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牛覺得這兒子自從讀書之後,說的話越來越有條理了,腦瓜子也轉的賊快,他今天坐了驢車也就坐了,甚麼都沒往深處想,兒子卻是說出了這麼一個好主意!
這讀書和不讀書,真的是天差地別啊!
林三牛狠狠揉了一下林清的頭髮:“行,我這就找你爺商量去!”說罷便急匆匆得去找林老漢了。
第十二章 鞭策
林清不知道林三牛和林老漢是怎麼說的,但是幾日後家裡便新添了一輛驢車,讓林大娃每日趕車,林家兄弟三個輪流幫忙。
和林清一開始所料不差,去鎮上的人並不是每日都有,只有趕集的時候才會有人來搭乘驢車,更多的時候還是以收一些地裡莊家,新鮮蔬菜瓜果為主,拉到鎮上去賣。
一旦給貧窮的人開啟了一扇窗,他們就能將全幅心神都用在上面,並慢慢琢磨更多的可能。於是,雖然沒有林清提點,但是林大娃已經開始有意識得從鎮上進一些村裡沒有的小東西,比如一些針頭線腦,結婚用的絲帕,劣質的燒酒等等。每次進貨不多,一到村裡就會被搶光,也不佔資金,倒是讓貧困的林家狠狠地喘了口氣。
自此之後,林家對林清讀書一事,再沒有了異議,反而擰成了一根麻繩似的,一起努力掙錢供林清讀書,改善家裡條件。
其實也是因為他們終於意識到,這讀書的好處。若是林清不讀書,就算一株人參擺在他面前,也會當野草給拔了扔了;就算坐一百回驢車,也看不出其中的商機。
林清心裡雖然知道這不是簡單的讀兩個月的書就能辦到的,但是看到家裡人日漸信任他的目光,林清還是決定就讓這種美好的誤會繼續下去吧。
當然,讀兩個月書或許能改變家裡人的一些看法,卻在荀夫子面前無所遁形。
“林清,你給我過來!”荀夫子的聲音透露著威嚴和不滿,讓坐在下面的學生都安靜下來,縮著肩膀一動不敢動,看著林清走到荀夫子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你寫的字!練了快三個月了,竟然是一點進步都沒有!把手伸出來!”荀夫子本就嚴肅的臉上,此刻露出了怒意,將林清jiāo上來的練字的紙狠狠拍在案上。
荀夫子知道林清這邊買了練字用的紙張後,便囑咐他平時可以用清水練字,但是每十日要給他jiāo十張大字。
畢竟這墨水和清水還是有差別的,現在讓林清練得主要還是手勢和運筆力度,但是一直用清水練習的話,和墨水寫字時的力度肯定有區別。但是這時候就算是最差等的紙也要二十文一刀,一刀也就一百張紙,所以對一些家貧的學生,荀夫子是不要求每日jiāo寫大字的紙的。
然而任誰都看的出來,荀夫子對林清是寄予厚望的,私塾裡沒有一個人是讓荀夫子如對林清般傾囊相授的。
可是林清的字卻是荀夫子心頭的一塊心病,照理來說練了幾個月,就算一般的學生,只要勤奮也能練出一點模樣了,然而林清jiāo上來的大字,卻是沒有一個能看的,依舊和三個月前一樣,歪歪扭扭,讓人不忍直視。
荀夫子自然覺得是林清不用功所致,心中發了火,等林清有些瑟縮得伸出左手時,便狠狠地拿著戒尺一下一下打在林清的小手上。
“此次就打十下,望你回去後好好反思一下,將心思都用在了甚麼地方了!”荀夫子收起戒尺,也不看林清腫的跟饅頭一樣的小手,負手走出了學堂。
林清記憶裡就從來沒有被體罰過這回事,前世從小到大都是老師們的寵兒,這輩子一開始荀夫子也是非常重視他,相比於其他人,荀夫子對他可是百分之百的耐心。
可是今天卻是站在一群小孩子面前,被先生毫不留情面的斥責了一番,打了十個戒尺。饒是林清已經是成年人的思維,此時此刻下,也經不住臉皮發紅,感覺燒得慌。
張立學看到林清坐回了位置上,湊過頭去小聲安慰道:“沒事的,我們基本上都被夫子打過,下次你寫字認真點就行。回去後手可千萬別碰水,過個三五天就好了。”私塾裡有的是調皮的男孩子,平時沒少被荀夫子抓包打戒尺。
其他學生看到連夫子一向看重的林清都被打了,都個個安分起來,一時間私塾裡響起朗朗讀書聲,將林清的尷尬鬱悶淹沒其中。
林清也沒想到因為自己的字荀夫子會發這麼大火氣。其實每天荀夫子佈置的每個字練習二十遍的任務林清都有按量完成,自認從沒有偷懶過。這字用清水寫看著還成,一旦用墨水寫,因為墨水比清水有黏連性,運筆的時候很是不習慣,況且用的紙又是最差的那一等,運筆一旦重了就散了開去。再加上前世林清就沒有養成好好寫字的習慣,繁體字筆畫多又複雜,故而jiāo上去的大字沒一個讓荀夫子滿意的。
這日林清也沒有被荀夫子留堂,到了時間點就下學了,走到林家村的時候天還亮著,大部分人已經收拾好了田地拿著農具回家了。看到林清揹著書袋回家,都友好得和他打招呼。
“我們的讀書人回來啦~”
“二狗子,可得好好學,給你爹孃爭氣啊!”
“等二狗學好了,可得幫大娘寫封家書,我家那死妮子遠嫁之後,可好幾年沒音訊了。大娘心裡想的緊。”
………
一路上林清勉qiáng維持著臉上的笑,和村裡人打招呼,等慢吞吞得路過自家田地的時候,發現林老漢和林三牛兄弟三個外帶大娃三娃都還在地裡gān活,還沒準備回家的意思。
最近林大娃不下地去趕牛車了,林家三兄弟每天都要抽出一個人輪流去幫忙,地裡少了兩個勞動力難免有些忙不過來,只好延遲吃飯的時間,大娃他們趕車一回來,就連忙往地裡趕。
十月下旬正是晚稻收割的時間,林家兄弟三個一人一排,彎著腰揮舞著鐮刀收割稻子,前面已經摞了好幾堆放在那裡了。林老漢gān久了有些吃不消,不時直起身子捶捶背,然後彎下腰繼續收割稻子。他們的動作都非常快,否則稻穀會掉落下來,禾葉就像紙張一樣,看著綿軟,但掃到臉上手上的時候很容易割傷面板,有些細小的口子就會留了下來,微微滲出些血跡,卻沒人去在意這些。
林大娃和林三娃兩個人忙碌地將稻子一捆捆紮好,然後用扁擔來來回回挑到驢車上,一會兒這些都要運到打穀場的。
林三娃年紀最小,挑的稻草也相應看著量要小一些,但是林清估摸著也不輕,每次起身都是咬牙發力,因為太熱衣服已經溼透了,臉上掛滿汗珠,粘著稻草屑,一看就是刺人的很。林三娃也不過就是現代上小學的年紀,現在卻是做著下苦力氣的活,一聲苦都沒叫過。
大家都專注著眼前的事情,都沒發現林清已經站著看了好一會兒了。
剛剛荀夫子打他手心的時候,林清只覺得尷尬委屈,但是成年人的自傲還是讓他忍住了那種疼痛感,沒有掉一滴眼淚。
可是看著眼前的情景,林清的眼眶中漸漸蓄滿了淚水。
第十三章 轉變
張氏明顯覺得自家兒子學習的勁兒變了,不是說以前不用功,以前在張氏看來也是難得的用功,畢竟村裡頭哪家人家的六歲的孩子可以端坐在書桌前一兩個時辰練字讀書?別說練字讀書了,就讓他們坐上一個時辰,也少有這個定性。
但是自從那次被先生打了手掌心之後,這娃就好像是拼了命地學。以往總要她叫醒狗子才會起chuáng洗漱,現在都不用叫喚,每天天剛亮就起,吃過飯就往私塾趕。回家之後更是反覆練字背書抄書,怕紙用的多,專門還讓他爹給他做了一塊木板,成日裡對著木板練字,待覺得可以了才寫在紙上。
現在林清是和家裡大人一起起chuáng,他們去地裡,他去上學;晚上吃過晚飯鄉間沒有甚麼夜生活,都是早早入睡,而林清卻還要讀書寫字,最晚一個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