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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2022-01-23 作者:野茫

 幼兒園還有半年時間,便提前準備好小學的書籍,聽上去似乎有些操之過急。

 但等日子真正過起來的時候才會發現,這都是一轉眼的事情。

 元旦之後很快便是寒假,幼兒園的寒假時間又格外長。

 等假期過完,再三四個月,孩子們的幼兒園時光便要宣告結束。

 對大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不過小孩子要天真爛漫許多,一天一天地過,絲毫沒有自己無憂無慮時光已經進入倒計時的自覺。

 元旦假期結束以後,陽明幼兒園發生了一件大事,有片警來到了園內。貌似是和之前元旦晚會的時候,王思哭有點關係。

 小孩子們還從來沒有見過警察呢,一個個緊張得要命,縮在座位上當打顫的鵪鶉。

 來的警察一老一少,脾氣都還不錯,同孩子們好聲好氣地叮囑了一些事。

 年紀輕的小警察說得要更多一些,大意就是要求孩子們最近上下課必須要家長來接,平時去衛生間必須要結伴而行,遇到奇怪的人要報告老師。總之就是小心謹慎,不能落單。

 小警察翻來覆去地叮囑,卻也沒有直接告訴孩子們到底發生了甚麼,似乎是擔心引起恐慌。

 不過有他那一身板正的制服在,哪怕不說清楚原因,小孩子們也彷彿領了聖旨一樣,一口一個警察叔叔叫得怪甜的。

 幼兒園的老師們還配合警察做了一首結伴歌,帶著小朋友們一起唱,孩子興致一旦來了,就更會嚴加遵守了。

 老師再通知通知家長,基本就沒有問題。

 兩位警察在幼兒園待了小半天的時間,引起了孩子們不小的好奇。

 臨走的時候,那位年紀大一些,姓楊的警察多看了人群中的邢刻一眼。

 這個元旦,邢刻又和邢東海起了爭執。

 其實這段時間在大小胡老師的引導之下,邢刻已經漸漸學會了在家裡躲避邢東海的鋒芒。

 這一次是因為邢東海用邢刻的書來墊菜喝酒,最後蹭了一書本的油和酒,邢刻忍不住搶回來,父子兩才再次出現衝突。

 這個年紀的父子衝突,基本是小孩單方面捱揍。所以元旦一過,邢刻的耳朵上便又出現了一塊腫脹的傷口。

 他現在對這樣的傷口已經麻木了,連帶著身體好像都抗打了很多,輕易都感覺不到疼痛。

 是來到幼兒園以後,許拙捧著書一臉驚訝地看他,邢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他身上又有新的傷口了。

 舊傷才好了沒多久,新傷又添了上去,整個孩子看上去的氣質都同其他小孩不一樣。

 老楊於是多問了大小胡老師兩句,大小胡老師從警察來了之後,心裡就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呢,這會兒老楊一問,大胡老師便立刻斟酌著語句把邢刻的事情說了說。

 這種事不能往小說,容易被不當回事。但也不能往大了說,真的大張旗鼓起來,又定不了甚麼罪,大小胡老師特別害怕警察一走,邢東海關起門來做出甚麼失去理智的事情。

 他反覆斟酌語句,老楊卻是立刻就聽懂了:“酒鬼家暴?”

 大胡老師一噎。

 畢竟是孩子的家長,他們為人師表,即便同警官說,也沒能直接喊“酒鬼”,老楊倒是直接。

 大胡老師訕笑道:“這孩子特別不容易,平時很懂事,我們之前也想過要不要報警,但就是很擔心……”

 “這種情況你肯定要報啊,不報警怎麼辦,就讓他打麼?”老楊稀罕道。

 大胡老師:“我們也知道這樣不對,但就是楊警官,這種情況它有它的特殊性,孩子這麼小,管不了一世的對吧?”

 老楊懂的,大半輩子警察了,當然知道家務事最難斷,也明白警察在這種事上的侷限性。

 “這事確實麻煩,但多一方知道總比少一方知道來得要好。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回頭你來找我備個案。”老楊擺擺手,隨即從口袋裡抽了根菸出來,又多瞥了教室裡的邢刻一眼,扯唇沒甚麼感情道:“命可真苦。”

 “……哎。”大胡老師不是特別贊成地應了一聲。

 老楊懶得分辨他的情緒,跛著腳走了。

 大胡老師送了一小段路,轉頭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身後站了個小孩。

 穿著鵝黃色的小棉襖,胖乎乎的,顯然就是許拙了。

 大胡老師一愣,從許拙的表情判斷出他應該站在這挺久了,也聽見了他和老楊的對話。

 整個陽明幼兒園,要說除了他們這些老師,誰最關心邢刻,那當屬許拙了。

 平日裡的小動作老師都看在眼裡,這一次元旦結束,邢刻帶著傷來學校,許拙還偷偷難過了好一會兒,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的那種。

 這孩子心腸特別柔軟,也格外的善良體貼。大胡老師擔心許拙聽老楊說邢刻命苦,心裡會難過,忍不住蹲下來想同他聊一聊。

 卻不想他才蹲下去,許拙便抿了抿唇,喃喃道:“大胡老師呀。”

 他今天精神狀態不是特別好,頭髮都是蔫吧的,眼睛看著像無辜的小狗:“剛剛警察叔叔那樣說……”

 大胡老師連忙道:“出出啊,你聽老師說。”

 許拙道:“是不是說明,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人關心阿刻哇?”

 大胡老師一愣。

 “阿刻是出出的朋友,但是出出都保護不了朋友……”許拙一癟嘴,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他今天就是因為這個難過的。

 許拙剛開始重生的時候,沒有那麼瞭解邢刻現階段的家庭情況,所以他把邢刻幼年時的困難度想低了。

 第一次見到邢刻臉上的傷口時,許拙都沒有立刻意識到家暴這種事發生的頻率可以那麼高,要知道,邢刻可只有五歲啊,如何下得去手的?

 直到那天在走廊上見到邢東海,節後又看見邢刻臉上的傷,許拙才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認知。

 他蔫吧了一天,其實就是費勁想了一天。

 結果卻發現他並沒有甚麼好的方法能夠解救邢刻,邢刻只有五歲,他也只有五歲,他們加起來都打不過一個邢東海。妄論家暴這種事,也不是打過了邢東海就能解決的。

 也是這時候許拙才意識到,世界那麼大,變數那麼多,一人之力實在渺小。哪怕重生一回,想要獨自拯救像邢刻這樣家庭的孩子,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這根本是一件艱難又漫長的事情。

 唯一幸運的是,這一次邢刻有他的陪伴,有大小胡老師的耐心引導,就在剛才,好像還獲得了一位警察的關注。

 那這是不是意味著,這件漫長又複雜的事情,接下來會注入更多人的力量,改變也就更值得期待?

 “……沒錯出出。”孩子愧疚成這樣,大胡老師也心疼極了,摸了摸他的腦袋道:“這個世界上,確實又多了一個人關心邢刻,以後還會有更多。”

 “真好。”許拙高興地吸了吸鼻子,然後小聲道:“但是那個警察叔叔說得不對,阿刻的命不苦的大胡老師,我會給他很多很多糖。”

 大胡老師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好,出出給他糖。”

 “那我擦擦眼淚,這就去找阿刻啦。”許拙揚起臉笑道。

 這一天,是元旦假期後的第一天。

 與此同時,也是邢刻和許拙在幼兒園度過的最後一個元旦。

 邢刻對自己身上的傷其實沒甚麼感覺,耳朵那塊的神經本來就不敏感。許拙不成天扯著他換藥,他甚至都懶得去看。

 他比較在意的是,許拙看上去明明不是個笨孩子,但為甚麼總是記不住字,簡單的演算法也容易想不明白,亦或者是想明白了不久後就會忘記?

 他們說好了要一起在書本里找希望,可如今許拙的步伐卻明顯落後了邢刻很多。

 邢刻想拉一拉他,卻不想一抬起頭,就看見了許拙沒心沒肺的笑臉:“阿刻,你吃不吃糖呀?我們一起吃糖!”

 邢刻:“……你已經胖了十斤了。算術題還做不做?”

 許拙頓了一下,然後一爪子把一顆糖拍進了邢刻嘴裡:“阿刻吃糖!”

 邢刻:“……”

 他還沒來得及表達自己的無語,許拙就將一張肉乎乎的臉霸佔了他整個視線,一臉期待道:“甜吧?”

 邢刻其實沒有那麼愛品甜食,於是很務實道:“一般。”

 許拙一愣,立馬低頭就要去剝第二顆。

 邢刻見狀,連忙:“甜!”

 許拙這才停止,然後慢慢坐在椅子上,看著邢刻耳朵上的傷口發呆。

 邢刻說:“你剛剛去找大胡老師說甚麼了?”

 許拙道:“說要尿尿。”

 邢刻說:“和我說不就好了?”

 許拙:“你在看書。”

 邢刻:“我……”

 “阿刻。”許拙突然打斷了邢刻,靠在桌上看著他道:“我剛剛聽大胡老師他們說,我們好像快要放寒假啦,這是我們在幼兒園的最後一個寒假。”

 邢刻說:“嗯,然後?”

 許拙癟嘴道:“寒假那麼長,阿刻你打算……怎麼過呀?”

 邢刻抬睫看了許拙一眼,愣了愣之後,才明白他在擔心甚麼。

 大小胡老師雖然也關心邢刻,但因為他們是大人,所以情感總是內斂一些,不會成天跟在邢刻屁股背後唸叨。

 許拙就不一樣了,他本來話就多,和邢刻又是同齡人,對邢刻的一切關心也好,愛護也好,向來是不吝於表達的。

 可以說,邢刻接收到最多的關心,就是從許拙這裡了。

 多到他有時會感到無法適從,好像從沒有人在意過他那麼多事情。

 但邢刻很喜歡許拙的關心,很溫暖,像太陽。

 對於邢刻這樣成長在黑暗裡的人來說,在最開始的抗拒之後,只會想要將暖陽據為己有,不會再想推出去了。

 於是他很難得地笑了一下,說:“別擔心,我寒假不會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幼兒園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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