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
“今天是甚麼節日?”
看了這資訊,談鬱下意識地以為他忽略了某個需要家庭聚會的重要節日。
師英行今年在一些節日上門拜訪過談家長輩,那時候他不在家,後來伯父與他提過一次。
戈桓寒聞言開啟日曆瞧了眼:“今天?沒有節日。”
談鬱一面沉思,一面回覆了剛才的資訊。
今天不是談家任何一人的生日。
談琛澤回家倒是不奇怪,至於師英行,到談家也許是心血來潮?
“怎麼了?”
見他上了車還在扒拉電子日曆,戈桓寒捋了把他翹起的頭髮。
談鬱頭也不抬:“師英行在我家。”
戈桓寒動作一頓。
又聽他繼續說:“我伯父伯母還沒有見過你。”
這兩句話聽起來毫無關聯。
談鬱的語氣與表情一樣寡淡,似乎絲毫不認為帶一個Alpha回家、婚約物件在場的情況下有甚麼問題。
戈桓寒瞥了眼車站抵達的站點,說:“我在這裡下車,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為甚麼。”
談鬱也看出來,他不想與自己回家。
剛才還好好的。
又是因為師英行?
這說得上是一個觀察男主男配複雜關係的新素材。
電車停歇,車門敞開。
戈桓寒看了他一眼,轉頭往門走。
被拽住了衣袖。
“你剛才答應我了,”談鬱說,“你得陪我回去。”
這個姿勢,談鬱顯然沒用多少力氣,隨便就掙開了,戈桓寒盯著那隻手,卻一時心情複雜,任他抓著胳膊。
“我跟你回去,你想過師英行會發火嗎?”
“他要是衝你發火,我阻止就是了。”談鬱不以為意。
戈桓寒壓根不是糾結師英行的事,他在意的談鬱是否因此被婚約物件指責。
在那件事之後,師英行對談鬱是不是做過甚麼?
吵過架嗎?
或者以別的方式在談鬱身上發洩不安。
戈桓寒一概不知,也不能問。
車門關閉的提示音滴滴響起。
談鬱見他沒有再下車的意思,於是坐回剛才的座位,開啟光屏,螢幕上彈出幾條新訊息,一條是師英行的回覆,剩下的密密麻麻全是談琛澤的訊息。
——我回家了,你在家裡麼qwq
——看到回覆我~
——為甚麼師英行也在家裡,你叫他來的?他經常到家裡來?我靠
——好無聊,哥哥……
——哥哥不會是和戈桓寒在一起吧qwq
他回了個句號。
對面秒回:“看來真的是和戈桓寒在一起偷偷約會,呵呵!”
談鬱把頁面關了,不再回復。
戈桓寒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他邊上,忽然說:“你家裡人不在吧?”
“都在。”
“你姐姐和伯父?”
“我弟弟也在家,你們以前見過。”
談鬱也不清楚是否一家人都到了,轉頭給姐姐發了資訊說自己要帶人回去。
隔了許久,已經快到站了,他坐得有些睏意,冷不防又聽見戈桓寒說了一句:“你打算怎麼介紹我?”
介紹戈桓寒很難嗎?
他奇道:“你今晚都在問甚麼問題?”
到了車站,他起身下車。
談家的房子遠遠看過去燈火通明。
他開門進去,正好迎面碰上一個人,一頭燦爛的金髮十分惹眼。
“哥,你可算回家了……這是你同學?”談琛澤看向他背後跟著走進來的青年,臉上頓時露出不快的表情,“果然是戈桓寒。”
這兩人到底甚麼時候有過節的?
談鬱看了眼弟弟,說:“我帶他回來住一晚。”
談琛澤頓時炸毛:“甚麼啊?你帶他回來住?”
戈桓寒倒是怕談鬱為難:“今天算了,我下次再來這裡。”
“伯父在家嗎?”
談鬱徑直忽略了兩人的對話。
談琛澤冷哼一聲:“他們和師英行在客廳裡,都在等你。”
一進客廳,談鬱就察覺到一屋子的視線投向身後的青年。
“回來了,怎麼這麼久?”伯父看著戈桓寒說,“這是……”
談鬱應了聲,伸手脫身上的大衣:“他叫戈桓寒,我在軍校的同學。”
他忽然注意到師英行是唯一一個不對戈桓寒感興趣的人,從他一進門,餘光裡的高挑男人就起身朝他走來,他抬眸看向對方,這人不溫不熱地瞄了他一眼,接過他搭在手上的大衣,掛在衣架上。
“玩到這麼晚。”
師英行淡淡說道。
談鬱本以為他會如戈桓寒所說地生氣。
有點古怪。
他解釋道:“我不是出去玩。”
“小鬱從來沒有帶同學回過家,你們是在軍校認識的?我總覺得你面善,好像在哪裡見過。”
談琳奇道。
談琛澤聽了這話,也說:“確實。”
戈桓寒將視線從旁邊沙發上低語的兩人移開,回答:“是在軍校裡認識的。他以前不帶同學回家?”
“是呀,你知道他一向獨來獨往……”談琳看向自己的弟弟,發覺對方正與師英行不知道聊著甚麼。
談鬱轉過頭,語氣平淡地附和道:“這是第一次。”
他看出來家人以為他與戈桓寒是很好的朋友,否則不會邀請到家裡來,事實上恰好相反,但這事無法解釋。
幾人在客廳聊了許久軍校的趣聞。
談鬱發覺戈桓寒與長輩聊得還算熱絡,倒是師英行只是偶爾說幾句,不怎麼健談。
師英行坐姿很端正,在軍營裡出來的人,無論何時都挺直脊背。
談鬱聽得走神,有點無聊,光屏上浮現幾條資訊,對面的金髮少年正埋頭劃光屏,十有八九是談琛澤發的。
他犯困,想著要不要出去吹風。
手被輕輕握住。
師英行與他耳語:“困了?”
說話時氣息裡裹著輕微的菸草氣味,乾燥而暖和。
談鬱端茶喝了一口,說:“還好。”
他開啟光屏資訊頁,被一連串資訊淹沒。
談琛澤:
——好無聊
——哥,你怎麼不聊你在機甲賽上暴打Alpha的故事
——幹嘛不理我嘛qaq
——可惡,你又和野男人卿卿我我!
——你不會真的要和師英行結婚吧我不接受qwq
談鬱:“?”
他就算結婚,與談琛澤也沒有關係。
師英行瞥了眼,說:“你弟弟倒是很黏你。”
談鬱不語。
這才是奇怪的地方,談琛澤原來這麼在意雙生兄弟?
如果是這樣,倒是可以讓戈桓寒和談琛澤繼續多相處。
在原著裡,揭露假少爺身份的,正是談琛澤。
他發現對雙生兄弟的好意錯付,一瞬間全都化作了惱火。
“我們剛才與師英行說到你之後的安排,你打算進軍工部,之前怎麼沒聽你說過?”談琳問他,“我們都覺得你到中央的首都部門更合適。”
“其實我也打算上前線。”
談鬱想也不想。
這個話題一出,氣氛就冷了不少。
伯父皺了眉:“上前線?你父親之前是怎麼說的,你忘了?”
關於畢業之後的安排,談鬱早有打算,從假少爺身份揭穿到死亡劇情,之間有幾月空隙,書中沒有詳細說到他的去向。
他先前的計劃是申請分配到前線軍區,或者乾脆到北方據點繼續反帝國活動,系統也同意了,只要最後能觸發死亡劇情即可。
如果師英行插手……
【如果這時候是男配把你放到中央去,變數太多。】
談鬱的父母早已去世,伯父和堂姐不干涉他的學業和事業選擇。
能影響這些的,只有師英行。
在□□任職,皇帝的心腹之一,手握重兵,隨便說句話就能把婚約物件調到中央的部門。
氣氛倏然沉默,就連談琛澤也不出聲,只揚了下眉。
打破這種氛圍的,反而是師英行。
他面上沒有多少表情,垂眸看向談鬱,說:“我們私下再聊。”
談鬱不打算在這事讓步,隨口應了聲轉移話題,抬眸時見到戈桓寒正盯著他看,彷彿是在思忖甚麼,視線下移,忽然眼底泛起隱約的不快,一閃而過,再看向伯父時已經被掩飾得很好。
談鬱低下頭,才察覺他剛剛是在注意師英行的左手——正與自己十指交扣。
他頓時瞭然。
戈桓寒這是在吃醋,但是吃的是誰的醋呢?。
【你倒是很會摳糖。】
談鬱起身到廚房倒水,準備煮新茶。
不多久身後走來了一個男人,輕車熟路地接過了他手裡的茶葉,放進茶盞裡。
師英行正將袖子挽起,露著肌肉緊緻的小臂,十指修長骨節分明,充滿力量感。談鬱在旁邊看著,聯想到對方在戰場上的表現。
“真想去前線?很危險,你的家人都怕你回不來。”師英行走近了,慢慢對他說,“我也擔心你。”
談鬱原本不願多說,但他現在不得不解釋:“這有甚麼?你自己也常駐在最危險的前線,我沒有攔過你。”
師英行答覆:“前線士兵的家屬被賦予優先權。如果我戰死了,你可以待在中央安全區。”
可是我也是帝國被外族入侵時期的一名軍人。
“你好像聽不懂我的意思?我不會躲在你背後的。”
談鬱不以為然。
“你為甚麼是這種脾氣?”師英行若有所思,“你知道我能改你的分配志願,你不該說這種話。”
這種不容置喙的做派是師家家風嗎?
談鬱也陷入思忖。
怎麼才能讓封建大家長理解呢。
他不只是某個人的婚約物件,也是千千萬試圖改變帝國腐朽與危難現狀的人。
就像他也不樂意在狗血豪門感情線裡當個傻逼炮灰,莫名其妙妒忌男主,被車禍碾過兩次。
誰在意過他的意見嗎。
根本沒有。
水沸騰的聲音嗚嗚作響,談鬱回了神,伸手去關了加熱鍵。
師英行沉默了幾秒,說:“你非要去前線?”
談鬱:“是。”
男人微微皺著眉,垂眸,撩起他一縷黑髮,語氣很輕。
“戈桓寒或者尤西良,我知道你不放在眼裡,在你這裡……甚麼也沒有,你和我的關係若近若離,這是我的問題。”
在關禁閉之前的調查室裡、在所有人面前,尤西良全然不怵,對著他,甚至有些挑釁的意味。
——‘我先認識談鬱,比你早得多,在進軍校之前我們就見過了,你以為你很瞭解他?他根本不想要這個婚約。’
師英行沉默了許久。
“你有自己的想法和喜好,機甲,軍事理論,比賽,軍械。上過戰場,也依然願意去那裡。無論從哪方面考慮,即便以家屬的身份,我都不能阻止你。如果你能活著回來……但是這種事誰也不能保證。”
他的指尖撫過談鬱的臉。
“所以?”
“……去吧,活著回來,”他說,“但願南邊的戰爭不會持續很多年。”
這張蒼白、固執的面孔,在師英行面前微微露出訝異的神情。
談鬱眨了下眼:“你答應了?”
師英行竟然不是強硬拒絕。
話裡話外分明是不贊同,卻仍然說了讓步的話。
到底是哪裡打動了這個人?
他不明白。
“假期呢?我可以自己支配吧,”談鬱斟酌須臾,說,“你想見我的時候,可以聯絡。”
他實在很介意這個安排,畢竟假日有時候用以地下組織非法集會、情報事件。
“今天你先留在家裡。”
師英行沒有正面回答。
談鬱見好就收,說了句謝謝,端著茶盞往外走,剛轉身就被叫住了。
“你又是這樣,說完謝謝就跑了。”
師英行說著,手指緩慢地撫過他的臉。
男人指腹上一層薄薄的繭子,被摩挲過面板和嘴唇時,觸感粗糙。
談鬱忽然發現這種場景很熟悉。
上一次是在辦公室裡。
師英行已經給過答案了。
他想要的是,婚約物件聽話與親暱,牽手,接吻。
聽話是做不到的,後面幾樣,談鬱覺得可以完成一部分。
他思忖片刻,將茶盞放下。
大約是因為剛碰過熱茶,師英行的手背撫上去是冷的。
指尖在上面摩挲了幾下就被捏住。
談鬱抬起眼,摸索著與師英行接了一次吻。
舌尖溫熱。
比前一次更久一些。
兩人分開時談鬱已經呼吸微亂,攀著他的肩膀平息了幾秒。
視線越過茶盞和男人的肩頭,忽然與門口的青年對視。
不知道戈桓寒甚麼時候過來廚房的,就站在不遠處,眼神複雜地盯著他。
談鬱以為他是來拿茶葉的,說:“茶水在這裡。”
戈桓寒卻一言不發,也不做反應。
他的目光慢慢往下,停在被男人環抱著的、少年柔軟的腰上,因為剛才的動作,短衣被撩起了一角,那截雪白的面板正被一雙男人的手覆上。見他來了,師英行才不緊不慢地撤開手,順了順談鬱的衣角……肆無忌憚的親暱。
有婚約真了不起啊。
他快被嫉妒燒得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