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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2022-11-10 作者:白糖三兩

 薛鸝去找旁人問的時候,有人也是模糊著不肯直說,最終還是一個老實地,她一問便指了個方向。

 薛鸝見幾人的面色,心中也多少猜測到了趙郢在何處。於是快步朝著營帳的方向走去,只是她才走到營帳的入口前,便聽到其中傳來女人的驚呼聲和男子氣急敗壞的罵聲。而後一陣急匆匆的腳步後,帳簾被猛地掀開。

 趙郢的腳步一頓,正繫著腰帶的手也忘了動作,驚愕地瞪大眼望著薛鸝。見薛鸝沉默不語,他的面色也跟著漲紅了起來,忙快速繫好腰帶,正想開口解釋,身後營帳中衝出來一個衣冠不整的女子,從背後攀著他,嗓音嬌柔甜膩。“將軍怎得這就要走了?”

 趙郢氣急,憤怒道:“滾開,莫要碰我!

 言畢,他揮開了攀住他的軍妓,薛鸝皺起眉,無奈道:“你若有要事在身,我便不擾你了。”

 說完後她轉身離開,也不大顧及身後的人。

 見到眼前一幕,她倒稱不上多惱火,畢竟世上的男子大多好色,即便是聲稱節慾寡情的魏恆也能為了情愛做出有悖人倫的事,趙郢混跡軍中又如何能做到潔身自好。

 只是想到往後要與狎妓之人共枕,她心中不免有些煩躁。倘若是情之所至,男歡女愛倒也罷了,偏偏只是為了一時的爽快,連身體的慾念都難以剋制,她實在有些瞧不上。

 薛鸝沒走兩步,趙郢已經追上來了,他喘著氣,慌亂無措道:“鸝娘,你莫要氣惱,我當真沒有狎妓,我也不知怎得就到了此處,方才將將酒醒便立刻推開了她。你信我,父親若知曉我狎妓,定會打斷我的腿,我……”

 薛鸝見他如此慌亂,也只好佯裝出與他置氣的模樣,泫然欲泣地回過頭,惱火道:“我視兄長為正人君子,又是少年英雄,不該同那些凡夫俗子一般……怎知今日,你竟與軍妓廝混在一處。”

 趙郢也是一頭霧水,不知自己怎得就迷迷糊糊跟人進了帳子,偏偏還叫薛鸝撞見了這一幕,當真是有理也說不清,傳到父親耳朵裡,怕是少不了一頓責打,日後在友人中也難抬起頭來。

 “我當真不曾碰她,許是喝多了一時糊塗,便被她領著進了營帳,只是我的確未曾動過她。”士族中有些風骨的名士,都知曉輕易不納妾,更莫要說狎妓。趙統作風端正,對趙郢自然沒有鬆了管教。雖說到了軍營中便沒了甚麼忌諱,他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可如今軍中眾人知曉他與薛鸝情投意合,若做出這種事,說出去豈不是要被人恥笑。

 趙郢心中困擾不已,也不知自己怎得就與軍妓廝混在一處了,心中不禁惱火,加上他從前不曾低聲下氣地與女子認錯,這般情形下也有些困窘,語氣不由多了幾分怨懟。“你要相信我的為人才是,何況不過是個軍妓,你也知曉我心中唯有你一人。你與魏蘭璋從前有過甚麼,我也都寬恕了,何時與你計較過,為何你便不能諒解我的無心之失……”

 薛鸝終於不耐煩了起來,冷下臉說道:“兄長早在帶我離開洛陽之時,便知曉我與魏玠之間並不清白,我也不曾有過欺瞞。何況我受他逼迫,並非是我的過錯,不曾以此為恥,更不必乞求何人的寬恕。”

 趙郢早就知曉了她的過往,這又算不得甚麼罪過,休想讓她心中生出歉疚,好替他狎妓一事開脫。

 趙郢自知說錯了話,本想軟下語氣哄一鬨薛鸝,見她面色冷硬,便也拉不下這個臉。

 薛鸝並沒有憤怒,她不過是有些煩躁。說到底她對趙郢的為人並不熟知,只是從前相處過知曉他還算君子,何況他的語氣又不似作假。倘若他說的是真話,那此事多半與魏玠有關。她絕不相信魏玠能夠如面上那般冷靜,親眼看著她與趙郢郎情妾意。

 回到住處後,侍女又端了藥上來。薛鸝連著喝了兩日的湯藥,如今僅是聞到這股苦澀的氣味便要作嘔,不耐地端起藥碗走到小窗前,作勢便要將湯藥都倒了。

 侍女卻連忙制止了她,勸道:“娘子不喝藥身子怎能好轉,可莫要小孩子心性,若是怕苦,一會兒含上兩塊飴糖。”

 薛鸝幽幽地嘆了口氣,雖有不滿,卻還是住了手。

 侍女又笑道:“魏郎君說的果真不錯,娘子怕苦不肯喝藥,若是沒人勸著,定會偷偷把藥倒乾淨……”

 聽到她的話,薛鸝面色一怔,恍然想起了與魏玠在一起的日月。

 如今魏玠身不由己,而她騎虎難下,都不得不迎合鈞山王父子。趙郢喜愛她的溫柔與堅韌,卻並不知曉她實則是個冷漠刻薄,貪生怕死的人,她稍流露出些稜角,趙郢便覺著難以應付。

 如此想來,也僅有魏玠性子古怪,分明看穿了她,卻還是願意愛她。

 薛鸝默默地喝盡了碗裡的藥湯,苦澀辛辣的味道蔓延開來,她緊皺著眉,似乎是因為刺鼻的氣味兒,讓她的雙眼也不由自主地泛酸。

 自那一日後,趙郢大抵是覺得面上無光,連著幾日不曾找過薛鸝。她也正心中煩悶,沒有心思去討好他,說到底不過是一塊踏腳石,並無多少真心,踩得不夠穩當她便換一塊。如今沒了魏氏庇佑,她便回去找阿爹學經商。何況吳女只是吳地之女,並未指出她的名姓,想與趙郢聯姻的吳地郡望也不少,隨意哪個女子都有可能是讖言中的人。

 薛鸝對趙郢沒有真心,自然也不企圖他一心一意,於是便越發敷衍了起來。

 趙郢生了幾日悶氣後便將當日的事忘得一乾二淨,領兵北上的路上又高高興興地找她說話。

 兵馬半途休息,薛鸝受不住顛簸,坐在馬車中面色有些難看。馬車的車壁忽然被叩響了兩下,她捲起竹簾朝外看去,趙郢坐在馬上,手上抓著一大把在路邊採來的野花野草。

 “鸝娘你看,我方才採來的。”

 薛鸝探出身子將花接過,正要開口致謝,趙郢便抓著韁繩,迅速地傾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薛鸝尚未反應過來,卻看到了一旁策馬靠近的魏玠,嚇得手上一抖,險些將花都丟出去。

 魏玠漠然地掃了她一眼,淡淡道:“此花雖美,卻有小毒,花香使人頭暈,薛娘子還是小心為妙。”

 他說話的時候,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她唇上,目光稱得上是陰鷙,彷彿要將她剜一刀似的。

 趙郢沒好氣道:“先生出身高門,怎會識得野花野草,莫不是胡謅的。”

 魏玠沒有理會趙郢,而是看著薛鸝,風涼道:“你大可以試試。”

 薛鸝握著一把野花,卻好似握了一塊燙手的熱炭,面露為難地看了眼趙郢。

 趙郢也猶豫了起來,想了一想,又將薛鸝手上的花拿了過來。“我下次給你採更好看的。”

 薛鸝點了點頭,餘光瞥見魏玠的身影,動作愈發僵硬。

 夜間對上了齊軍的兵馬,趙郢帶著人前去追擊。薛鸝坐在馬車中百無聊賴,忽地聽見一陣隱約的琴音,嘆了口氣,還是選擇下了馬車。

 此刻還有興致彈琴的,除了魏玠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人。

 魏玠從前說過,他彈琴是為了消解心中煩悶,琴音可清心寧神。

 薛鸝駐足聽了一會兒,發覺這曲調竟是當初她在破廟中,給魏玠唱的那首吳地民調,然而那柔婉的小調,此時此刻在魏玠的琴音中卻能聽出幾分凌厲。

 薛鸝順著琴聲去尋魏玠,沒有讓人跟著,走了沒多遠便看到了他的身影。他面前燃著乾柴,忽明忽暗的火光照著,讓他的面容有些晦暗不明。

 薛鸝走到他身側,他依然沒有抬頭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琴上,卻發現有一根琴絃格外顯眼,似是被甚麼浸染過,泛著一種古怪的暗褐色。

 魏玠彈著琴,袖口微微下滑,薛鸝眼尖地看到了幾道尚未痊癒的傷疤,忍不住出聲打破了沉默。

 “這是何時受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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