉從行李堆里拉了起來,連聲問道:“小弟,沒摔著哪裡吧?”
林清被扶了起來,頭上的發冠也有些歪斜了,身上的衣服也髒了,聞到自己身上有股醬菜的味道,林清連忙蹲到地上去檢查一個包袱,發現那罐張氏做的醬菜的小罈子已經摔碎了,裡面的醬菜混著醬汁流的到處都是,頓時林清俊秀的小臉上的表情也yīn了下去。
“哥,我人沒事,但是我娘給我做的醬菜罐子碎了。”
“他孃的!”林東陽bào躁得罵了一句娘,扭頭就衝著剛剛故意撞他們的那人罵去:“你瞎了眼還是瘸了腿,我們又沒站在正門口,擋你甚麼路了?這路是你家開的嗎?你是得有多胖整個蘇州府的城門都卡著你了,啊?”
林東陽從小被李氏罵慣了,又是慣常觀摩村裡老孃們罵街的場面,嗓門又大,劈頭蓋臉罵下來,直把那人都罵蒙了。
阿九平時在府裡橫慣了,家裡頭哪個丫鬟婆子不得讓他三分,到外頭去也是有點頭臉的。今天跟著大少爺去城外辦事,事情沒辦好被訓了,心裡也正不舒服呢,正好遇見那兩個鄉下來的土包子,在城門邊上傻站著,一看就沒見過世面的。
他家大少爺的馬車還在後頭跟著呢,兩人杵在那裡還不動,不是找罵麼?
誰知道他還沒怎麼地呢,那大高個還先發起火來了,真是外邊來的破爛戶,有眼不識泰山,今天就得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這也是林家兄弟兩個第一次出遠門,不瞭解世情。一般人看到阿九的穿著打扮,就知道他是有權勢人家的小廝,這種人得罪不起,一個弄不好就得被人家記恨上,到時候有的是手段整你。
這就是世人常說的,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小人往往無氣量又記仇,一點芝麻大的小事也會讓他們耿耿於懷。
“你可知道擋著我家大少爺的路,我能讓你以後都在蘇州府混不下去!”阿九神色有些兇橫,明明也就和林東陽差不多大的年紀,但是那世故的姿態,威脅人時的熟稔,都無一不在說著他這種做法是家常便飯。
林東陽有些猶豫,他不是沒接觸過一些富戶,但是那些都是鎮子上的富人,都是知根知底的。看這人的語氣好像後臺了不得,他們兄弟兩個初來乍到,如果真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就不好了。
看到林東陽的沉默,阿九更是心中得意了:“所以說,做人還是要識相點,現在,快給我閃一邊去,好狗,不擋道。聽說過沒有?”
林東陽氣的胸口上下起伏,恨不得上前撕了這人,卻被林清拉住了。
林清先是行了一個書生之禮,臉上也不見絲毫怒意:“請問府上是哪戶人家,待來日有空,我兄弟二人再登門拜訪。”
《孫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若是對對方一無所知,就貿然樹敵,實屬不智。如果知道對方是誰就可以了,不是還有一句話,叫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
阿九看到林清的舉動,以為對方是妥協了,心中好不得意,鼻孔朝天道:“我們是山塘街曹府,不過登門拜訪就算了,就是登了我們府的門,我家主子也沒空見你們這種下九流的。”
周圍人聽到曹府,也是紛紛吸了一口氣——難怪這個小廝這麼猖狂,竟是蘇州府首富曹博彥家的,那確實有這個底氣。
曹家以絲綢布匹起家,累世鉅富,如今田產千傾,開設“萬通商行”,聚天下之財,這京杭大運河上的船隻上哪一家沒有拉過曹家的貨?曹家的面子,就是拿到蘇州府知府那邊,也是好用的。
“阿九,何事喧譁?”一輛富麗堂皇的馬車緩緩從城門口駛來,裡面的人稍稍撩起簾子,詢問外邊發生了甚麼事情。
阿九連忙小跑著到了馬車簾子下,帶著笑躬身稟告道:“大少爺,沒甚麼事,有兩個人擋在城門口了,小的讓他們到邊上去一點。”
曹知瑞低低得“嗯”了一聲,正準備不再多理會,卻聽一少年聲音從旁邊傳來:“請問馬車上的是否是這阿九的主人家?”
少年的聲音清越,在嘈雜的人群中彷彿有一種魔力,能讓人心神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