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章

2022-11-10 作者:白糖三兩

 薛鸝面上發熱,然而細聽魏玠的語氣,似乎又的確是在詢問她的感受,回想方才他問的那句“你想與我交吻嗎”而並非“我想與你交吻”,難不成是以為她喜歡做這種事,因此想要叫她“快活”。

 想到此處,她頓時覺得是自作自受,別開臉不敢看魏玠的神情,連忙灌了兩口冷茶好驅散面上的燥熱。

 正當她羞窘到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有侍者前來通報,說是魏禮求見。

 薛鸝忙道:“既如此,我不好留在此處打擾表哥議事。”

 “無礙,你先等候片刻,我自會命人送你回去。”

 “表哥事務繁忙,怎好為我再費心。”

 魏玠垂下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問道:“是我做的不好嗎?”

 薛鸝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魏玠指的是甚麼,方才平息下去的燥熱又捲土重來,她慌忙道:“不……我並非這個意思,表哥莫要胡思亂想,只是阿孃近日將我看得緊……我有些憂心。”

 她知曉魏蘊定會替她隱瞞,也知曉魏玠是正人君子,因此才有恃無恐,屢次不聽阿孃的勸告。然而今日這稀裡糊塗的交吻,她算是明白了,魏玠在男女之情上實在愚蠢,興許下一次便又去看了甚麼書,書中告訴他房中之事使人□□,他也會好心地拉著她去試上一試。

 魏玠點點頭,寬慰她:“有魏蘊幫你,不必擔憂。”

 薛鸝無奈地坐回原位,幽幽地盯著窗外。

 魏禮幾日不曾回府,一回來便得知魏弛被關在祠堂受刑,任何人不得探視,父親不許他過問,他只好來找魏玠問清緣由。

 魏玠遵循魏恆的意思,並未告訴他魏弛與魏翎之間的不倫之罪。

 魏弛與魏蘊向來不合,此次受罰並未對外聲張,以至於連魏蘊都只知曉是魏弛犯了過錯,被送到祠堂悔改。只有魏禮察覺到古怪,一心問出個緣由來。見到薛鸝在此處,他也只是掃了一眼,並未在意她的存在。

 “我只求兄長告知,魏弛所犯何事,要被處以如此重刑。”

 “我記得父親說過,不許任何人探望。”

 魏禮的神情略顯氣憤,語氣也有幾分顫抖。“我在祠堂外撞見了醫師,有家僕將染血的絹帕送出來,若不是受了重刑,為何會如此。”

 魏玠只覺得他聒噪,眉間染上了一絲不耐,遂說道:“一共七十鞭。”

 魏禮發覺這過錯比他想的還要嚴重,驚愕地瞪大了雙眼,還想要再問,然後看到魏玠的神情,只好恭敬道:“多謝兄長。”

 待魏禮離去,薛鸝才好奇地問他:“七十鞭有何深意?”

 “家規中定下了,犯下的錯有各自處置的方式,亂了禮法綱常,依照輕重處罰。魏弛與姑母乃是姑侄,打七十鞭便可了事。”

 “二人都要一併處罰?”薛鸝不禁想到魏翎的哭喊聲,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來。

 “叔父認為錯在姑母,因此待她受過刑罰後,要在府中的靜心觀中思過二十年。”魏玠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起伏。

 薛鸝心中感慨,換做旁的人家,此事揭過便算了。分明是魏弛與魏翎兩人□□,最終卻要魏翎擔了這樣多的罪責。二十年如此漫長,無異於終身不得自由。

 然而回想起魏翎為了保守秘密想要害她性命,薛鸝又覺得自己無需去憐憫她,不過是感慨魏氏處事不公罷了。倘若她不會鳧水,想必早被淹死在荷塘中了。

 薛鸝正出神,又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以為是魏禮去而復返了。

 “大公子,二房的姚夫人來尋薛娘子回去了,正在院門外等候。”

 薛鸝猛地站起身,沒好氣地看向魏玠,說道:“我便說阿孃急著要尋我,你偏不信,如今好了,這都尋上門來了。”

 魏玠寬慰了她兩句,送她到了院門前。好在姚靈慧對薛鸝再氣不過,對待魏玠也依舊是副好顏色。

 回到桃綺院以後,薛鸝被罰跪了半個時辰。姚靈慧才告知她,是二夫人心中不滿,當著眾人的面讓她好生管教薛鸝,她可謂是丟盡了臉面,誰知回到院子,薛鸝又失了蹤影。

 薛鸝這才得知,這次不知是何緣故,魏蘊並未替她隱瞞,而是直接讓姚靈慧到玉衡居尋她。

 想必是她與魏玠往來多日,魏蘊看在魏玠的面子上不曾與她計較,如今積怨已久,再不想替她隱瞞,倒也是人之常情。

 薛鸝的兩個侍女也因她受了責罰,姚靈慧吩咐桃綺院的侍者將她看緊,不許她再出院門半步。除次以外,姚靈慧也閒下心,特意留在院子裡看住她,不許她與魏玠再有往來。

 薛鸝並不在意這些,過幾日魏玠便要去冀州,姚靈慧又會放她出去。這幾日將她關在院子裡,也省得她再去尋藉口避開魏玠。

 比起薛鸝的事不關己,銀燈反而比她更為憂心,替薛鸝梳髮時都忍不住嘆息。

 “眼看大公子要去冀州了,一別好些時日不能相見,娘子便不想去見他一面嗎?”

 “我如今連院門都出不去,如何與他相見,你既真心替我著想,不如替我給表哥送一封書信。”

 若是她記得沒有錯,梁晏時常在接近午時的時候才到魏府來,正好她在屋中閒來無事,不如讓銀燈去試試能否撞見他。

 “倘若路上遇見了平遠侯府的梁世子,便請他將書信代為轉交,以免叫阿孃知曉你去了東院。”

 蟬鳴聲攪得人心煩意亂,梁晏初任三公曹,有許多卷宗需要整理,偏偏魏氏與朝堂各曹息息相關,他不得不來魏府尋找從前的記錄。

 被一個侍女叫住的時候,他努力辨認了一會兒,也沒能想起對方的名姓,直到她說:“梁世子可是要去玉衡居尋大公子?”

 他想說不是,然而看到婢女手中的信箋,話又突然哽在了喉嚨處吐不出來。

 “是你們娘子給他的信?”

 日頭似乎更烈了,刺得他眼睛都在發澀。

 一直到侍女轉身離去,他仍站在原地。侍者似乎對他說了甚麼,他並未聽進去,目光落在被花汁染出胭脂色的信紙上,鬼使神差地將信箋送到鼻尖輕嗅。

 一股若有似無的甜香,極為淺淡,又令他無法抑制地想起了些畫面。

 在寂靜的山野,他伸手去扶薛鸝,玉衡居的廊前,她撲到了他的懷裡。信封上的香氣,同她身上的甜香如出一轍。無論她寫給魏玠的信是出於何意,此刻都因為這香氣多了幾分旖旎的意味。

 不過是一張信紙,竟也要細心地燻了香,再用花汁染出顏色。

 梁晏笑得有幾分無奈,薛鸝竟肯為了魏玠花費這樣多的心思。想到她一見到魏玠便雙眼發亮的模樣,能讓魏玠動心似乎也並不算怪事,倘若他是魏玠……

 梁晏眸色暗了暗,手指有些發緊。注意到信紙被他捏出了摺痕,又有些愧疚地撫平信紙。

 他平復了心緒,抬步朝著玉衡居走去。

 一直到魏玠離開洛陽,薛鸝依舊被關在院子裡不許外出,魏蘊也不曾來過桃綺院。待他走後,姚靈慧總算放了心,眼看乞巧節到了,便放薛鸝同府中的娘子一起出府遊玩。

 被關了好幾日,薛鸝再見到魏蘊,依舊是笑盈盈的。

 魏蘊本面色陰沉地瞥了她一眼,見她面上沒有半點怨懟的意思,不耐道:“你笑甚麼?”

 薛鸝若無其事地去挽魏蘊的胳膊,說道:“好幾日不曾見過蘊姐姐,心中實在想念,如今見了便覺得歡喜,為何不能笑?”

 魏蘊臉上一紅,惱道:“我早先與你說過,你若再與堂兄往來,日後便只管與他好,莫要再來找我。”

 往後想要攀上平遠候府,少不了要魏植幫扶,她自然不會傻到惹得魏蘊不快。薛鸝垂下眼,故作憂愁道:“姐姐說的並非沒有道理,這幾日阿孃也教導了我許多。從前是我痴心妄想,表哥身份尊貴,亦如天上的雲霞,豈是我這般出身可以染指的……往後我會聽姐姐的勸告,忘了這份不該有的心思。”

 她說著便擠出了幾滴眼淚,眼眶也逐漸泛了紅,魏蘊以為是自己的話說得太重,又安慰她:“不必妄自菲薄……”

 她頓了頓,說道:“你也不算太差。”

 不等薛鸝附和,她又安撫似地說:“凌波湖今夜可以賞花燈,吳郡想必沒有這樣的景緻。”

 乞巧日是除了上元節以外,街上最熱鬧的一日。滿街都是花燈與行人,擠擠挨挨幾乎要邁不動步子。然而即便是再擁擠的街道,一見到魏氏的車馬,行人與攤販都朝著一旁散去,替他們讓出過路來。

 洛陽最大的酒樓,亦是觀景最好的位置。

 梁晏迫於父親威逼,只好帶著周素殷一同出來遊玩,然而她的臉上同樣看不出多少情願,也只想與閨中密友一同遊玩,二人上街後走了沒幾步便各自散去。梁晏在酒樓與友人宴飲,室內悶熱難忍,聽到焰火的乍響聲,他便獨自離席,到高臺之上想要散散酒氣

 能在今夜登上這座酒樓的人非富即貴,高臺之上已經零星聚了好幾人,都在小聲地交談著。

 站在高處能將凌波湖的景緻一覽無遺,夜色下的湖面波光粼粼,有河燈在湖面上漂浮,看著像是星火墜入了湖水中。

 他嘆了口氣,不禁低聲呢喃道:“星分對景呈新曲……”

 身側冷不丁冒出一道人聲。“燕坐青燈掩映間。”

 聽到熟悉的聲音,梁晏的心跳似乎都凝滯了一瞬,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扭頭朝身側的人看去。

 薛鸝笑盈盈地望著他,笑道:“世子原來也在此處。”

 梁晏嗓子有些發乾,愣愣地望著她,問道:“方才那句詩……你是如何得知?”

 “從前在吳郡的時候在一本詩集上見到,也不知是哪位名士的詩,我心中喜歡便背了下來,不想世子竟也知道這首詩,我們果真有緣。”

 焰火升至高空,夜幕中開出一片火樹銀花,將黑沉沉的天幕在霎時間照亮。

 梁晏沒有去看焰火,只出神地看著薛鸝,極小聲地向她說道。“多謝。”

 這一刻,好似也有焰火在他心中炸開,明亮璀璨又帶著灼人的熱度,足以驅散他鬱結心中的陰霾。

 薛鸝望著風景,裝作沒有聽見他的話,但她無比清楚梁晏此刻在想甚麼。

 她為了討好魏玠,曾經背下了他所有詩集,自然也能將梁晏的詩文倒背如流。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