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談鬱的第一反應與白暉濡一樣, 這和司晉遠有甚麼關係?
司晉遠大部分時間都看起來溫柔和善,實際上是個陰晴不定的笑面虎,尤其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 不管是領地還是生意和權力。
來借住的蟲母也被他納入到“我的東西”行列了嗎。
白暉濡不語,斂起臉上的情緒往談鬱那兒看了一眼。
即便被這麼當面說,談鬱也沒有反駁, 反倒是坦蕩道:“你可以問。”
司晉遠笑道:“行吧。”
說罷, 他俯下身自然而然地去握談鬱的手,被輕巧地揮開了。談鬱一如既往是那副很冷淡的表情,眼尾睨著他, 說:“別碰我。”
司晉遠的手停在空中,只碰到他的輕薄衣角。
少年注視他的眼神,彷彿是某種嗔怒, 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
司晉遠的手背卻彷彿被貓撓過, 又燒又癢。
這小子……
司晉遠自詡對蟲母感興趣,但更多的是警惕對方。
但他也清楚自己對談鬱時常有那麼點縱容的意味, 無論是在外面還是在宅子裡, 彷彿談鬱是他養的脾氣很壞的貓。
談鬱有點不耐煩:“他們沒有告訴我到司家‘休養’包括不能有自己的社交, 如果是這樣我就不會去你那兒了。”
司晉遠實則沒有在聽他說甚麼。
他盯著少年那張豔色的臉,尖細的下頜往下,修長的脖頸, 那隻剛剛揮開他的手臂,瘦削而蒼白。談鬱在家裡習慣穿著寬鬆的襯衣和T恤, 對他不假辭色,與小孩子說話時語氣會變得溫柔認真。
唉。
氣氛忽然變得微妙。
司晉遠的情緒來得快, 去得也快, 取而代之的是別的思忖。
他頓了一下, 摸了根菸點上,正經說:“你在這兒待著不合適,你一個娛樂圈的演員,被路人拍到可不好,我送你回家。”
談鬱不假思索:“不要。”
司晉遠朝他臉上看了會兒,這話更像在撒嬌了,儘管談鬱仍然面無表情。
白暉濡在一旁聽完了他們的對話,兩人之間的熟稔,他完全插不進一句。他起了身,對談鬱說:“很晚了,我送你去酒店。”
談鬱抬眸:“你方便嗎?”
年輕男人站在他面前,身材高且結實,儀態端正,一眼能看出是教養優異的家庭養出來的氣質,但對方眉目之間卻彷彿氤氳著隱約的壓迫感,即便對方現在低頭望著他,說話也是平鋪直述,語氣溫和。
系統一聽到酒店關鍵詞,立刻在談鬱耳邊吱哇亂叫。他選了答應,劇情就在酒店裡展開,男主開口邀請,他不能不去。
談鬱頷首:“多謝你,白先生。”
司晉遠見談鬱作勢要走,刻意叫住了他:“你要跟白暉濡去酒店,知道是甚麼意思嗎?”
“你猜。”
談鬱敷衍道。
“為甚麼是白暉濡?”
“不然是誰。你為甚麼管我的事?我不喜歡這樣。”談鬱一喝了酒就不由自主地開始話多,眉尖微蹙,兀自說下去,“反正很討厭……”
“因為我有點接受不了,何況他們把你送到我這兒,我不能看著你變成這樣。”
司晉遠挑了下眉,一把上前想要攔住談鬱。
沒有成功,少年輕巧地從他手中掙脫了,像一尾靈巧的魚。
“不要管我,司晉遠。”
分明是厭煩的話,司晉遠卻並不因此惱火。
如果在這裡強行把談鬱拖回去,以這人的脾氣一定與他大動干戈玩冷暴力。
但他為甚麼要考慮談鬱的意見?
談鬱並不清楚他在思考危險念頭,回眸自然而然地說:“我明早回去,不用擔心,你記得和弟弟說一聲。”
此時夜色已晚。
司機驅使的黑色豪車緩緩在酒店門前停下了。
豪華的特等酒店,侍者笑靨宛如不凋零的花,在瞥見兩人時全都略微一怔。白暉濡是新聞上的常客,上城白家的雄蟲領主,但吸引旁人視線的是他旁邊那位美貌少年。
白暉濡看了侍者一眼,後者很快就垂首離開了。
訂房間也是以白暉濡的名義。
進了屋子,談鬱方才的些許醉意很快就被系統吵散。系統在他耳邊大喊大叫,彷彿一個催命鬼。
他不免覺得煩躁,眉間也皺了個川字。
“不舒服?”白暉濡垂下眼簾,十分善解人意,“我叫醫生上來。”
談鬱注意到男主站在門口,與他隔著一段距離,看起來似乎不打算進門。
“不必。”他對白暉濡說。
談鬱雖然有上個世界的某些經驗,但他並不清楚如何在對方開始之前主動。
何況他不樂意與白暉濡發生這種事。
【我急了我急了我急了,你不會勾引男人?】
【寶,你站在那兒就是勾引了啊,開甚麼玩笑,孤男寡男半夜三更到酒店來,一起看夜光手錶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很忙的!】
談鬱心裡有些厭煩。
要他說甚麼呢?
今夜有空嗎。
留下來陪我?
男主怎麼可能答應他?
原著的白暉濡是一心爭權奪利,對蟲母也缺乏興趣。他被談鬱追求得厭煩、又因為酒後發生過關係才答應戀愛,之後兩人也依然是一股疏離態度,發現事情真相那天便果斷分手。
無論怎麼看,他對談鬱不存在感情。
談鬱發現今晚的劇情也微妙地反映這一點,他在自己面前只喝了半杯,推脫酒量不好,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男主的態度很明顯——不醉酒,就不會發生夢境裡的酒店失控劇情。
燈光下,談鬱站在桌邊,眉尖微顰,彷彿在思考棘手的事,良久也沒有回答,而是走上前。
“怎麼了?”
白暉濡問他。
剛說完,襯衣的領口被少年的手攥住了。
少年柔軟黑髮之下,一雙鋒利的眼微微撩起眼皮與他對視,因為仍在思索而顯得不那麼專注,有些不經意的走神。這是一個接吻的姿勢,被他做得彷彿漫不經意。
白暉濡眼前閃過了些許夢境的片段。
談鬱接吻時很生澀。
在那種時候也不喜歡言語,只是喘息,叫他的名字。
分明是談鬱主動的,卻彷彿不太樂意。
白暉濡的面上並無多餘的神情,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對方的面頰上緩緩劃過。
他刻意只喝了半杯,清醒得能將面前的少年的每一顰笑都看得一清二楚,不似回憶的夢境顛倒混亂。
蒼白瘦削的少年雌蟲,住在司家豪宅的神秘蟲母……正如談鬱以他的印象一樣矛盾,分明他的眼睛那麼冷淡薄情,嘴巴卻一再對他曖昧暗示。讓人只想用別的東西堵住這張嘴,叫他不再說虛偽甜言蜜語。
白暉濡垂下眼簾。
他自己的蟲子體徵就快出現了。
像夢境裡,他變成巨大的黑色節肢蟲子,長著細長觸角和堅硬甲殼,分泌的液體在床上凝固鑄成巢穴,他用肉翼包裹雌蟲,向對方求愛,請求尊貴的蟲母為自己在巢穴裡產卵。
然而他也清楚,談鬱的危險資訊素可以蠱惑所有人,為其喪失理智。
……一陣鈴聲如瘟疫驟然蔓延。
談鬱登時與他拉開了距離,因為這個來電號碼備註是導演助理。
——夜半導演奪命來電,大概是選角結果已經出了。
【淦,先搞男人再搞事業不香嗎?快掐掉電話。】
談鬱無視了系統,正要接通,身旁的男主叫住了他。
“你對我好像不太上心……追求別人也這樣嗎?”
白暉濡問他。
系統在一旁看著談鬱的狀態,發覺談鬱似乎在哪個世界都一樣。
談鬱來到新世界的第一天,就在星球鎮上逛了一圈,大致瞭解了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他的適應能力比系統想象的強得多,可以說是遊刃有餘。
系統本來想看他來到新世界,呆呆懵懵被騙的樣子,然而他進入劇情之後,很快就透過試鏡拿到了一份模特的工作,第一次成品照出來之前,聯絡他拍攝的攝影師和品牌公司已經絡繹不絕,之後被一位導演推薦進組演了配角,參加MV選角被大公司星探一眼看中。而蟲族上層那些人對他進娛樂圈也大多表示支援,甚至有特地打電話問談鬱演了甚麼作品的。
系統隱隱有些預感,關於這個角色的事業線終點顯然不止是原著描寫的“小明星”而已,它打算繼續用劇情任務來阻止他。
兩天前,談鬱收到來自EA的試鏡通知,參加了MV選拔角色初面。
今天半夜的電話就是選角結果。
談鬱思忖著回答:“我沒有追求其他人的經歷,不知道對你算不算不上心。”
因為他這句話,白暉濡平息了一下呼吸。
他緩聲問:“誰的電話?”
談鬱:“導演助理。”
說罷,他與白暉濡拉開了距離,按下接聽鍵。
導演助理是個年輕雄蟲,長著甲殼蟲似的觸角,他在電話那頭驚訝道:“你還沒睡嗎?我還怕打擾到你。是這樣,客戶對你很滿意,大概你明天到攝影棚與他錄一段,時間地址我發給你了。這個時候打給你不好意思,是那邊的要求,客戶那邊的經紀人有點急。”
談鬱試鏡時並不知道需要MV選角的歌手是哪一位,因為保密協定,導演助理也不對他說明白。
“好的,我會準時到。”
談鬱對導演助理說。
剛放下通話,忽然又有一個通話撥入。
這個鈴聲是他為司家的小孩設的。
這時候三更半夜,司滸為甚麼打電話給他?
“司滸醒了,他在找您。”說話的是司家的管家,語氣遲疑道,“您不在別墅裡?您有空的話……能不能過來一趟?”
“他在鬧了?”
“是呀,唉,司先生不在這兒……”
“我現在過去。”
談鬱之前就發現司滸對身邊的人都很在意,黏人到一種執著的地步,日常像鬼魂一樣出現在門口或者走廊裡,也許是父母不在身邊的緣故。
視線轉向白暉濡。
男人正倚著牆,一手將手裡的打火機拿出來點菸,一簇火苗在他漆黑的眼中燃燒著,煙霧悄無聲息瀰漫。
他不說話,似乎是在忖量甚麼。
【覺得你欲擒故縱吧,連著兩個電話,男主哪怕唧唧起立現在也已經興致全無了。雖然……我覺得今晚的男主也和原著裡不太一樣。】
談鬱先退開了半步,與白暉濡拉開距離。
他一直覺得這個劇情古怪,巧合地出現一個預兆般的夢境,實在可疑。
他對這種任務也不感興趣。
正如男主所說,他不上心,敷衍了事。
“這次是司家的小孩?”
白暉濡冷不丁問他。
他的語氣裡是淡淡的不滿。
“是的,”談鬱將電話掛了,“我先回司家了,今晚謝謝你。”
“就這樣嗎?”白暉濡叫住他。
男人的眼眸是濃墨的顏色,低垂著眼簾,眼神陰鬱。
談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系統在他耳邊說:【他的意思就是你過分了。】
過分了嗎?
談鬱不怎麼在意。
【你倒是安慰一下男主啊,起碼親親他吧。】
他瞥了身旁男人一眼,仰起臉湊近吻了對方的臉頰。
“別生氣了。”談鬱在他耳邊說。
一個近似安撫的吻,柔軟的唇輕貼男人的臉側,立刻就移開了。
白暉濡低頭時見到他往後退時收攏的眼睫重新張開,露出那對海色虹膜的眼珠,對方很快就將視線轉向別的地方。
這個冷漠少年漫不經心似的上前親吻了一下他,作為失禮的某個彌補,甚至對方的眼神都沒有完全注視在他身上,彷彿是某種無意識的敷衍。
白暉濡盯著他的臉,頓時呼吸微沉。
黑髮藍眼睛的年輕蟲母正在他面前看了眼終端的時間,轉身就往外走。
……這就算了?
白暉濡眼眸沉了沉。
談鬱正在看終端上的時間日程安排,猝不及防腰上一緊,被男人的手臂攬住。他整個人被抱在對方懷中,壓在牆壁上。
他的嘴唇被惡狠狠地親吻和啃咬,彼此呼吸紊亂交錯,雙臂也被扣住。
雄蟲的力氣很大,古時候被雌蟲當做各種賣力氣的僕人和奴寵,現在……有的雄蟲也開始越距。
溼潤的觸感只是接觸了幾秒,對方似乎是因為難以忍耐而反手將他推開,朝男人揍了過去。
房間裡霎時安靜了。
談鬱氣息微亂,喘著氣,用手背擦了擦被咬出血的嘴唇。他擰著眉,是個惱火的模樣,因為缺氧面頰泛起粉色,嘴唇也微微張開著。
他盯著眼前的雄蟲,語氣冷淡地說:“你弄疼我了。”
談鬱動手的力道不輕不重,白暉濡停了下來,默然側臉看著對方……年輕的蟲母少年,一雙睥睨的、冰冷倨傲的海藍眼睛,因為惱怒和厭煩而胸口一起一伏。
白暉濡的視線停在對方身上。
……這件白襯衣讓他有撕開的慾望。
白暉濡垂下眼簾,說:“我讓司機送你。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他說著,又走上前,很小心地低下頭,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這一次沒有被拒絕。
談鬱看了他幾秒,轉過臉,沒有吭聲。
他厭倦這種任務……系統卻非要他來做。
【你好凶啊。】
【這是蟲母追求雄蟲的方式嗎,我不懂。】
【我開始懷疑你說的是真的,男主知道你只是為了白月光才接近他,所以玩弄你——你看,他分明不喜歡蟲母,卻又是喝酒又是約酒店打啵又是送回家,實在體貼過頭了,事有反常一定有鬼。】
系統開始了長篇大論發言。
談鬱思忖了片刻。
嘴上是被咬時留下的些許觸感,他後知後覺地也認為對方太熱烈了些。
熱烈到彷彿摻雜著強烈的佔有慾。
他被咬得很疼。
當然,這不是重點。
酒店走廊上,談鬱先撥了一個電話給司晉遠,想問他司滸的情況,電話無人接聽。
他收起終端,電梯門,白暉濡忽然問:“你計劃一直住在司家?”
彷彿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他固執地盯著談鬱的表情。
“晚點會搬出去。”
談鬱看了他一眼。
“甚麼時候?”
“不知道,再說吧。”
白暉濡看了他一眼,不再問了。
【他是不是在諷刺你在司家白住?】
【等下,你在追求男主啊,不許這麼敷衍,你應該說“我可不可以去你家裡住?我不想住在司家寄人籬下了嗚嗚嗚。”】
電梯“叮”地開啟。
談鬱兀自走出門,男人走到他旁邊,撥了個電話給司機確認位置。
走出酒店時迎面是一股微冷的風,談鬱站在門口,感覺被吹散了些許酒勁,思路清醒了些。按系統的說法,男主是敲打他住在一個無血緣年輕雄蟲的家裡不妥當。
‘可我和司晉遠甚麼也沒有。’
【這是一個耽美文哦,也許有人覺得你倆有一腿吧。】
談鬱不以為然,把系統拋之腦後,在手機上給司晉遠發了訊息,仍然沒有回覆。
白家的車很快到了。
車上一片安靜。白暉濡坐在車廂的一端,坐姿很端正,闔著眼,似乎在閉目養神。他不睜開眼睛的時候顯得內斂沉穩,彷彿本該出現在文學院裡的年輕人,手握書卷,而不是在商場政界上的冷血動物。
【在原著的發展裡,他一點一點吞併或打壓其他的大型家族,搶佔領地,包括司家在內,也利用了蟲母的影響力,最終他成為了上城的唯一的王者,你失敗了。怕不怕?】
【雖然你的心理活動聽起來興致勃勃。男主瘋起來連有姻親關係的司家都清算了,你小心點才是。】
‘還有別的事蹟嗎?’
【得罪他的沒有好下場,甚至有人消失了,不知道是原著的比喻,還是寫實。】
‘誰?’
【——你。】
話音剛落,車輛到了別墅區的路口。
談鬱下了車,心中還在思忖系統的警告,這時他忽然收到了司晉遠的來電。
司晉遠:“剛才沒接到,司滸沒甚麼事,你到家了嗎?”
“已經到了。”
談鬱說著關上車門,發覺白暉濡也跟著下來了。
“既然是白暉濡送你回來的,代我和他說句謝謝,他會懂的。”司晉遠又說,“對了,小滸已經睡了,你直接休息就好,麻煩你了。”
他皺眉:“你怎麼知道是他送我?”
“你很敏銳,”男人笑了,“……我猜的啊。”
談鬱不理解為甚麼司晉遠要讓他轉達謝意,何況送他回家與司家也沒關係。他想了下,結束通話電話對白暉濡說:“司晉遠讓我轉達感謝,因為你送我回家。”
男人眺望遠處的宅子,再看向他,垂眸,微微笑了下:“沒甚麼值得謝的,回去吧。”
談鬱已經見了好幾次白暉濡這幅模樣,看起來是高冷個性的溫柔一面,也再正常不過……
其實也是在玩弄他?互相戴綠帽?
【是時候死纏爛打了,叫他明天出來約會。】
又是任務時間。
談鬱頓時覺得無趣,在年輕男人坐進車裡之前,開口叫住了他。
“明天你有空嗎?”
白暉濡停了半秒,回答:“沒有。”
“這樣,”談鬱也不奇怪,“那就算了。”
白暉濡步伐一頓,不禁回眸看向他。
在夜色之下,少年的雙眸顯得深而沉,彷彿一對古老瑪瑙遙遠不可捉摸。
即便被拒絕,談鬱語氣並不失落,甚至很快得體地接上了一句抱歉和再見,斂容走向門口。
白暉濡心中湧起陌生的情緒,促使他下意識地叫住了對方:“等等。”
談鬱回頭看向他。
白暉濡緩緩問:“你打算明天找我……做甚麼?”
“因為我想見你。”談鬱不假思索,“你可以考慮一下。就這樣吧,晚安,不打擾你了。”
白暉濡一時沒有回答。
談鬱站在風裡,被吹散的黑髮柔軟而輕盈,他的神色冷淡漠然,即便仍然是在說這種曖昧之語也不像多麼認真。
男人看了他許久,語速很慢地回答:“我明天答覆你。”
黑色豪車悄無聲息地從路口馳騁而去。
【男主既沒有答應也不拒絕,他也很會釣人啊。】
談鬱不在意,不論對方是甚麼態度,他只需要擺出追求的姿態就能完成任務。
空中月色明亮,飛蛾在路燈光柱裡飛舞。
從別墅區路口到司家豪宅有一段距離,談鬱獨自走了幾分鐘,到了司家,他一進門就往司滸的房間去。
他推開門往裡面看了眼,男孩已經睡著了。
談鬱站在床前,見他熟睡,將被子掖好。
房間裡很安靜。
系統在識海里儲存的書自動翻開了。
新世界的原著設定與之前的截然不同,實際上更接近於地球時代,與他原本的世界有一些微妙的相似。
男主遇人不淑,分手止損。蟲母為愛發瘋,自食惡果。男主掌控所有星系,期間換了一位金屋藏嬌的新男友,故事也就此結束。
嚴格地說這是四個人的故事,但“蟲母的白月光”這一角色卻在原著裡只有屢屢幾筆,只出現在壞前任的美夢之中,儼然是一種留白,可以任意想象。
除此之外,關於蟲母的過去也是一片空白。
談鬱隨手翻開幾頁,男主的發言時不時裹挾些許暴戾詞彙,不止是男主,其他角色,在原著裡的評價都不是正常人。
所有人都有瘋狂的一面,蟲母,白月光,男主,男配,都在某個節點爆發。
【前期的男主還是很正常的,只是稍微高冷了一些。】
談鬱卻在思考,到底甚麼是正常和不正常?
無果,他合上書,望了幾秒床上孩童的睡顏,起身將燈滅了。
偌大的豪宅裡燈火昏暗,只在走廊上點了幾盞燈。
他一步步走下旋轉的樓梯,準備回到一樓自己的房間。
四野闃然無聲。
談鬱以為這一夜與往常沒有分別,結束拍攝,陪司家的小孩彈琴,偶爾讀睡前童話故事哄睡,回到房間休息……
然而豪宅裡的靜謐被嘈雜打破。
室內的鐵門正被推開,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穿過燈光和陰影,他戴一副無框眼鏡,拿著終端與人通話,語氣不善。
談鬱瞄了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司晉遠,對方現在是一個娛樂集團的執行董事,與上城圈子的權貴有很多聯絡,他的志向不止於此,不久後也走向與男主相似的涉政道路。
司晉遠從前幾天就沒有回來過,今天倒是例外,在晚上回來。
不過這不關他的事。
目前為止,談鬱與司晉遠之間的接觸不少,幾次見面對方待他態度模糊,顯然並不喜歡他這個外來的麻煩蟲母。
談鬱下樓,朝對方頷首,算是打招呼。
男人也瞥見了他,眼神一凝,叫住談鬱:“去哪?”
談鬱穿了件單薄的襯衣,斂眉低目,實際上面無表情,正從他身邊熟視無睹地經過。
……又是這樣。
“回房間。”
談鬱不耐煩地走到房門前,彎下腰拾起跌落在古董花瓶邊上的一隻小孩玩具。
這個時間點,不回房間能去哪?
【能去給男主發曖昧簡訊啊。】
系統冷不丁出聲。
談鬱這才想起原著劇情,理論上可以將角色當成片場的劇本角色認真扮演,但談鬱沒興趣二十四小時都在演別人。
系統因他話裡的消極配合而沉默了兩秒。
談鬱在這個世界已經差不多適應了,或者說壓根就沒有水土不服,經歷了上個世界,談鬱已經有越來越不配合的跡象,它無法經常來狠的,像上個世界那樣電擊懲罰或者來個車禍,大部分時間只能哄著他。
另一邊,司晉遠的視線正隨著談鬱的動作往下。
談鬱彎腰時露出一截腰,蒼白而光潔,腰窩的位置微微陷下去一個弧度。光線昏暗不清,對方裸露的面板卻顯得冷白,抓著小孩玩具的細白的十指彷彿一捧快融化的雪。
自從變形節那天的對話之後,司晉遠之前的念頭又重新冒了出來……即便談鬱不是蟲母,只是普通蟲族,他也會對這個人產生某些過於逾矩的想法。
雖然談鬱實際上與他不熟。
何況談鬱的年齡和難以自保的出身,時不時讓司晉遠有些背德感。
司晉遠像是想起了甚麼,溫聲道:“是挺晚了……回去睡覺吧。”
談鬱不疑有他,走到房間門口,正擰動門把,忽然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他本以為對方是來找茬的。
原著裡的司晉遠,看起來性格溫和會來事,私底下也熱衷固執己見,從上次他和白暉濡去酒店的事就能看出來。
“你白天都在做甚麼?”
男人問他。
談鬱不明白他為甚麼半夜嘮家常。
“工作和睡覺。”
“在哪?”
“影視城,”談鬱莫名,“你不是知道麼。”
司晉遠的目光透過鏡片一寸寸地劃過少年的臉頰,停在他的冷冰冰的眼睛上,莞爾道:“沒甚麼……你很勤奮。我明天要出門一趟,你早點睡。”
“沒必要和我說你的安排,”談鬱今晚第二次覺得疑惑,他很快把這事拋之腦後,“對了,你知道白暉濡平常都在哪嗎?”
“不要問這種問題。”司晉遠盯著他看了幾秒,看起來不樂意回答,甚至抬手摸了一下他的發頂,笑道,“好好睡覺,別亂打聽別人家的領主。”
談鬱皺起眉,把被男人弄亂的黑髮理了理,轉頭就走。他能感覺得到,司晉遠總是以一種審視眼神打量他,剛才也是。
之前他收拾東西時不慎碰到司晉遠的手——男人的反應是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談鬱當時認為對方是準備動手,他知道不乏雄蟲厭惡恐懼蟲母的控制能力。後來沒打起來是因為司滸跑出來要他彈鋼琴。
類似的微妙對峙還有很多。
司晉遠好像不怎麼看得上他。
司晉遠是上城顯赫豪門出身,工作狂,在司家被白暉濡打壓敗落之前曾是娛樂公司董事,後來參與到首都上城的奪權紛爭。原著裡提到他有個六歲的弟弟司滸,在首都與司晉遠同住,他無暇照顧,談鬱與司滸倒是相處更多,所以發生了今晚緊急召回的事。
次日,談鬱一早就在樓下見到了司滸。
男孩正在吃早餐,抬頭用那隻灰色複眼與他打招呼。
“你昨晚怎麼了,做噩夢?”談鬱問他。
司滸睜大了眼睛,想了下:“沒有吧。”
“可是管家先生半夜叫我回來,後來你哥說你已經睡下了。”
“我沒有。”司滸一臉困惑,“我很早就睡覺了,肯定是哥哥弄錯了,他可能在外面有別的弟弟。”
談鬱知道司滸不撒謊,昨晚的事顯然有問題。
司晉遠為甚麼拿弟弟做藉口叫他回家?
好無聊的人。
談鬱這樣想。
司滸咬著湯勺,盯著談鬱的臉發問:“產卵是在春天嗎?”
談鬱思索了須臾,說:“我不知道。”
司滸低頭拿了一份兒童插圖繪本,指給他瞧。
一行文字,“在雄侍們的幫助下,蟲母將在冰雪消融的月份孕育強大的蟲族子民……他贏下戰爭……死在冬天枯槁的樹洞裡”。
蟲族的童話故事未免有些詭異。
他想了下:“大概是春天吧。”
“到時候可以讓我看那些寶寶嗎?”司滸問他。
談鬱揉了下他的腦袋,篤定道:“不會發生你期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