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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過去

 柏暄鋒的左手上戴著皇家戒指, 一枚絢麗的藍鑽。

 在兩人入場的時候,這隻手引著旁人的目光,將那些賓客的注意力也分了一半到談鬱身上。

 談鬱不喜歡宴會。他們到的時候, 幾位男士女士正落入舞池翩翩起舞。他站在遠處聽附近Alpha們的談笑, 沒有甚麼實質內容。

 談鬱拿了侍者遞來的香檳,不多久就有人上前與他搭話問他的來歷。

 談鬱自己說是學生,兩人閒聊了幾句。他在室內逡巡了一圈, 沒有見到甚麼熟悉的大人物, 有幾個眼熟的,是來過軍校的中央的軍官, 其中一個Alpha前不久才碰過面, 與他的教官關係匪淺。

 柏暄鋒一入場就被眾星捧月, 已經被一群貴族們簇擁著不知去向。談鬱有一搭沒一搭地與Alpha軍官閒談, 話題很快轉到了柏暄鋒身上。

 “殿下今晚本是不來的。”Alpha打趣道, “他還把你也帶過來了, 我記得你的名字……不過麼, 師英行今晚也不在, 他因為別的事離開了首都星。不然的話,也許該把他叫過來?至少讓他把你接走,你看起來像是該回家睡覺了。”

 “不用了。”

 談鬱對軍官的調侃沒多少反應,因為他的確病懨懨地犯困。

 他早晚都得接觸師英行,不急著這一晚。

 何況他現在也弄不明白, 柏暄峰到底為甚麼叫他過來參加宴會, 難道只是心血來潮在路邊抓了一個眼熟的學生嗎。

 談鬱在一些其他場合,即便想接近柏暄鋒也很難, 今晚是計劃之外的。

 舞池裡還在旋轉、裙襬飛舞。

 樂手正在彈奏樂器。

 談鬱想回去準備明早的理論考試, 在這種場合離場, 起碼得和皇太子說一聲,但天知道那人去了哪裡。

 他托腮站在欄杆邊緣,凝視其中一個Omega少女的舞步,輕盈得像粉色蝴蝶。

 他以前因為社交需要也學過宴會禮儀之一的舞蹈,後來從外星系回來,進入軍校,學來的禮儀全都擱淺。

 Alpha軍官默然不語,也站在旁邊看Omega的獨舞。

 氣氛變得安靜,至少大部分賓客都在欣賞藝術舞姿,直到皇太子柏暄峰從遠處踏步而來,玩笑地稱讚那名Omega女孩,四周響起了恭維和談笑,那女孩也拎起裙襬退下去了。

 “你不去跳舞嗎?”

 柏暄鋒朝他眉眼一彎。

 談鬱毫無興趣:“我不去。”

 “原來你是困了,我還以為你是故意這麼對別人,”柏暄鋒眨了下眼,“也是,你明天得上學……我讓人送你回去,彆著急。”

 話都被柏暄鋒說完了,談鬱應了一兩句答應和道別的話。在皇太子身後,幾個Alpha保鏢無聲地上前將他領走。

 從談鬱被柏暄鋒帶進宴會時,他身上就纏繞著各種打量和審視的視線,柏暄鋒的舉動一貫常惹人猜想,今晚也不例外。

 等他乘上了車,被保鏢們送回到公寓門前,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談鬱今天早晨七點半有一場理論考試,他不打算請假。

 【你不會暈倒在考場吧。】

 系統難得地對他表示了關心。

 ‘沒那麼誇張。’

 【畢竟你只要回學校,就很大機率遇到男主戈桓寒,如果暈倒就少了一次推進劇情的機會。】

 ‘……’

 談鬱乾脆無視了系統,他整理了一遍今天要用的課具,期間終端先後響了兩次。

 第一個資訊是來自尤西良的奇怪照片。

 ——【圖】

 照片昏暗不清,人影幢幢。可以認出來畫面中央的兩個人是談鬱自己和蘇梵,大機率是在兩人離開時拍的照片。

 他站在蘇梵身旁,低頭與對方說話,交頭接耳。

 為甚麼發這張偷拍照?

 談鬱一向無法理解尤西良的想法。

 這個疑問很快就散去了。

 然而過了一會兒,尤西良後續發了一行文字。

 ——bb戀?

 ——嘖。

 談鬱看了眼就關閉了頁面,他最近沒空尤西良的挑釁。

 距離出發去中央軍校還有一些時間,談鬱坐在椅子裡小憩了片刻。

 終端第二次響起,這次是待辦事項提醒。

 [待辦事項:本週——師英行]

 談鬱一見到這個名字,就想起柏暄鋒的調侃之語,以及師家長輩的模樣。

 師英行是他素未謀面的婚約物件,剛剛從邊境調回中央。

 他們差不都該見面了,對方的家庭不知為何反而對他表現得很親近,當事人倒是一直在外,與他沒有多少交流。

 他們上一次聯絡上是因為車禍意外,恰好師英行出勤在那一座星球上,之後基本上沒有再聯絡過。談鬱思索了須臾,的確沒有印象。

 師家是保皇派,與皇室關係匪淺,比蘇梵的家族有過之而無不及。

 談鬱對他在軍隊裡的情況有興趣。

 思及此,腦海裡忽然冒出了一把系統的打岔。

 【你對師家的長輩沒那麼冷酷,到了師英行這兒就只剩情報價值了,是因為他經常出席帝國公務給你留下了敵對印象嗎?】

 談鬱蹙眉問它:‘又要強制做甚麼任務?’

 【我只是希望你對男主戈桓寒上心一點,不是把注意力放在男配身上。】系統開始譴責他對劇情的敷衍搪塞,【算了,你還是去休息吧,待會兒還得考試。】

 ‘我不睡。’

 系統採取了一些懷柔政策:【你可是剛做完車禍手術不久,宿主,我開始擔心你了。】

 因為系統的發聲是電子音,聽起來冷冰冰毫無溫度。鱷魚眼淚似的關懷。

 ‘沒關係。’

 系統聽到他一些心理活動,這人正對師英行的過往的邊境經歷興致勃勃。

 他不把師英行視作婚約物件,大概也是因為兩人之間的立場差距。

 劇情正在產生一些微妙的變動,系統透過資料推算感受到了風險性。

 【宿主,這是一篇大男主文學,除了戈桓寒之外,大家都是男配,尤西良、師英行、徐晟以及你,都是其中之一,】新系統提醒他,【剩下的男配也在後面慢慢出場,你不用著急接近他們,劇情安排之下你們總會碰面的。】

 ‘是嗎。’

 【是啊,你只是一個孤零零的男配角,】系統揣摩著說,【你的戲份很不少,從劇透來看,你與幾個男配和男主都有糾葛……但最後甚麼也沒有。你應該為自己打算,離開這個世界之後,你還有別的機會。】

 談鬱對自己的未來毫無興致,甚至應該被稱為悲觀。系統聽到他不喜歡這個話題,轉而與他聊起了戈桓寒的家庭。他不知道為甚麼系統選擇和他聊這些,刺激他嗎。

 天亮了,談鬱開啟了大門,踏入到灰濛濛的路上。

 這一天是週五。

 談鬱返校考完了第三場理論課,交卷後乘車去了師家人發給他的地址。

 似乎是因為師家那位omega長輩提前做過溝通,他一路暢通無阻,在勤務兵和安保面前提了自己的名字就立刻被允許進入了。

 路上下了雨,談鬱沒有帶傘,溼漉漉地踏進了師家的宅子。

 四野安靜,站在樓裡,他聽不到人聲,彷彿此時無人在家。

 但他既然被允許進來了,屋子裡至少有一位師家人在。

 他走到客廳時在門邊略微停了須臾,因為聽到不遠處有男人的腳步聲。

 他猜到大概是師英行。

 等到對方走到客廳門口,談鬱的目光從牆壁上一幅掛畫移開,轉向身後走來的男人。

 “你不去醫院治療艙?”

 他盯著男人繃帶滲血的胳膊若有所思。

 這是師英行第一次與談鬱正式見面。

 在此之前,他對婚約物件近乎一無所知。

 談家一位長官的beta兒子,比他小十歲,今年剛剛成年。

 除此之外,談鬱的形貌、品格和愛好,他一概不知,且認為在對方成年之前沒必要見面。

 師英行剛從處理星盜的外星系返回,受了傷,見到家裡多了一個陌生少年,猜到這人的來歷和長輩撮合的心思。

 婚約物件站在他面前,顯然對他提到的星盜頗有興趣,興味地追問了幾句,在少年蒼白麵頰邊上,濃黑髮梢滴著水,像只被淋溼的、藍眼睛的貓,但自己並不在意。

 那天師英行打斷了他對星盜的好奇,吩咐機器人領著談鬱去浴室。

 他不希望談鬱在第一次見面時留下感冒症狀。

 師英行在客廳停留了片刻,又踱步到了走廊。

 談鬱推開門,重新出現,且與他道別。

 浴室熱氣製造的霧慢慢散去,師英行見到門口佇立著一個年輕少年的身影,面孔在水霧裡泛著蒼白。

 霧氣散了,便顯出一雙銳利的藍眼睛。

 談鬱在他面前揚起臉,尖尖的下頜抬起,說:“我該走了。”

 “我送你回家,還是回軍校?”

 師英行伸手撫過談鬱的額髮。

 這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

 到了晚上,談鬱離開了師家,他對師英行做了不少判斷,等著與上級聯絡分享。

 【你好無情。】

 【我的意思是,師英行看起來對你還不錯。】

 ‘所以?’

 【沒甚麼。】系統又不吭聲了。

 次日,談鬱聯絡上了自己的上級。

 得知他已經和師英行取得聯絡之後,上級建議他更謹慎些。

 “你現在站在刀刃上。”

 上級這樣說。

 談鬱無所謂在過程中終結,一開始就考慮了這種後果。

 接近師英行之後,這個結局也越來越近。

 偶爾會想起談長卿的遺願,與父親為之所訂下的一場血腥婚約。

 談長卿希望他活下去,哪怕像只螻蟻。

 然而他的命運已經被白紙黑字寫在書裡,他只是個即將死亡的扭曲配角,甚至不是談家親生的孩子。

 談鬱時常想象如果父親還在,得知抱錯訊息會是甚麼態度。

 沉默亦或者失望?無從得知。

 從宿舍裡出來時外面又下起了雨。

 談鬱步行到生活區,手邊沒有雨傘,離最近的商店還有一二百米,雨已經越下越大了。距離不是很遠,他將黃鳥塞進衣兜裡掩著,快步朝那邊走去。

 這時候身上落下的雨點倏然停止了,連同一層陰影覆在他身上。

 入眼是一個比他高了些許的年輕人,Alpha的外表,站在他身旁,他一隻手捏著煙,另一手撐著傘,將傘面朝他挪了半邊,以至於他自己被澆溼了半邊肩膀。

 傘並不寬敞,兩個人站在傘下便顯得擁擠,談鬱抬起頭時能看見戈桓寒下頜上淡青的胡茬。今日降溫,戈桓寒反而穿得少,上身是一件灰黑色的針織衫,顯然是剛從訓練場裡出來,談鬱甚至感受到了對方身上的熱意、菸草和血腥味。他身上有傷口。

 戈桓寒挨著他拿傘往之前的方向走,瞥了他一眼,說:“你可以找個人遮你過去。”

 下雨天的路上,學生很不少。

 戈桓寒一眼就看見了這個忘了帶傘的beta,黑髮半溼,穿著杏色的毛衣和圍巾,毛茸茸地被淋溼了半身。他沒多想就追上去了。

 談鬱站在他的傘下,睨著他沉默。

 戈桓寒隱約感覺對方似乎心情不佳。兩人一起撐傘走到店鋪的遮雨棚下,他將傘收了起來。

 雨太大了,他們的實踐課都是在室外上的,不必想也知道上不成了。

 談鬱站在雨棚下,想著甚麼時候雨小了能回宿舍,鞦韆被淋溼了一身羽毛,天氣又冷得彷彿墜入冰窖。

 【你不該嘲諷欺負男主角嗎?】

 ‘快了。’

 談鬱敷衍答了一句,轉頭看向背後的商店,入眼是幾個大字——“青春一夜旅館”。

 軍校的生活區開了幾間小酒店,他此前沒有注意過。

 乾脆去開個房間。

 他這樣想。

 戈桓寒也注意到了他望著酒店大門思索,問道:“你要開房間?”

 “很冷,我去開暖氣,”談鬱回眸問,“你要一起嗎。”

 “……”

 一起開房間?

 戈桓寒聽到這句,一下子心臟漏了半拍。

 衣兜裡的黃鳥這時候溼漉漉地飛出來,停在談鬱肩頭,被蒼白的手摸了摸羽毛。

 他聽見談鬱憐惜似的說:“鞦韆凍住了。”

 ……所以,是為了黃鳥才開房嗎。

 戈桓寒瞥眼去看談鬱與前臺溝通的側臉,睫毛低垂,因為淋雨而面色蒼白。

 酒店前臺瞄了兩人,利落地開了一間雙人情侶房。

 談鬱沒有看開出來的單子,拿著房卡往裡面走。

 他發現戈桓寒停在了房門之前,問道:“不進來?”

 男主在路上為他遮雨,談鬱試圖把人情還回去,但大概對方在和他保持距離。

 戈桓寒盯著那雙理所當然、冷淡的藍眼駐,片刻後移開了視線。

 他說:“你不覺得不方便嗎。”

 雖然兩人第一性別同為男性,但Alpha和Beta總歸不同,首都星各處多的是AB通婚的習慣……何況這是在軍校,人多眼雜,談鬱與Alpha同處一個酒店房間本就有些微妙的流言危險,雖然他知道談鬱並不關心議論,會邀請他共享房間意味著渾不在意。

 不論是對流言蜚語,或者對戈桓寒本人,一樣都不在乎。

 鵝黃色的鳥雀已經撲稜著飛過了談鬱的肩膀,直奔桌面而去。

 談鬱正側過身等他走進來,溫聲對黃鳥說:“鞦韆,別玩了。”

 “啾。”

 黃鳥停止了折騰窗簾的動作。

 “我先走了,待會兒有課。”戈桓寒看著他手裡的房卡,又說,“等雨停了再回宿舍。”

 談鬱一時沒有回答,只是覷著他瞧。

 系統仍在催促他進行懲罰任務:【你總得做點讓他害怕的事情,狠狠羞辱他、折磨他,給他下命令做不可能的事。】

 羞辱?折磨?

 他不知道戈桓寒恐懼甚麼。

 戈桓寒已經踱步走出了很遠。

 談鬱盯著他的背影,出聲叫住了他。

 他對戈桓寒說:“現在的你像在躲著我,也像在害怕。”

 “……”

 戈桓寒心頭一沉,他望著他的臉,下意識地懷疑這人是否看出了甚麼。

 躲著他。

 戈桓寒的確有段時間這樣做,然而軍校就這麼大,低頭不見抬頭見,後來乾脆遵循自己的真實想法放棄躲避談鬱。

 始作俑者正倚在酒店房門邊,無知無覺地繼續與他對視。

 他低垂著眼簾,臉上沒多少表情,戈桓寒看不出來他究竟是在嘲諷亦或者暗示。

 無人應答。

 談鬱沉思了片刻。

 戈桓寒眼神複雜的雙眸一直盯著他。

 他也不語,轉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戈桓寒反而走上前,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指間夾著煙,穿著很薄的黑色針織衫,結實的脊背撐起了衣料,顯出骨骼的肌肉的走向,裸露的手臂上纏著滲血的繃帶,其他地方也有傷痕。

 談鬱在一片煙霧朦朧看著這張屬於男主的面孔。

 年輕而俊朗,眉目鋒利,領口附近是淤血的傷痕。Alpha在瘋狂的時候永遠像一把尖銳的刀,無一例外,本質是退化的野蠻獸類。

 “你終於生氣了。”

 談鬱覷著眼前的Alpha。

 他的目光停留在戈桓寒手臂上,不算甚麼輕微的傷,骨折的固定夾板讓手臂看起來很笨重,從小臂到手背都纏著厚本帶,上面滲著的血已經凝固氧化了。

 戈桓寒沉默片刻,垂首注視著他,輕輕嘆了口氣:“你和蘇梵去哪兒了?蘇梵不是甚麼好人,別和他走太近,地下場館很亂……你不該去的。你心情不好是因為他,還是因為柏暄鋒?”

 “你知道?”

 “沒有人不知道。”戈桓寒冷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你恐怕不清楚多少Alpha在關心你。”

 他只是聽到談鬱和別人的訊息就難以難受。

 這種話可以理解為關切,也可以理解為是嘲諷威脅。

 談鬱皺了眉,說:“這有甚麼意義。”

 對話到此為止。

 門關上了。

 談鬱坐到了桌邊,垂眸望著在暖氣邊上縮成一團的毛茸茸黃鳥。

 【所以你是真的心情很差嗎?】

 系統有時候難以判斷人類的情緒,只知道談鬱今天也不怎麼理他,對任務同樣敷衍,男主說了些似是而非的回答。

 它與談鬱打交道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互相對峙了許久,現在也達成了某種古怪平衡,只要劇情不出大差錯,系統也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談鬱沒有回答,正低頭將溼了的毛衣褪下來放到一邊。

 【不過,你在男主面前的形象,大概是那種忽冷忽熱、永遠在戲耍他的經典反派。】系統對他說,【你應該不討厭他吧。】

 談鬱聽得無趣。

 如果他的身體裡沒有系統、這是一個正常世界,他和戈桓寒只會是正常相處。

 按照劇情的進展,他作為配角正在一點點走向崩潰。

 如果劇情出現偏差呢。

 談鬱漫無邊際地想,也許變成另一個故事。

 【沒有如果。】

 系統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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