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
談鬱隨口應了聲, 慢慢步行到地鐵站附近,這時候天已經黑了,他低頭拈了拈指尖, 冷得幾乎失去知覺。
出來的時候, 他沒有拿上外套。
只能先回宿舍, 或者找個酒店住下來。
他暫時不打算與家人見面。
不遠處傳來一把熟悉的嗓音, 在叫他的名字。
他一抬頭, 先見到了一輛懸浮車。
炫目的紫色敞篷復古車, 駕駛座坐著銀白頭髮的年輕男人, 正側身開門下車。
這種風格……
“你在這裡啊,找了你好久。”
尤西良挑了下眉, 說著,將自己身上的衛衣外套褪下攏住了他。
Alpha的體溫透過面板傳過來,談鬱腦海裡仍然漂浮著剛才客廳裡那些場景, 彷彿噩夢,他心神不寧地一時沒有說出拒絕的話。
尤西良從他進入視線範圍內就一路打量著談鬱,自然也察覺了端倪。
黑髮少年宛如紙一般蒼白, 低垂著眼簾,看起來似乎情緒不佳。
彷彿碰一下就碎了。
“你穿那麼少就出來啊,要到哪兒去,我捎你一程。”尤西良又靠近了幾步。
談鬱仰起臉,語氣冷淡:“你應該知道我為甚麼出來。”
尤西良被他看得心裡發癢,既覺得這樣的談鬱比平日裡更尖銳、有攻擊性, 令人著迷,又暗暗有些擔心對方現在的精神狀態。
這傢伙是有過長期創傷後應激障礙病史的。
尤西良立刻承認了:“你弟弟……哦, 現在是戈桓寒的弟弟, 在搞血緣鑑定之後我就知情了, 因為我那段時間恰好閒得發慌在蒐集你的資訊,不好意思,沒經過你同意。”
毫無誠意的道歉。
“你想幹甚麼。”
“想送你回家……或者,你打算到哪裡去?”
白髮的Alpha眨了下眼,在他身後,車門如羽翼般升起展開。
談鬱垂下眼簾,思忖了須臾。
在死亡劇情出現之前,他不大願意被師英行或者家人找到,而在尤西良身邊能迴避一段時間,而他原本也打算借對方觀察尤氏的情況。
【你的事業心會不會太重了點,都快死了吃好喝好吧。】
“你住的地方,外人進得去嗎?”他問尤西良。
尤西良意味不明地咧嘴笑了下:“你不會以為尤家是動物園,隨便可以參觀吧。”
談鬱朝對方的車子走去。
他將手上的衛衣拋給尤西良,淡淡說:“那就帶我去你的籠子。”
尤西良欣然應允。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快速自動駕駛。
車上的兩個人正在做別的事。
談鬱正將通訊器設定成了拒接模式,在此之前先瀏覽了一遍所有未讀資訊。
“你在逃避現實嗎?”
視線裡闖入了原本坐在窗邊的alpha的白髮腦袋,一臉興味地朝他湊近了。
“差不多。”
畢竟他在等劇情結束。
“師英行不會輕易就接受婚約物件換了個人,他還會找上你的,你到時候拒絕得了嗎,哦,還有戈桓寒,他也不會放過你的。我原本以為你倆是曖昧狀態,現在看來又不完全是這樣……”
因為興奮,尤西良的瞳孔縮成了一個緊窄的點,全然不掩飾的興致盎然。
他慢悠悠地將手放在談鬱的肩膀上,彷彿一個安慰的姿態,卻在少年耳邊低聲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幫你啊。”
【這位混亂邪惡愛好者對你有意思,我猜,你會拒絕他。】
出乎系統意料——談鬱答應了。
他說:“好。”
尤西良詫異地摸了摸下頜,誒了一聲。
“我以為你會無視我。”他說。
尤西良暗示的保護,他不感興趣,雖然他覺得後續劇情不會如原著描寫般簡單,至少他得與戈、師講清楚,他們三個的糾葛已經剪不斷。
再加上一個態度不明的談琛澤,以及尤西良……
【你可以故技重施把尤談兩個都得罪乾淨嘛,反正你蠻擅長讓人惱火的。】
對系統的挖苦,談鬱認為有道理,但不打算再弄出來戈桓寒2.0。
事實上他未思慮清楚,如何在彌補對戈、師兩人造成的麻煩與痛苦。
讓這具軀殼身敗名裂,然後徹底死亡足夠嗎。
【也許你該問問他們兩個呢。】
【可你又躲著他倆。】
因為不知道怎麼面對那些失望的眼神。
談鬱原本以為自己是旁觀者,在看到這段劇情時只認為儘快演完戲就結束了,就只有這種念頭,真正切身經歷的時候卻並不是這麼鎮定。
【這是一本書啊,總有惡毒配角的。男主不也很慘嗎?你想想他的處境。喜歡的人是別人的婚約物件,這個人惡意刻薄地對待他,因為知道他倆是互相抱錯的真假少爺……多可憐啊。】
“在想甚麼?”
談鬱嗅見Alpha的話語裡摻雜著菸草氣味。
回過神的時候,尤西良已經將車子停下了,煩躁似的抓了一下頭髮,頓了下放下手,問:“你總是這麼發呆?在戈桓寒面前也這樣?”
“不然呢。”
談鬱將視線投向了窗外,高速公路之外的原野正溼漉漉地結著冰。
“嘖,行吧。”尤西良盯著他的臉幾秒,摸了摸下巴,自己與自己妥協了,“算了,我們到D區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地下羈押室?”
“禁區。”
能在首都星被列為明令的禁區地域,只能是與軍事相關的。
談鬱訝異之餘,很快也察覺了緣由,尤氏在百年前是地方割據勢力,佔據過數個星球的地盤,如今的尤氏也有某些早年的遺風。
尤家把控的軍事禁地,師家是不能插手分毫的。
“我進軍事區域不太合適。”
話是這麼說,談鬱心底已經泛起些許蠢蠢欲動的漣漪。
他所在的地下反帝國組織,過往從未確認過與尤家軍區的相關資訊,有也是模糊不清缺乏情報價值的。
但這種地方不是普通人能進的。
以他對尤西良的瞭解,陰晴不定,做風跋扈。
今天樂意將他帶到軍區裡做客,明天呢。
尤西良不以為意。
他兩隻罕見墨綠的、宛如玻璃珠的眼眸沉了沉,臉上的表情淡了些:“你進得去,不會有問題……怎麼,你擔心甚麼呢?覺得我會害你嗎?”
那可說不定。
談鬱在心裡這樣猜測。
“你打算怎麼安排我?”他問尤西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