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鬧的這幾天,林家上上下下也都知道了發生了甚麼事情。可是這件事其他人卻不好插手,畢竟兩邊都有理,就算心裡有所考量但是也不好說出口,一直到有一天全家人吃完晚飯在庭院裡納涼的時候,林二娃突然對著全家人道:“小弟想去雲天書院,我也想去江南闖dàng一番,到時候我陪著小弟一起去,小嬸嬸就答應了吧!”
林二娃的話無疑是一枚重磅炸彈,炸的全家人都坐立難安,李氏更是臉一板,滿臉怒容道:“你小弟是要去讀書求學,你添哪門子亂啊?出門在外衣食住行哪樣不得花錢啊?”李氏第一點想到的就是出門得花錢,腦回路也是和張氏完全不一樣。
劉氏也不清楚為啥好好的兩個孫子都想到外面去闖dàng了,林老漢家一共才四個孫子,一下子走了兩個,還是兩個她最看重的孫子,心中也是不樂意:“二娃,奶知道你是擔心狗子路上的安全,但是也用不著你陪著一起去。如果狗子實在要去,那到時候讓他爹陪著去一趟也就罷了。”
劉氏看的很明白,狗子這孩子這次是鐵了心想要在舉業上更進一步的,而且這孩子也有這個天分!如果孩子沒這心也就罷了,但是孩子想上進,難道做大人的還得拖後腿不成?她這小兒媳婦看著是老實的,但是老實人認真打算起來也是jīng的。這幾天總是不鬆口狗子出門求學的事情,一個可能是心裡確實不樂意,另一個可能心裡盤算著若狗子真的要去江南,她想讓林三牛送著去。
只是這話張氏自己沒法開口,因著林清去考秀才的緣故,林三牛已經幾個月沒下地gān活了,家裡又是農忙的時候,少了一個壯勞力,等於把更多的活壓在家裡每一個人的肩上,就連三娃那幾天都把自己當整勞力在使,王氏因此偷偷不知道抹了幾回眼淚了。這些張氏都看在眼裡,若是這回張氏還開口讓林三牛送林清去江南,一來一回至少又是兩三個月,這讓大牛和二牛怎麼想?
林家乍然得了四百兩銀子,可是劉氏和林老漢都想著既然狗子還有讀書的心,這銀子就不能大動。現在靠著林清的秀才功名,家中可以免除徭役和一些田稅,將來的日子肯定能蒸蒸日上,但是這農民的心態卻從來沒有轉變過。在林家人眼裡,種地才是根本。
林二牛在家裡最是沉默寡言的一個人,平時對這個兒子也是聽之任之,從不管事,聽到林二娃的話也沒有表態,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家兒子,朝他點了點頭後,就不做聲了。
林二娃心下一喜,明白林二年是同意了,旋即對李氏解釋道:“娘,小弟想要去江南拜名師,做學問;我也想去江南拜一個大師傅啊!咱這裡為啥有錢人家都喜歡江南那邊傳來的款式做傢什?還不是因為大師傅都在江南那地兒窩著!等我學個幾年,學成了本事,那還愁甚麼?”
李氏和張氏不同,她倒真不擔心自家兒子路上的危險之類的,看他家兒子那大高個,那大塊頭,出去只要規規矩矩的,誰敢欺負到二娃頭上?
剛剛李氏說的也是真心話,以為自家兒子犯傻想要去送林清去江南,才吵著要去,根本不知道外面費用大著呢,多一個人就要多花一倍的錢!可是如果自家兒子也真的是想繼續學點木工活,那是不是得支援?
畢竟看著三房的孩子一飛沖天,李氏自認自家兒子也是不差的,雖然出去幾年婚事可能要耽誤了,但是兒子有本事了,還怕找不到婆娘?
李氏也gān脆,想到這裡咬咬牙表態道:“若是你想自己去江南闖dàng,那你正好路上可以照顧弟弟一二,這一路上你自個的費用,我和你爹出。”
林清讀書的錢已經說了不再從公中出,那她兒子想要拜師學藝可不也得自家掏腰包?
張氏聽到李氏同意了林二娃和林清一道去江南的主意,心落定了一大半,隨即也鬆口了:“那,若是二娃跟著一起去,我自然是放心多了。”
林清聽到張氏鬆了口,心裡舒了口氣的同時,也是十分感動。
他敢保證,在自己沒有和林二娃提出想要去江南讀書求學的時候,林二娃是絕對沒有生出過一起去江南的心思的,否則在第一次林清對林二娃說想去江南雲天書院讀書的時候,林二娃就不會阻止了。
可想而知,林二娃這次去江南,多多少少是因為他的決定而生出的想法。
王氏和林大牛對這樣的結果也是滿意,林二娃本來就是常年在外做木匠活,不太做家裡的農活,林清更是走上了讀書科舉的道路。家裡小輩男娃裡面,只有自家的大娃和三娃成天在地裡做的累死累活的,若是林三牛不去江南的話,那還能幫上家裡一把,不至於讓自家兒子那麼累。
等林家上下達成一致後,林清和林二娃開始整理起自己的行囊,約定三日後就趕往府城。
臨行前一天,林清到了張家村,正式和荀夫子拜別。
那所農家四合院依舊充滿了朗朗的讀書聲,院子的角落也依舊整理地一絲不苟,gān淨而富有朝氣。
第一次踏進這座四合院時候的場景林清還歷歷在目,轉眼間已經過去了六年,小院裡的銀杏樹huáng了又綠,送走了一批批的學子。而今天,林清也要暫且告別這裡,告別他最尊敬的師長。
“夫子,今日一別,若是能成為雲天書院的學子,那麼學生要三年後才能回來。還望夫子原諒學生不能常來問候之罪。”林清對著荀夫子一揖到底,腰背彎了又彎,卻是久久不曾抬頭。
荀有志已經快六十了,六年間林清從一個稚齡小兒長成了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而荀夫子卻一年比一年佝僂了,初次見面時頭髮間不過稍有幾根銀絲,如今不知不覺間白髮多過了黑髮。
荀夫子還是喜歡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儒衫,漿洗得筆挺,不見一絲褶皺,頭髮也是疏的一絲不苟,面容嚴肅得看著林清,但是微微有些渾濁的雙眼中卻閃著淚花:“好,好,好!是我荀有志的好徒兒!好男兒就是應該志在四方,你且放心的去,夫子相信你會程鵬萬里,青雲直上!”
荀有志一邊說著一邊抹掉了眼裡的淚花,想將林清扶了起來,可是林清卻突然一撩衣袍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道,哽咽道:“夫子,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對林清的恩德,林清銘記內腑。不管以後學生去了何方,您都是林清的啟蒙之師,您的教誨一生不忘!”
“啪嗒”,一滴淚花滴落在青石板上,然後瞬間暈開,讓躲在屏風後面看著這師徒二人的huáng氏也是哭的泣不成聲。
林清和荀夫子告別後,還去找了今日在張家村休沐的張立學。張立學聽到林清是來向他辭行的,心中又驚訝又覺得合該如此。
第一次遇到林清的時候,張立學就覺得這人和他們一起上學的所有人都不一樣,這種不一樣隨著年齡的增長,差距拉的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明顯。如今林清已經躋身“士”的階段,身份上已經遠遠超過他,但是還特意來向他辭行,張立學心中也是知道林清身份雖然變了,但是兩人的情分還在那裡。
張立學有些羨慕得看著林清,這人終將是要離去的,小小的林家村困不住他,康寧縣也攔不住他。就像以前讀書時跟著荀夫子念得那句詩一樣: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
拍了拍林清的肩膀,張立學又是為好友感到高興又是為告別而傷感道:“以後我們就各奔東西了,雖然我這句話你可能不需要了,但是我還是要說,以後你有啥難處就吱一聲,能幫的兄弟一定幫。”
林清忍不住笑了笑,認真看向張立學道:“我還真有想要你幫忙的事情,家姐尚且待字閨中,如果你這邊也沒有婚約的話,我想給你們做個媒。論性情我覺得你們兩人很相配,如果你也覺得可行,可以讓你母親幫你相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