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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2022-11-10 作者:白糖三兩

 魏玠說完,她也明白了,這富商當真是薛珂,許久不曾來往,她竟不知父親有了這種能能耐。

 她對薛珂印象並不深刻,只從姚靈慧口中得知了不少他的風流韻事。不去走仕途偏偏做了令人恥笑的商賈,拋家棄子一走便是好多年,以至於她們母女受薛氏冷眼。誰知道如今竟成了有名的富商,以至於被魏氏給盯上了。

 想到這些,薛鸝不悅道:“若是要追究他的過錯便儘管去吧,總歸父親不待見我,興許早忘了他還有一個女兒。”

 她頓了一頓,又補充道:“若是你們抓了他,可會連累我與阿孃?”

 魏玠搖頭道:“不好,倘若他一時心急轉投了趙統,於我們反是一件壞事。只是此事讓夏侯氏的人知曉,未必會輕易放過他。”

 薛鸝不耐道:“為何要與我說?”

 眼下她聽到與薛氏相干的事便覺著煩心,倘若不是薛凌,她怎會再次委曲求全。

 魏玠將書信放了回去,說道:“既是你的父親,自然要與你說一聲。倘若你想,我亦能將此瞞下,你對他心存怨恨,便不想看他向你俯首跪拜嗎?”

 薛鸝抬起眼,竟也被他的話挑起了興致。

 “魏氏不是一向恪守孝悌忠義,表哥已經不將家訓放在眼裡了嗎?”

 他笑了笑,不以為意道:“偶爾會有例外。”

 薛鸝被他看得面上一紅,不自在地扭過頭去。

 車簾捲起,天地間一片蒼茫,白得有些刺目。今年的冬日似乎格外漫長,也不知又要凍死多少人了。

 她探出身子扒在小窗上往外看,沒一會兒頭髮上便沾上了雪花。魏玠將她拉回來,提醒道:“看太久傷眼睛。”

 “我從前在吳地從未見過下雪。”

 在趙統的軍營中她不敢放肆,只有趙郢兄妹兩人會時而與她玩樂,如今到了魏玠身邊,他性子如此古怪,定是不屑逗她開心的。

 果不其然,聽到她的話,魏玠只是應了一聲,並沒有多少反應。

 她輕嘆口氣,目光又落到了平遠侯送來的寶劍上。也不知梁晏此刻在做些甚麼,是否已經與蕭氏議好了親事,與她有關的讖言流傳如此之廣,他應當也聽聞了。

 行差步錯,她竟還是會心有不甘……

 雪下得越發大了,兵馬不好前行,於是就地紮營歇息,等過兩日雪薄後繼續趕路。薛鸝在馬車中窩成一團,整個人埋在厚厚的被褥中,只有幾縷亂髮露在外。

 有侍者來報,都只敢輕聲細語的,以免將她給吵醒了。

 夏侯信有事與魏玠商議,駕馬奔過來掀開車簾,正欲開口,卻對上魏玠略帶警告的冷眼,又垮著臉將話嚥了回去,緊接著便看到魏玠小心翼翼抽出被薛鸝壓住的胳膊,面無表情地動了動手腕,而後才緩緩起身出了馬車,期間薛鸝也只是皺眉輕哼了一聲,並沒有被他吵醒。

 魏玠從馬車上下來,踩在鬆軟的雪堆上,望著地上的雪不禁出神。

 “信兵來報說那兩萬兵馬越發走得快了,我們為何遲遲不應戰,此刻停歇反讓他們有機會去給趙統增添援兵。”夏侯信沒好氣地瞥了眼馬車的位置,說道:“連你也醉倒溫柔鄉了不成?”

 “三十里地外便是澗水,他們的人必定會挑水勢最和緩之處,我已傳令讓三千輕騎先行去澗水處阻截,而後趁他們渡河之時發兵。”魏玠並不在意他話中的諷刺,繼續道:“不必操之過急,讓將士們先修整,待叛軍疲累之時再出手。”

 聽魏玠早有應對之法,夏侯信這才放下心來。

 言畢他又小聲道:“你將這禍水帶在自己身邊,軍中早有人議論,傳到你父親耳朵裡,他必定打斷你的腿。”

 魏玠不以為意,淡淡道:“你這般關心鸝娘做甚麼,與你有何干系?”

 夏侯信愣了一下,氣憤道:“你這人好生小器,我不過是好心提醒你,如今你與我共事,倘若你遭罪,我亦要被你連累。難不成……難不成我還能搶了你的人不成,我與你說過幾次,當初分明是她蓄意勾引,故意往我身上靠,說不準她早先也意中我……”

 魏玠扭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似乎想看他還要說些甚麼,夏侯信對上他的眼神,一瞬間也止住了話,惱道:“我胡言亂語,成了嗎?”

 他這才收回目光,踩著雪一言不發往前走,夏侯信牽著馬跟在他身後,憤憤不平地嘀咕著:“甚麼名士,甚麼寬仁文雅……”

 薛鸝在馬車中睡得晝夜顛倒,等醒來的時候,雪覆了厚厚一層,將士們已經搭好了遮蔽風雪的小棚子,堆起篝火圍坐在一起取暖。

 她披著斗篷緩緩跳下馬車,魏玠已經不知道去了何處,晉照還守在馬車周圍。

 “你們主公去了何處?”

 “主公還有軍務。”晉照答得敷衍。

 薛鸝沒有在意,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玩雪。

 夏侯信咬著一塊熱氣騰騰的烤餅經過,見到薛鸝蹲在那處玩雪,不禁嗤笑一聲,小聲道:“沒見識的,哪有這個年紀還玩雪的小娘子。”

 紅色的斗篷和層疊的裙襬,在瑩白的雪地裡像極了一朵盛開的榴花,處處都透露著一種不合時宜的扎眼。夏侯信看見她的背影,不知怎得生出一種將她踹進雪裡的衝動。而他想甚麼便往往要幹甚麼,於是當真抬步朝她走了過去。

 踩在雪地中的腳步沒甚麼聲音,薛鸝正專心致志堆她的老虎,絲毫沒有察覺到背後的動靜,直到聽見幾聲快速逼近的腳步,而後是長刀出鞘的翁鳴聲,她嚇得立刻回頭看過去,便見到夏侯信捏著半塊餅氣憤地瞪著晉照。

 晉照拔出長刀一言不發地擋在薛鸝身前。

 夏侯信沒好氣道:“你見我拿刀了嗎?我又沒想著要她性命,這麼急做甚麼?”

 他又揮了揮手裡的半塊餅,“我能拿餅砸死她不成?”

 薛鸝警惕地望著他,問道:“郎君這是做甚麼,鬼鬼祟祟豈是大丈夫所為?”

 晉照放下了手中的長刀,腳步卻沒有挪開。

 夏侯信垮著臉繞開他,探過身去瞧了眼薛鸝面前的雪堆,搖頭道:“連個雪人都堆不好,五歲稚子都比你堆得有模樣。”

 薛鸝想堆一個精巧的老虎出來,奈何她雙手凍得通紅,堆雪人也是頭一回,的確是不得要領。然而她如今有魏玠護著,自然不用忍讓他,立刻反唇相譏:“自得其樂便好,不比郎君處處爭先,連惹人厭都是頭等的。”

 夏侯信見慣了薛鸝做小伏低的膽怯模樣,頭一回被她嗆聲,立刻陰了臉,二話不說走近她,一腳將她辛苦堆出個輪廓的雪老虎給踩塌了。

 薛鸝愣了一下,立刻惱火地抓了一團雪去砸他,夏侯信躲開後,雪砸到了晉照身上,晉照垂眸掃了眼薛鸝,對此不置一詞,只將身上的雪拍了拍。

 見薛鸝當真惱火了要動手,夏侯信又怕她添油加醋向魏玠告狀,笑道:“急甚麼,我賠給你就是了,你方才要堆甚麼?”

 薛鸝正想說不稀罕,想了想,還是忍下怒火,冷笑道:“那你且堆一隻麒麟還我。”

 夏侯信扭頭看她。“你莫誆我,哪有人堆這種東西?”

 “郎君方才如此豪氣,我還當有多大本事,也不過如此。”

 總歸他此刻也無事可做,陪著薛鸝消遣這片刻光陰也沒甚麼要緊。

 夏侯信冷哼一聲,果真蹲下去開始胡亂堆。薛鸝拍了拍手上的雪,站直身子看他,只等他堆好便一腳踢回去。

 “你乾站著做甚麼,將那樹枝遞給我。”

 薛鸝撿起來丟給他,又見夏侯信磨蹭了好一會兒,勉強堆出一個形狀來,她毫不留情地嘲諷道:“郎君家的瑞獸原是長著狗的模樣?”

 夏侯信羞惱地回過頭。“你懂甚麼?”

 他話說完,望著自己面前的雪堆好一會兒沒動靜,終於忍不住一把將手裡的雪丟到地上,惡狠狠道:“不堆了,女孩兒家的玩意兒,無趣。”

 薛鸝則滿是嘲諷意味地笑出聲來。

 隔著遠些看見二人的身影,隱約聽見薛鸝嬌俏的笑聲,還以為是彼此間相談甚歡,實則二人都嫌惡地望著彼此,恨不得下一刻便要拔刀相向。

 忽然嗤的一聲,薛鸝嚇得笑聲都止住了,只見一旁的“雪麒麟”被箭刺中,腦袋已經殘缺不全地掉在了地上,而那直羽箭正斜插在雪地中。

 夏侯信比薛鸝先一步注意到了持弓的人,倘若他方才再往一側挪半步,那支羽箭只怕要射穿他的腿,上一回也是如此。

 他怒氣衝衝道:“魏蘭璋,你莫要欺人太甚了!”

 魏玠將弓放下,平靜地掃了他們一眼,淡聲道:“一時失手,對不住。”

 夏侯信氣得扭頭去看薛鸝,她已經提著裙子小跑著朝魏玠的方向靠近了。

 他氣急,只能發洩地踢向雪堆,咬牙切齒地罵了好幾聲狗男女。

 沒等薛鸝跑到魏玠身邊,他已經先一步轉過了身,於是她跟上去扯住他的袖子搖了搖。“我不過是同他說了兩句話,表哥又不高興了?”

 魏玠腳步不停,五指卻已經將袖子上的手拽下來,觸到她冰冷的手掌,魏玠皺起眉,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薛鸝以為他沒聽見,正要再問,便聽他悶聲應了。“是。”

 她還當自己聽錯了,疑惑道:“你方才說甚麼?”

 魏玠緩了緩,忍怒不發,將她抱起來推進馬車,按著她的肩吻過去。

 薛鸝承受著激烈的吻,腦子裡卻想著自己方才沒能堆成的老虎。察覺到她的出神,魏玠沒好氣地低下頭去咬她,疼得她嚶嚀一聲。

 “鸝娘,你用心不專。”

 “表哥總在這種事上格外專心,也不怕有辱先祖。”她嘆了口氣,說道:“夏侯信將我堆的老虎踩爛了,你怎得沒射穿他一條腿?”

 魏玠沉默了好一會兒沒說話,片刻後才抵著她的肩膀悶笑起來,笑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動。

 “何故發笑?”

 他沒說話,只是仰起頭又親了親她。

 第二日薛鸝起身,才發現馬車前堆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雪老虎。

 天上還飄著雪,她難得興致好了一回,笑盈盈地問晉照:”你們主公呢?“

 “前方有戰事,主公領兵先行,日落便歸。”

 薛鸝想起來了,趙統的部下領了兩萬兵馬去援助他攻城,前方正是澗河,若這些人被截下,趙統北上的攻勢也會暫緩。

 她望著那隻老虎,忽然心煩意亂起來。

 趙統若勝了,她期盼的榮華富貴還有期望,可若是趙統兵敗,她豈不是要永遠綁死在魏玠身上。何況趙統一路北上,勢必有攻打上郡的那一日,梁晏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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