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微動彈了一下。
似乎是在傘下抬起了頭。
油紙傘也跟著微微抬起,向後方微倒。街道無端起了一陣陰風,將房屋門窗刮的呼啦啦響,落葉紛飛,盤旋在半空之中。
這股涼風讓盛鈺後脖子發麻。
他在心裡做足了心裡建設。
也許會看見一張滿是鮮血的慘白臉蛋,又也許會直直看進兩個被挖空了眼球的血窟窿裡,又或者是嘴角裂到耳後跟,女人盯著自己嗤嗤發笑,反正怎麼也不會是一張正常的臉。
這個心裡建設顯然白做了,出乎預料的是,油紙傘下是一個年輕女子的面龐。
細眉圓眼,鵝蛋臉。看上去像極了聯合國舊時代的婉約美貌女子,如果臉色不是這麼的慘白,她看起來就和一個正常活人一般。
卡牌微微發熱,電子音響起。
【玩家可問遺靈三個問題。待問完後,根據問題的答案,替遺靈完成未了心願。屆時可帶遺靈前往地鐵底站,入駐亡魂驛站。】
【問題為:是何人、死於何、願為何。】
【每名玩家每天至少完成一名遺靈未了心願,否則神明可代規則,抹殺玩家。】
這電子音出現的突然,整個蕭瑟街道就只能聽見電子音,將盛鈺驚了一瞬。
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規則說每名玩家每天至少完成一名遺靈未了心願,現在天色已經隱隱昏暗,也就是還有大約六小時的時間,很可能還不到六小時,他必須完成面前紅裙女子的心願。
盛鈺也沒耽擱,問道:“你是誰?”
紅裙女子目光呆滯說:“奴家隱娘。”
聲音又細又小,仔細聽還很甜膩。
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中聽見這種聲音,絕對不是太好的體驗。盛鈺忍住頭皮發麻,繼續問:“你死於甚麼?”
隱娘眉間微動,這一次沉默了足足幾秒鐘,方才繼續開口:“奴家死於萬年前鬼王大戰,身葬於此,已在此徘徊萬年有餘。”
萬年前鬼王大戰,盛鈺能想到的就是暴食和懶惰的那場大戰。看來當時那場戰爭確實死了不少神明與鬼怪,末日方舟裡有,傘下亡魂也有。
他繼續問:“那你的願望是甚麼?”
隱娘面容呆滯,道:“萬年前戰火燃起前,我曾贈與郎君相思子,親手埋入郎君腕間。戰火紛飛中,相隔大小三千世界,他去參戰,我在家中等他歸來。至此五十四年,我最終等到了他予人贈我的決裂書信。我不解,我不願,我難依,便千里迢迢趕去見郎君,最終被郎君斬於刀下。”
說到這裡,她的眼眶中忽然留下兩行血淚,泣道:“既然君有兩意,不如放他離去。我願親手收回所埋相思子,祝君前路坦蕩,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我與他永不相見,兩不相欠。”
盛鈺不解問:“你郎君為甚麼要殺你?”
這一次隱娘沒有再回答。
她只是搖頭,再搖頭。緊接著就撐著油紙傘,愣愣的朝街道另一端走。
盛鈺趕忙跟了上去,道:“你得告訴我你郎君在哪裡吧,不然我問誰挖紅豆啊。”
“……”
“好吧,那你現在要去哪裡?”
“……”
“你是不是隻會回答那三個問題。那我再問一遍,你是何人,家居何方。”
“奴家隱娘。葬於此地。”
盛鈺彎腰從油紙傘下看了一眼隱娘,確定這遺靈已經沒有了自主思想。他嘆息了一聲,心道:“問題裡挖坑都不上鉤,只會回答那三個問題,又不肯說郎君在哪裡。想幫你了願都難,難怪徘徊了萬年,這樣下去就算是轉轉悠悠千萬年,都不一定能找不到那負心漢。”
跟隨隱娘一路走,總算是沒有再鬼打牆。
也就是走了十分鐘左右,面前就出現一個荒無人煙的地鐵站臺。
名喚地鐵,但這和盛鈺認知的有很大不同。
軌道是直接懸浮在空中的,地面上還撒了很多黃色的紙錢,還有給死人燒的房子,地契等物。沒有等幾分鐘,遠處就掠來一長約十米的鐵皮車,那車黑氣環繞,詭異森森。
穩穩當當的停在了面前,車門上方斷裂,整個門往下一摔,發出巨大的震響。
紙錢,地契全被吹飛到半空中。混亂中只能看見隱娘沿著門的斜面輕飄飄一踏,就進了地鐵。末了還站在門口,撐著油紙傘回頭看他。
盛鈺說:“你的意思要我上車?”
隱娘撐著油紙傘,目光呆滯。
盛鈺也不同她講話了,雙手扒著地鐵門,幾乎是完全靠手臂力量爬了上去。剛翻身進到車廂裡,身後的門就茲啦啦的重新翻上來,合好。
雖然門合好了,但是兩邊車玻璃實在讓人無言以對,那玻璃全是漏的。車輛高速在軌道上滑行之時,兩邊一直往裡鑽寒風,時不時還會有紙錢糊到臉上。偶爾拐彎的時候,人就會不受控制的往一旁傾斜,不注意就會被甩到車外。
盛鈺在座位上東倒西歪,有時明明拽穩了把手,車輛一個搖晃,那把手就被他拽開了。
倒來倒去,見隱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跟個活體柱子一樣。盛鈺實在無法,心道一聲抱歉,就一把抓住了隱孃的手臂。
後者撐著傘,呆滯的看著窗外荒涼的風景,似乎都沒有覺察到自己被人給抓住。
不管怎麼說,反正盛鈺現在穩當多了。
車廂裡除了他空無一人,他一直揪著人家姑娘的袖子,得了空閒,也跟著往車窗外面看。
地鐵外是一個又一個的街道,看上去幾乎沒有甚麼差別,要不是平房破敗程度有細微區別,盛鈺險些以為這地鐵一直在繞圈。
不過隔著車窗,倒也讓他看見了零星幾個活人。車輛一下子掠過去,看不清那些玩家的臉,只能勉強看到他們之中有些人,同樣攜帶有撐著油紙傘的遺靈,應該也是在想辦法完成任務。
一直坐了六七站,每每地鐵停下來的時候,盛鈺總會看向隱娘:“這站下嗎?”
隱娘總是呆滯的看著他。
等快到第八站的時候,盛鈺終於忍不住問:“你是不是純粹喜歡坐地鐵。”
隱娘:“……”
盛鈺說:“你郎君在這個副本里麼?”
隱娘:“……”
車輛忽而疾停,盛鈺緊緊抓住身邊的人形樁子,還沒穩住身形就聽見暴躁的罵聲。
“你丫直接飛上去了,我呢?你給我下來,姑奶奶我上不去,還想不想完成遺願了?!”
在盛鈺的視角里,只能看見一個撐著油紙傘的長袍男人立在鐵門前,面容呆滯的看著地鐵外面。無論外面的人怎麼罵,他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形看上去還有一分倔強。
那玩家不上來,車就不開。
盛鈺無奈起身,快步靠近車門。
剛和車外的女孩對視上,那女孩就震驚的瞪大眼睛,結結巴巴說:“盛、盛盛盛……”
盛鈺伸出手,說:“我拉你一把。你拿腳踩在鐵門的凹陷裡,這樣好爬。”
那女孩整個人快要魂歸西天了,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上來的。等車子重新啟程時,她不停搓手,漲紅臉乾咳兩聲:“我平時,咳、我平時不怎麼罵人的,剛剛純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