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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2022-11-10 作者:白糖三兩

 齊國近年來常有動亂,只是都被強勢的宗親豪族壓了下去。看似是皇帝昏庸,實則齊國上下早已是千瘡百孔,如今想要再填補卻無能為力了。

 趙統鎮守豫州多年,比多少人都熟知當今的朝局。世家望族將錢財權利牢牢掌控,士族爭鬥耗空了齊國。趙暨身為一國之君,連登基都是被操控著架上去的。到頭來也只能依附著世家彼此爭鬥,制衡著搖搖欲墜的大齊。

 如今趙統造反,拉攏了士族,甚至引來外邦攻打齊國,好讓齊國兵力無法招架,雖說成效昭彰,卻也讓百姓們死傷慘重。

 薛鸝在軍中與趙芸留在一處,平日裡趙統軍務繁忙,沒有閒心落在她們身上。薛鸝反而放了心,生怕趙統再來生事。

 只是在軍中久了,也能看出如今齊軍連連敗退,反而是叛軍士氣大振,已經歡呼著要朝皇都去了。加上北地各州郡有外敵侵擾,士族應戰之時仍不忘爭權奪利,面對戰局早已是分身乏術,趙統登上皇位僅在朝夕之間。

 薛鸝不願意立即與趙郢成婚,她想先找到陳覺,好讓陳覺再誆騙幾句,讓她拖延一段時日。魏玠除了一番似是而非的話以外,甚麼都不曾與她交代過,然而她還是莫名覺著魏玠不會作假,興許真的能找到法子帶她脫身。

 只是不知為何,她命人偷偷搜尋,始終沒有找到陳覺的身影。午後有繡娘前來替她量身形,準備縫製她與趙郢成婚的禮服。薛鸝任由對方擺弄,心中不禁感慨,她前前後後竟有了三套婚服。

 繡娘走了以後,有人說找到了陳覺,於是領著薛鸝去看。

 然而她到的時候,營帳中除了血肉模糊,依稀能辨出人形的陳覺外,還有一個趙統。

 陳覺身上見不到一處好肉,連□□都虛弱到微不可查。口中時不時有鮮血溢位,稍走近便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血腥氣。

 趙統便坐在陳覺身旁不遠處,好似聞不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更聽不見他痛苦的哀嚎聲,只面不改色地擦拭著佩劍。

 聽到薛鸝的腳步聲,他輕輕抬眼朝她看去,平靜道:“鸝娘來了。”

 薛鸝停住腳步,只是看了一眼,便渾身發寒,再不肯走近一步。

 “聽聞你有事要尋他,我帶他來給你見上一面。”趙統說話的時候,拭劍的動作也漸漸緩慢,刀鋒折射出的寒芒從薛鸝眼前掃過,她幾乎是毛骨悚然,背脊都僵直了。

 “陳覺可是做錯了甚麼事?義父為何如此待他?”

 薛鸝美豔的臉並未因此而花容失色,趙統看了她一眼,又在記憶中思索起了與她初遇的景象,卻又不知為何無法將此刻的她與當初的聯想到一處。

 “並未做錯甚麼大事。”

 “既如此,義父為何將他折磨成這副模樣?”

 “陳覺大膽妄為,以鬼神之名戲弄我,雖不曾犯下錯事,我卻無法留他。”趙統不願與薛鸝多費口舌,他坦然說明,以免薛鸝還要繼續與他裝傻。

 薛鸝皺起眉,頗為憐憫地看了陳覺一眼,嘆息道:“鬼神之說本就虛無縹緲,我當日便曾勸說過義父,不可輕信玄虛,以免日後遭了算計。只是陳覺雖心有不誠,卻並未鑄下大錯,義父對他是否太過嚴厲了。”

 死到臨頭了,薛鸝依舊想法設法替自己開脫,不肯承認自己曾與陳覺密謀寫下了讖言。何況她說的本就是實話,當日她便勸著趙統不要輕信,好替自己留下後路。趙統知曉那些讖言於他有利,因此即便懷疑其中有假,他依然毫不猶豫地應下了。今日亦是如此,他明知是陳覺在裝神弄鬼,也絕不會戳破這讖言。

 趙統見薛鸝強裝鎮定的模樣,提著劍起身朝她走來。

 薛鸝喉間發乾,指甲掐入掌心,腳步不敢挪動分毫,直直地看著趙統如一座煞神般靠近她。

 趙統的身軀便如一大山,站在她身前還剩一步的距離,將她籠罩的陰影彷彿化為了巨石,壓得她連呼吸都艱澀無比。

 “我不信天命”,他說完,冰涼的劍鋒貼在了薛鸝的頸間。“你用天命算計我一回,我可以容忍,只是不能有第二次。”

 薛鸝笑不出來,連強裝鎮定都難以做到,眼中的慌亂已無法掩蓋。

 趙統鳳眸微眯,盯著她的臉,語氣微沉:“鸝娘,你與我預想中,的確有幾分不同。”

 趙統不曾好好了解過薛鸝,他以為薛鸝溫良可人,是個柔弱計程車族貴女,甚至身世上有幾分可憐。即便後來她到了軍中,他依然是如此想的。

 只是他恰好不信天意如此,命人查過了陳覺,又嚴刑逼供了一番,讓他說了真話。

 他所見的薛鸝便有幾分耐人尋味了。

 “你到底是救了我一命,我不會對你如何。只是趙郢是我的獨子,他心思單純,待你一片真心,還望你莫要辜負了他。”趙統看似是勸告,語氣卻並不溫和,何況劍鋒正貼在她的肌膚上,讓這話裡只剩下威脅。“從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鸝娘,你也安分些,莫要惹得我不悅才好。”

 冰涼的劍刃從她頸側離開後,趙統的手掌落在她的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薛鸝緩了一會兒,低聲道:“義父教訓的是,鸝娘知錯了,往後定不會再犯。”

 趙統點了點頭,而後對侍衛吩咐道:“將陳覺斬首後,送娘子回去歇息。”

 這話便要她親眼看著的意思了。

 奄奄一息的陳覺聽到了趙統的話,開始用最後的力氣在地上匍匐著求饒,手腳似乎都被打斷了,爬行的姿態像極了一條血肉模糊的蟲在蠕動。

 他的求救聲像野獸的悲鳴,似乎是從嗓子裡被擠出來的一般,聽得薛鸝毛骨悚然。

 她無法回應那些模糊不清的呼救,陳覺緩慢地爬到了她身前,他的身後則蜿蜒出了一條猩紅的血跡。

 不等陳覺碰到她,便被侍衛一刀砍了下去。

 人頭落地後的一聲悶響,終於讓薛鸝忍不住顫抖了起來。腥臭的血濺到了她的裙角與鞋尖,她面色煞白,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

 “薛娘子,可以回去了。”

 薛鸝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走回了營帳,僵坐了整整一夜不敢闔眼,腦海中始終是陳覺悽慘的模樣。

 她想不通趙統為何會輕易殺了陳覺,陳覺雖說是個欺世盜名的巫祝,卻頗有有名望,善於蠱惑人心,齊國上下信封鬼神,留著陳覺大有作用,何必要為此殺了他。

 薛鸝一夜未睡,面色很是難看,趙郢不知曉她昨日發生了何事,還興沖沖地來見她。向她炫耀自己新得來的駿馬,非要抱著她去騎一回。

 經此一遭,她是半點也不願意嫁給趙郢了,更不想與趙統再有任何牽扯。面對趙郢也只能強撐出笑臉來附和,推脫著不肯上馬。

 待她尋了由頭要回去歇息的時候,又一次看到了魏玠。

 魏玠與她的關係天下皆知,他也沒有要避嫌的意思。見她面色不好,他的語氣也十分溫和。“趙士端可有傷你?”

 薛鸝瞥了眼還在興沖沖地給馬梳毛的趙郢,語氣不耐道:“他警告了我一番,又殺了陳覺。”

 魏玠似乎並不驚訝,甚至早有預料般頷首道:“陳覺死了,應當是件好事。”

 薛鸝聽到這話,思忖了一番,立刻扭過頭瞪著他,壓低聲怒道:“是你在從中作梗?”

 魏玠沒有否認,薛鸝更惱火了,瞪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於是甩開他大步離去。

 趙郢回頭發現薛鸝怒氣衝衝走了,沒好氣地走近魏玠,說道:“都說了鸝娘不待見你,還要湊上前做甚麼?”

 魏玠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世子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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