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談鬱斟酌片刻,感覺不好直接開口要錢,說:“你之前說週末做對抗訓練,你和戈桓寒練了吧?”
“沒有。”
談鬱繼續按系統要求無理取鬧:“師先生,你就是不想陪我,算了。”
“我叫人去接你到我這裡來。”師英行叫住他,“不要任性。”
師英行竟然答應了。
他思忖著緣故,對方又說:“你不該和戈桓寒鬧到明面上,還有尤西良。”
談鬱對他為情人出頭的訓斥不感興趣:“知道了。”
師英行不容置喙:“晚點再說這件事。”
【你忘了要錢!】
“下次。”
談鬱坐了一會兒,很快見到了趕來的師英行的副官之一。鄭副官為他開啟車門,車輛載著二人駛向另一方向。
鄭副官在路上說了些話題,談鬱隨意一一作答,末了,他等得無聊,問副官:“師先生不是在附近嗎?”
“他剛才為你改了行程,還沒到。”鄭副官回答。
兩輛車護送他進了師英行的私人府邸,副官驅車離去,這時候已經是將近九點,四野闃然,軍官的住所區域幾乎沒有除了家屬和衛兵之外的其他人,他上一回來這裡時印象深刻,夜裡靜得出奇,連車輛引擎的聲音也無。
光屏浮動,閃爍著幾條新資訊。一條是戈桓寒發來的,問他為甚麼不在宿舍,剩下的都來自談琛澤。
——哥,你甚麼時間放假?qwq
——【影片】我在這裡。
連續發了一段演唱會的片段,女歌手與觀眾合唱情歌。
“在看甚麼?”
師英行進門時,先這麼問了一句。
談鬱將影片看完整之後才回答:“線下演唱會。”
師英行注視坐在沙發上的beta少年,忽然想起今晚酒宴,熟悉的長輩打趣他人婚事,那些話莫名契合他現在的情況——娶了個小妻子,夜裡回家,除了寵愛她,不知道與她說甚麼。
他與談鬱甚至沒有別的交流……他們還未確定戀愛關係。
這是第一次,談鬱主動聯絡他見面。
然而只是為了機甲訓練。
師英行原本計劃週末去接談鬱,做訓練,然後處理對方與戈桓寒的矛盾,聽他在通話裡無端舊事重提,於是離開酒會叫副官改行程回去接對方。
談鬱總是打亂他的企劃,他們第一次見面也是一場意外。
“機甲場地在後面,新機甲,你上去試試?”他問談鬱。
談鬱這才抬頭,有了些興致。
民用?甚麼型號?
師英行竟然配了新機甲在家。
恰好此時螢幕浮現[特別好友]的資訊提示,楚華髮了新訊息過來。他掃了眼,沒仔細看,系統聒噪地嚷嚷著:【快點管男配要錢。】
他只得敷衍地向男人攤開掌心,兀自說:“師先生,我沒錢了。”
【男配肯定噁心壞了,剛認識就要錢,好作啊。】
師英行看向他。
這時少年低垂著眼簾,睫毛纖細,攤開的掌心白皙乾淨,因為語氣寡淡極了,彷彿是在陳述今日天氣。
談鬱是從不向他求助的人,哪怕在他轄區裡遭遇車禍也閉口不言。
師英行徑直問:“你需要多少?”
談鬱:“?”
系統:【?】
他奇道:“你不問我要錢做甚麼?”
“我問了你就會說嗎。”師英行反問。
談鬱不語。
師英行在桌上放了張卡,說道:“第一次見面,我說過你有困難可以告訴我。”
對沒有感情的婚約物件,也這麼慷慨善解人意。
談鬱陷入沉思。
師英行的家族聲名顯赫,早幾個世紀就是聞名的軍政貴族世家。軍政家族的繼承人都是自幼嚴格培養,師家尤其如此,從軍校時期開始他從未有過任何負面傳聞,乾淨得在世家裡宛如異類,在戰場與官場上都優異得無法挑錯,不與誰結仇,據談鬱所知,各方高層都與師英行關係不錯。
甚至對著被強塞給他的婚約物件談鬱,師英行從未不耐煩過,談鬱犯錯、不配合,他不發火,只是耐心管教他。
若不是橫插了一個戈桓寒和系統,或許師英行這相敬如賓的態度能維持下去。
眼前,男人的手指修長分明,抬手撫了下他的發頂,問:“新機甲,你不去試試?”
談鬱若有所思地盯著那張卡。
男配看起來是誤解了他有某種不可說的困難。
【還不是因為你不夠作,他還沒討厭上你。】
好吧。
談鬱先回了楚華的信。
談家常年資助貧困學生,談鬱拿了今年的入學獎金,一部分投給了地下反帝國組織,剩下的給了被資助的楚華。
楚華回信解釋了之前長久沒回復的原因:參加了冬令營封閉訓練,備考軍校。信裡感謝他的提供的備考資訊,末了,問他:可以當面感謝你嗎?
談鬱回了信,轉頭繼續搗鼓機甲。
師英行再如何也不可能把軍用機甲搬到家裡送給他,在機甲場地藏著的是尚未正式上市的斬風第六代,X-23引數是目前陸戰型民用機甲的頂配,談鬱是中央軍校生,那兒的非戰鬥系學生能接觸的軍用機甲尚且不如這個配置,對他來說也是新鮮武器。
談鬱看著場上這架銀白閃爍的機甲,問:“你買這個幹甚麼?”師英行的配備,不止這個級別。
“送你的。”
在寂靜的機甲場地裡,師英行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醇厚低沉。
“我想要新型軍用的。”談鬱說的是真心話。
師英行挑眉:“違反規定。你傷怎麼樣了?”
“還好。”
師英行對他一向直白:“如果不影響操作,上去,我和你用機甲作戰一場。”
他知道婚約物件酷愛機甲戰鬥。
談鬱的眼眸罕有地閃過興奮:“好啊。”
師英行,在調任中央之前,長年擔任邊境戰區的軍方艦隊G81軍指揮司令,最出名的一次,指揮參與一分隊殲滅了惡名遠播的流亡KI53星系主力艦隊,至此不敢再犯。
他不確定師英行是否擅長陸戰,但對方是赫赫有名的中央軍校三期畢業生,那幾期培養的將領,幾乎都是全能天才。
“陸戰型,倉庫裡的不多。”師英行調出的機甲,明王,一種舊變種機型,早年在帝國一度是陸軍軍方頂配,現在看是過時了,但經典機甲機器,無一例外對機甲師的操作要求極高。
系統也在默默觀戰,考慮到兩人之間的實戰差距,師英行駕駛舊機型,談鬱操作最新型號,但勝負卻也不好下定論。
然而,談鬱也是這方面的佼佼者。
他進入機艙,一如既往迅速熟悉陌生的操控裝置。強勁的動能驅使著機甲衝刺發起進攻,合金的地面迎接了第一次磁能振彈,手持刀收放自如地快速突進。師英行的黑色機甲靈敏與防禦不如新機型,但仍多次靈活閃避了要害部分的攻擊,裝甲厚重的部位抵擋無法躲開的攻擊,看似是受損但被壓制的情況並不明顯。
近身戰鬥方面,師英行有條不紊,控制中樞傳達著他的威視防守,在白色機甲躍進時閃躲了其中一次振彈,手中持刀迅猛劈砍,白色機甲卻靈敏而怪異地做了個變向閃躲,異常輕巧地躲避了兩次劈砍,朝他衝擊而來。
贏了。
談鬱暢快淋漓地從呼了口氣,從機艙裡走出來,腰背一陣作痛。
等在旁邊的師英行一眼就察覺了他身體不適,疾步上前抱住他走向客廳。談鬱在他懷裡一長串分析剛才師英行的機甲行跡,末了,又說:“你如果用稍微高階一些的機甲,不會輸。”
師英行的作戰經驗,不是談鬱能比較的,那是從槍林彈雨裡生死之戰練出來的本能反應,即便駕駛舊機甲,也能與談鬱打得有來有回。
這是兩人相識以來,談鬱對他說過的最長一段話。
師英行這樣想著,將他半摟著帶到沙發上安置。
他說:“我叫醫生上來。”
“不必,”談鬱仍琢磨著剛才的戰鬥,“我本來以為你會隨便打打呢。”
師英行垂眸,撥了醫生的通訊方式:“因為我知道你喜歡機械和戰鬥,對待這些尤其較真嚴肅。你很優秀……天生的機甲手。”
談鬱聽了,沒有多少反應:“是嗎?”
如果副官在這裡,大約會驚異於這種評價,師英行是個苛刻到極點的人,對待自己和他人一視同仁,當年他在軍校也被冠以天才之名,別人問起他這件事,他說自己不算優異。
師英行在於他格鬥的時候就察覺了,這個年輕人的敏銳,天賦十足。
今日在機甲場地的兇狠殘暴讓他印象深刻。
親事是雙方家長敲定的,一場因為談家遭難又對師家有恩得來的匆忙婚約,不需要過問過任何當事人的意願。
身邊不乏政治聯姻的例子,師英行知道自己將會是其中之一,在見談鬱之前已經將對方視作未來規劃的一部分。
醫生做檢查時,師英行就站在旁邊,beta少年褪去了上衣,俯躺在儀器裡,從脖頸到後腰陷入到皮帶和衣料的部分,是一副蒼白柔韌的軀體。
醫生做了與先前類似的診斷,談鬱隨口應了聲,不甚在意,師英行倒是皺了眉。醫生走後,談鬱起身穿衣,師英行看著那截柔韌的腰被衣料落下掩蓋,忽然問:“你的第二次手術,計劃在c75星系做?”
“嗯。”
“到時候我陪你去。”
“你請假不方便。”
談鬱婉拒了。
他與師英行說不上親近,礙於父親的遺願難以處理婚約,後來看了原著,倒也不急著解除了,只要他的假少爺身份一暴露——婚約自動失效,真少爺戈桓寒與師英行的關係則再進一步。
師英行也察覺談鬱待他十分客氣,略過這個話題,說:“時間不早,你今晚留下來住,明早我送你回軍校。”
“我只請了十點前的假。”
“你來之前,我已經和你學校的主任說明了情況。”
“也行。”
談鬱從來不糾結在哪兒睡覺,何況今晚實在疲勞。
系主任那種性格,在校生哪怕在外面死了都得回校的,師英行能搞定,他有些意外,師英行在他面前一貫冷靜溫和,但也許只是在他面前如此。
師家的客房乾淨寬敞,談鬱洗漱之後就躺下了,光屏浮現來自師英行的留言。
——晚安,好夢。
看到這裡,他才想起有的資訊還沒回復。
戈桓寒發了那條資訊之後就不再聯絡了,略過,徐晟收到他的婉拒訊息之後說“改天再見”,談琛澤那邊則大相徑庭。
——哥哥不回我qaq。
——好想你qwq,你是在和戈桓寒,或者師英行約會嗎。
最後一條資訊已經是半小時之前。
談鬱回覆道:“我在師家。”
——不可以和外面的野男人同居!
“他不是野男人,我倆有婚約。”談鬱發了語音。
果然,那邊徹底消停了。
次日,談鬱一早起來,先見到西服革履的男人在客廳與誰通話,坐在沙發上,身旁一尊銅像,一個遠古希臘神話人物。
談鬱饒有興致地將兩者結合在一起,也不全是幻想,男人的身體同樣高大健壯,充滿暴力隱患。區別只是銅像赤.裸,師英行裹在襯衣西服之下,宛如斯文冷靜的西裝暴徒。
如果暴露身份,他會被對方殺死,其他人也將對他做一樣的事。
談鬱一向熱衷於危險刺激,並且從中得到快樂。
男人結束對話,眼神瞥向他,一如往常溫和沉穩:“我陪你回軍校。”
“謝謝你,師先生。”
談鬱客氣道。
師英行看了他一會兒,思忖為何談鬱生著柔軟的黑髮和白膚,卻是如此冷硬的性格。
到了學校,少年與他道別,垂眸與他說:“下次再見。”
“需要我調解你和戈桓寒嗎?”他叫住談鬱。
又是為了戈桓寒。
“你是認為我馴不了他,還是為他出頭?”談鬱問他,“他現在是我的奴隸,以後也是。下週的機甲賽……你等著戈桓寒當眾稱呼我主人吧。”
談鬱回身徑直下車,被師英行按住肩膀。
兩人的距離很近,師英行的虹膜映著他的模樣,眉尖皺起:“都不是。你不該對同學那麼惡意。”
頓了一下,又說:“我得和你談談。”
“我不和你談。”
“你很叛逆。”師英行說。
談鬱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師英行做事一貫雷厲風行,多得是辦法懲治他這個欺負男主的人,現在卻只是與他談話而已,為甚麼呢。
這時候光屏浮了條新資訊,來自尤西良。
作者有話要說:傍晚會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