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粘著舌頭一般揮之不去的苦味,那伴隨著苦味之後刺激喉嚨的辣,那混合在一起夾雜著澀意讓牙齒都滋滋不適彷彿瞬間就要軟掉的酸味,剛剛喝下去的那一瞬間,他連jī皮疙瘩都起來了,簡直是人間兇器!
如果不是親口喝了這杯酒,周楠絕對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這麼難喝的東西!
中藥算個甚麼!只要喝一杯宋暄和調的酒,那都不是事!
或許是被周楠過於悲憤的表情驚訝到了,就連蕭聲林都忍不住多問了句:“真的很難喝?”
“那他媽是難喝嗎!”周楠將桌上能喝的飲料全喝了下去,都覺得舌頭上蒙著的那一層苦澀還沒散去,他齜了下痠軟的牙,道:“我告訴你,你只要喝了這一口,以後不管喝甚麼,絕對都是人間美味你信不信,這哪裡是飲料,這他媽是化學武器啊!”
“我告訴你,小妹妹。”周楠表情滄桑地搖頭:“聽哥哥一句勸,千萬別喝,喝了會死人,真的。”
宋暄和抱胸看戲看了許久,聞言沒忍住笑出聲道:“你不是沒死嗎?”
“你絕對和我有仇。”周楠伸出一根食指,顫巍巍地指著宋暄和道:“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說,為甚麼要這麼害我?”
宋暄和毫不心虛得認下,還挑眉反問道:“你說呢?”
周楠不知道,他只是狠狠瞪了宋暄和一眼,再瞪了他一眼,然後一臉狠厲道:“我要和你絕jiāo一分鐘。”
蕭聲林抬手看錶,笑容溫潤:“我來看錶。”
周楠痛心疾首:“你變了,林子你變了,你變得和宋二一樣冷酷無情又無理取鬧了。”
宋暄和轉頭看向一直望著他的小姑娘,笑道:“你還要我幫你調這杯酒嗎?”
蕭冉雲猶豫一瞬,小聲道:“我可以只看看不喝嗎?”
“可以啊,但是看完得還給我。”宋暄和拿起調酒杯,半垂的睫毛讓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表情也漸漸認真。
沒過多久,與剛剛同樣的一杯jī尾酒便再次出現在了桌上,蕭冉雲難掩驚豔,小心的端著酒杯,看了又看。
宋暄和淡笑道:“這杯酒只能維持十分鐘,十分鐘之後漸變層就會混合。”
蕭冉雲啊了一聲,點頭道謝之後更加認真的看著jī尾酒,忍不住掏出手機拍了又拍,發現光線不好拍不出效果時,還問宋暄和道:“暄和哥哥,我可以帶到夾板上去拍嗎?這裡光線不好,拍完我一定送回來好不好。”
宋暄和笑容輕淺,頷首道:“去吧。”
等蕭冉雲消失在酒吧,周楠才道:“你丫的故意害爸爸吧。”
宋暄和似笑非笑道:“你不是楠貴人嗎?雷霆雨露具是君恩聽過沒,皇上賜的酒你當然得喝。”
周楠一噎,這才意識到宋暄和這是在報復他下午編的那一出宮廷大劇呢,楠貴人罵了聲小心眼,喝了口西瓜汁瞬間轉移了話題。
酒吧裡其樂融融,甲板上卻不太安穩。
剛剛一個氣質從容相貌驚人的青年出現之後,便有許多人來來去去的搭話,見他穿著,都知道應該不是在遊輪裡工作的人,於是便有人開始猜測揣度他的身份,一時間喧鬧無比。
蕭淵穆不耐地打發走又一波搭訕的人後,視線內終於出現了今晚的目標,然而還不等目標走近,就見一個油膩的肥胖身軀迅速向這邊移來。
肥胖身軀的主人抬著腦袋,睜著一雙被肥肉擠得看不太清楚的細縫眼,一臉yín邪地對蕭淵穆道:“小朋友,你是哪家的,要不你就跟了叔叔我,以後要甚麼都給你甚麼好不好?”
觀察著這邊的人都有些譁然,誰看到這麼一個神仙般的人物身前站著辣眼睛的生物都會覺得難受,但是這裡的人猜不透蕭淵穆的身份,也猜不透男人的身份,自然不會貿貿然出頭。
雖然蕭淵穆的氣質看起來不像是被人包養的小情兒,但是他的相貌絕對有可能啊,可那一團肥肉的男人,怎麼看怎麼都不可能是誰家重口味的小情兒吧。
在這樣不明朗的情況下,即便是辣眼睛,大多數人也只是遠遠圍觀著。
蕭淵穆的視線在男人已經被肥肉擠走了五官的臉上轉了一圈,就從十分久遠的記憶裡找到了這人的存在,想到上一世這個男人的下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堪稱邪肆的笑來,只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幾乎沒人發現。
這個幾乎,不限於就站在蕭淵穆眼前,並且一直緊緊盯著蕭淵穆表情的孫老闆。
他看到蕭淵穆的笑容之後,瞬間就覺得後背一涼,連汗毛都豎了起來,可是心悸過後便是qiáng烈的心跳,讓他臉上不由浮起垂涎的笑容。
這個男人,是他見過最完美的獵物。
孫老闆腆著肚子,使勁仰頭看向蕭淵穆,笑眯眯道:“我知道你現在是跟著一個年輕人,但是年輕人哪我我經驗多,經驗多才能讓你舒服,相信我,只要你跟了我,一個晚上我就會讓你離不開我,怎麼樣?”
聽到孫老闆的話,甲板上的其他人都有些驚訝,雖然他們見到蕭淵穆覺得十分面生的時候,也猜測過他或許是哪家帶來的,但是看到他qiáng大的氣場和從容不迫的氣質之後,大多都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認為他應該是哪家鮮少露面的繼承人。
沒想到,這個孫老闆一見面,就篤定的說出他跟著一個年輕金主,若是沒有底氣,他哪裡敢這麼汙衊一個家族的少爺。
一時間,眾人看向這邊的目光都變了些許。
有人不屑也有人懊悔,不屑蕭淵穆好皮囊之下腌臢的身份,懊悔之前沒能先一步拿下這個好看得過分的年輕男人。
感受到周圍視線的變化,孫老闆腆著的肚子都挺了起來,在這權貴雲集的遊輪上,他怎麼可能蠢到不知道身份就搭訕陌生人,剛剛他可是問清楚了,宋家的少爺都說了那是他弟弟養的一個玩物,無父無母是個孤兒,家裡根本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這麼好的機會,他孫金仁怎麼會錯過。
見蕭淵穆不說話,孫老闆覺得他可能是怕了,不由笑了一聲,往他那邊移了半步,道:“乖,跟著哥哥,以後吃香的喝辣的,你想要的都會——”
“有”還沒說出口,便被直衝心口的一腳踹得直接飛了出去。
說是飛了出去真的毫不誇張,孫老闆少說都有三百斤的身軀,被蕭淵穆那麼一腳,直接砸向了後方的長桌,桌上的水果西點噼裡啪啦落了一地,惹得夾板一陣尖叫。
其中一道含著怒氣的清亮聲音格外惹人注目:“先生!你差點毀了我的酒!”
蕭冉雲捧著已經發生變化就快要混合的酒水,剛剛雖然險險避開,但是因為劇烈的動作,酒水還是不免灑了些許,一杯漸變色的jī尾酒也加劇了混合,只剩下一片霧濛濛的藍灰色。
孫金仁捂著肚子好不容易爬起來,便聽到小姑娘這麼一聲怒斥,他剛要破口大罵,但是看到小姑娘不菲的衣著以及旁邊瞪著眼的保鏢之後,臉上收斂了神色,賠笑道:“叔叔不是故意的,都是那個人踢了我,這杯酒多少錢,叔叔賠給你好不好。”
蕭冉雲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那邊的動靜,但是她在這個圈子裡長大,這種事情她見得並不少,所以即便是厭惡也並沒有多管閒事,而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自己愛不釋手的jī尾酒上,可是沒想到,本來還有兩分鐘才會混合的酒,被他這麼一打岔,直接混合了。
“小姐。”一個黑衣保鏢走到蕭冉雲身邊,擔憂道:“您沒事吧?需不需要我進去叫蕭少爺?”
“沒事。”蕭冉雲癟著嘴搖頭,看向孫老闆的眼裡冒著火光,語氣卻還是斯文有禮:“先生,這杯酒不是買的,而是我哥哥的一個朋友幫我調的,即便是您賠錢,也不會有第二杯酒了,而且我還答應暄和哥哥要把這杯酒送回去,您讓我食言了。”
孫老闆見到蕭冉雲身邊這架勢就知道她身世不凡,剛剛的色心和怒意都瞬間熄滅,連連賠禮道:“都是我摔過來沒有找好方向,打擾了您也破壞了您的酒,要不這樣,您和您哥哥的朋友說一聲,我親自向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