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班同學,自然而然會熟悉起來,尤其在第一個學期後,兩人身高和成績緣故,或許還有點老師私心在其中，把他們倆調成同桌。
寒假的時候，蘇晚專門從那邊把自己相機帶過來,天天揣包裡，有空就拍封揚的一舉一動。
他很好說話。
蘇晚有時候會懷疑他是糖變的，因為看起來很甜。
那雙桃花眼意外的乾淨，唇角微微笑起來的時候，空氣中都瀰漫著莫名的甜。
老實說，在這裡呆這麼久，蘇晚還算滿意,除了一個人總是礙眼。
——袁媛。
她總是在課間過來騷擾封揚。
在其他人看來，袁媛只是過來找哥哥說話,但蘇晚明顯察覺每一次她來過後，封揚心情都會變差。
蘇晚喜歡看著封揚笑起來的樣子。
這天上完兩節課,封揚低頭看著課本，準備預習下一節課要講的知識。
像這種課間二十分鐘,往往袁媛會來找他。
蘇晚起身喊封揚一起出去。
封揚仰頭看她,甚至未問要去哪，便起身安安靜靜跟著她出去。
蘇晚前段時間發現有個天台位置不錯,因為上去的門一直被鎖著,沒有學生過去,也沒有人打擾。
至於為甚麼她有鑰匙。
因為這棟實驗樓是於叔捐的，她特意拜託於叔向學校要的。
於叔也是上過高中的人，知道學生喜歡呆在甚麼地方，便開明地替蘇晚要了一把鑰匙過來。
蘇晚帶著封揚上去，走近欄杆，扭頭看著他：“這裡空氣不錯。”
還能看到不遠處的山。
“嗯。”封揚仰頭看著天空，碧空如洗，沒有一絲白雲，藍的像幻境。
蘇晚抬手便對著封揚拍了一張照，基本上她相機內的照片，全是他。
封揚聽見聲音，下意識看向蘇晚，見她又拍自己，藏在碎髮內的耳尖微微泛紅，低聲道：“為甚麼總是拍我？”
他不覺得自己有甚麼值得拍的。
“好看。”蘇晚直白道。
封揚一時間不知道要說甚麼好，他向來不太喜歡有人討論自己長相，偏偏對方是蘇晚。
兩人在天台待了十幾分鍾，臨到快要上課時，才回到教室，果然沒有再見到袁媛。
接下來一週，課間二十分鐘時，蘇晚總要喊上封揚，一起去天台。
一直到週五那天，兩人從外面進來，發現袁媛就坐在封揚座位上，她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封揚和蘇晚，然後轉身離開。
回家後，袁媛直接推開封揚的門，帶著質問的語氣：“你在躲我？”
“沒有。”封揚正在做作業，現在還未分科，雖然有完整的雙休，作業卻比較繁多。
袁媛冷笑一聲：“哥哥，你為了躲我，天天和蘇晚一起出去是嗎？”
封揚放下筆，轉身：“我有我自己的安排，你沒必要天天來找我。”
袁媛臉色變沉：“哥哥，你嫌我煩？當初跟我們家出來的時候，怎麼不嫌我煩？爸爸媽媽供養你吃喝讀書，你怎麼不嫌煩？”
封揚臉色有一瞬間變得蒼白，他知道袁媛一直以來的跋扈，都建立在自己是在孤兒院內被她挑出來的事實上。
袁媛見他不說話，眼中閃過得意，朝前又走了幾步，靠近封揚：“哥哥，你是我的東西，其他人沒資格碰。”
黏膩的手帶著溼汗搭在封揚肩膀上，他猛地站起身，甩開袁媛的手：“我要寫作業，你先回房吧。”
袁媛被他惹怒，眼中很快被瘋狂之色佔據，她上前搶過封揚的作業本，直接撕碎，還有一堆試卷，也全部撕碎扔在他身上。
“你沒聽懂嗎？！我說過你是我的！”袁媛得意又瘋狂道，“我不讓你寫，你就不能寫。沒有我，你別想待在這個家。”
封揚想要搶過自己的作業，最後卻被袁媛趕出去。
保姆聽見聲音上來，也勸著封揚離開。
“你一個養子，別惹小姐生氣。”
“小姐讓你出去，你就先出去站站，等小姐氣消了再出來。”
封揚被趕出門外站著。
事實上，這不是第一次，以前初中也發生過，只不過那時候他太小，整個世界只有這家人，後面便任由袁媛吩咐。
他站在門口的路上大概五分鐘，突然隔壁的門被開啟。
“你站在這幹甚麼？”蘇晚站在二樓見到封揚出來，看他走了幾步便一直不動，她乾脆下樓出來。
封揚並不想告訴她自己被趕出來的事，不想再她面前丟臉。
但蘇晚向來敏銳，想起今天在學校袁媛的眼神，再朝隔壁緊閉的大門看了一眼，便邀請封揚去她家一起打遊戲。
“新出了，要雙人模式才好玩。”
封揚被她帶進去，客廳確實放在遊戲介面。
“喝水嗎？”蘇晚倒了兩杯水過來，和他一起坐在沙發上，然後教他怎麼操作遊戲手柄。
兩人玩了幾盤，時間不斷流逝。
期間蘇晚問他分科想要學甚麼。
封揚抿唇，過了許久才道：“學油畫。”
“藝術生？”蘇晚想了想道，“最近學校會有一個捐贈專案，針對的就是藝術生，你可以報名參加試試。”
這個專案是蘇爸出錢，由於叔牽頭學校坐的一個專案，名字是打造學生多樣化發展。
專案是學校想的，錢是蘇爸捐贈，目的是讓蘇晚在學校呆得更自由點。
封揚一愣，他並沒有聽說過這個訊息，也沒有將自己想要學油畫的事和其他人說過。
“快要分科的時候，老師應該會說這件事。”
兩人正說著話，大門忽然被人瘋狂按著門鈴，封揚扭頭朝玄關處望去，猜測是袁媛，他準備起身，被蘇晚按住：“你在這等我。”
蘇晚開啟門，外面果然站著袁媛，她徑直要往裡衝，被蘇晚攔住：“幹甚麼呢？”
袁媛瞪著她：“封揚是不是在裡面？”
蘇晚看著她彷彿躁鬱症患者，皺眉：“這是我家。”
顯然袁媛並不在乎，還想往裡闖，甚至掐住蘇晚的手臂，想折過去。
蘇晚被惹怒，直接一腳踹過去，將人踢出門：“聽不懂人話？我簡短點，滾！”
袁媛捂著肚子趴在地上半天，最後起來對著裡面喊：“封揚，你是我從孤兒院裡選出來的，是我的東西，我不要你，我爸我媽直接把你趕出去！”
丟了句狠話，袁媛溜回家。
蘇晚關門回到客廳，便見到站在沙發前的封揚。
他看著蘇晚，輕聲道：“你都聽見了。”
“她平時就這樣？”蘇晚走過去，拉著他坐下問。
封揚沉默，他在想太多東西，想要繼續讀書，以後可以上大學，出來找到工作，就不用再寄人籬下，想蘇晚之前說的扶持藝術生專案，想自己會不會被趕出來。
這天晚上，封揚被蘇晚留下來休息，第二天出門時，兩人才發現他所有東西被扔在門口，書還有他藏起來的油畫全部被撕得一乾二淨。
封揚蹲在門口的路上，小心將剪碎的油畫一點點撿起來，但碎片太多，他怎麼撿也撿不完。
“放下。”袁媛從裡面出來，趾高氣揚道，“這些東西全是我爸媽花的錢，你沒資格碰，待會我會讓人把這些垃圾全部清理掉。”
見封揚沉默不說話，袁媛得意道：“如果你肯認錯，不和蘇晚來往，我就不礽你這些東西，也不會讓爸媽把你趕出去。”
昨天晚上接到電話趕回來的袁父袁母正好也走出來，看著封揚一臉不贊同：“當初帶你回來就是要陪著媛媛開心，現在像甚麼樣子？趕緊對她道歉。”
“如果不呢？”蘇晚看著袁父，有點厭惡他的嘴臉。
袁父和袁母一直沒查到蘇晚甚麼來頭，這麼長時間也沒見過有誰過來看她，便私下推論她是甚麼人的私生女，被扔在這裡自生自滅的。
對蘇晚自然沒有好氣。
袁父冷笑：“當然是滾出這個家。”
封揚站在路旁一動不動，他一直都知道袁家人對自己沒有甚麼感情，唯一的袁媛，總是做出各種逾越的行為。
“你們袁家挺狂。”於姨早上晨跑路過，見到這麼一出，出聲道。
袁家人對上於姨立刻收斂了幾分，這幾年於家人勢力越來越大，誰見了都要禮讓三分。
袁母客氣道：“於夫人，這是我們家事，孩子不聽話，讓你見笑了。”
“造孽，有這麼好的孩子不珍惜。”於姨朝蘇晚和封揚招手，不留情面道，“你們倆跟我一起回去，別為這一家子心情不好。”
書可以找學校重新買一套，但下週一就要交試卷作業，蘇晚把自己的試卷拿出來影印，再給他。
“小揚，你這段時間留在阿姨這邊休息。”於姨熱情招呼著封揚，不容拒絕道，“不能再回那個家。”
封揚有些猶豫，他的戶口一直在袁家那邊。
於姨像是看出來甚麼，主動道：“以後你都可以在我家住，戶口的問題，我讓你叔來解決。”
封揚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少年，根本經不住於姨的各種勸說。
蘇晚在旁邊臭著臉，她沒想到於姨會把封揚留下住。
住在她那不好？
但顯然一個成年人的威嚴在哪，封揚住在這也更安心，畢竟剛被趕出來。
……
封揚後面才知道於家人一直都認識蘇晚，那時候他已經脫離袁家，連戶口都被遷了出來。
於家一直沒有小孩，以前動過領養的念頭，但夫妻倆後面忙於事業，便歇了心思。
於姨當初第一眼見到封揚的時候，便心生喜歡，可惜是別人的養子。
現在有這個機會，問過封揚意願後，於家人動了點手腳，逼得袁父把封揚的戶口遷出來。
……
袁家人最近過得不太好，不光是生意問題，還有袁媛，她好像得了病，整個人成天十分狂躁，有時候甚至直接在教室裡和同學吵架，有時候會帶男同學回來過夜。
這些事封揚都不太清楚，在被袁媛把東西扔出來後，他幾乎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於家人把所有事打點好，書照樣讀，每天不用為生活上的事情發愁，分科後，他成功選了油畫，款項來源確實是學校的新設立的專案。
“我今天和你一起去於姨家吃晚飯。”放學後，蘇晚騎著小電驢停在封揚身邊道。
去年一年，蘇晚都沒怎麼去過於家，每天應付著吃飯，做一個堅強如風的年輕人，但現在不同，封揚在那邊，她一邊饞於姨做的飯菜，一邊又想看看封揚。
最近好像是有點頻繁想見到他。
封揚淺笑，過去和司機說了一聲，便跨上蘇晚的小電驢後座。
“我沒有多餘的頭盔。”蘇晚扭頭道。
“那……你偷偷帶我走。”封揚彎唇笑道，眼中乾乾淨淨，彷彿從來沒有受過任何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