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裡的蕭淵穆並不知道宋暄和在想些甚麼,此刻的他也不願意再將注意力放在宋暄和的身上。
是的,他已經發現,他對宋暄和的關注度似乎已經高的有些過分了。
即便是為了尋找一些感興趣的真相,即便是為了那麼些許愉悅感,或者說即便是為了讓重生前的那點記憶徹底沉寂下去,就算是這些東西全部加起來,也不該分走他過多的注意力。
未來會在蕭氏掀起的腥風血雨,以及去蕭氏之前應該做好的準備,才是他真正需要專注的地方,這一切,遠不是一個宋暄和可以相提並論的存在。
蕭淵穆收回看著窗外的視線,闔眼斂去了不該產生的雜亂思緒。
*
宋暄和回家之後,不出意料的看到了黑著臉的宋國超。
他見到宋暄和進門,本來就黑的臉幾乎沉得滴水,旁邊的李念安雖然覺得兒子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下一個女孩子的面子十分不合適,但是也見不得宋國超給他臉色看。
於是她道:“和寶,你和媽媽說說,你晚飯是約了甚麼人,怎麼都沒聽你說。”
宋暄和還沒開口,宋國超就冷哼一聲:“他還能認識甚麼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能和他混在一起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小混混,每一個能有出息的,也就是他不記著自己是個身份,自降身份去和那些渣滓混在一起。”
李念安眉心一皺,剛要開口護犢子,就聽宋暄和道:“我倒是也聽過近墨者黑,父親常年和張秀雅那種人睡一個被窩裡,果然效果非凡。”
提起這件事,宋國超就氣得不行,他沒想到宋暄和抓著張秀雅這件事幾乎是不鬆口,不但在家裡絲毫不尊重他,敢當著全公司的人如此頂撞他,現在竟然還敢再次說起這件事。
“不管我和別人怎麼樣,我都是你父親!”宋國超霍的起身,手指著宋暄和的鼻尖,道:“不知道是上輩子做了甚麼遭天譴生了你這麼個畜生,早知道你是現在這個模樣,你生出來我就該擰斷你的脖子!”
宋暄和冷笑一聲,宋國超可不是用另一種方式擰斷了原主的脖子嗎?
他確實不喜歡原主那種囂張跋扈不帶腦子還喜歡作惡的傻bī,但是故意把原主養成那樣,親手將自己的孩子置於死地還要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宋國超,才是真真正正的惹人厭惡。
比起原主來說,這樣的人,才更應該遭到報應才是。
李念安聽到宋國超這麼說卻坐不住了,她站起來毫不示弱道:“我兒子是畜生,那你是個甚麼東西?我告訴你,這是我最後一次容忍你這麼對我兒子,如果還有下一次,我會開釋出會當眾宣佈股權移jiāo的事情,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還有甚麼本事在我兒子面前耍威風!”
李念安這番話可謂是蛇打三寸,宋國超這一輩子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出生他的高人一等,他天生看不起那些摸爬滾打的人們,認為自己與他們本就是兩個級別的存在,可是現在李念安卻威脅他要毀掉他最重要的東西,他這麼能忍受。
但是,毫無實權的他,現在忍不了也只能忍。
宋國超一張臉憋成了青紫色,早已經站在二樓許久的宋老爺子才走下樓來,看了眼阿姨,淡淡紛紛:“開飯吧。”
一直坐在一邊看報紙的宋暄霖也站了起來,走到宋嚴松旁邊扶住他,一直將他送到了餐桌的主坐才在旁邊坐下。
食不言,直到傭人上前收走餐具之後,宋嚴松才淡淡開口:“過幾天迪爾巴洛號會在南市靠岸,我們宋家有三張邀請函,我也老了,就不去湊熱鬧了,這三張邀請函,就由你們父子三人分了吧。”
宋國超一愣,隨即便是一陣狂喜,迪爾巴洛號是世界上最豪華的遊輪之一,然而這並沒有甚麼,真正讓人嚮往的是那裡三年一度的迪爾巴洛拍賣會,只有世界上最權貴的一批人才有資格進入,這意味著,他很有可能在那裡找到翻身的機會。
“我不管你和念安之間現在有甚麼矛盾。”宋嚴松看著不知道在想些甚麼的兒子,沉聲道:“這次的拍賣會你們倆必須表現出和諧的模樣,我不需要你們恩愛有加,至少在外人面前也要給我演個相敬如賓,這次股市動dàng解決即使,但是外界都抱著觀望態度等待打探宋家虛實,這一次,我要你們徹底給我解決這個問題!”
宋嚴松這番話,幾乎是徹底打破了宋國超的幻想,如果他真的要做些甚麼,必須得要避開李念安,可是宋老爺子這番話,可謂是杜絕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
“爸!”宋國超抬頭,年近五十的男人,面對自己qiáng勢了一輩子的父親時,語氣還是帶著一絲小心,“公司的事情不是已經解決好了嗎?如果我時時刻刻帶著李念安,還怎麼應酬。”
宋嚴松表情一沉,他最厭惡的便是這個獨子的上不了檯面和畏縮,但凡他現在敢拍桌子說不同意,他都能高看他一眼,可惜他這個獨子野心不小,卻沒有絲毫與野心配備的膽量與智慧。
他這個模樣,不說成熟穩重的大孫子,就連膽大銳氣的小孫子,都絲毫比不過。
宋嚴松暗暗嘆了口氣,事實上,比起大孫子宋暄霖,他更看好的是小孫子宋暄和,宋氏現在已經平穩太久,有些故步自封了,宋國超看不出來,可是他知道宋氏在行業內的影響力其實一直在降低。
這個時候,宋氏需要的不是一個抱著家業的守成者,而是一個銳意進取的攻擊者,只有這樣,宋氏才能更進一步,之前他還因為宋暄和太過沖動行事而有些猶疑,可是這一段時間,他清楚的看到了小孫子的進步,只是他似乎真的沒有那個心思。
罷了,宋暄和現在還太年輕,沉不下性子繼承家業,等過個幾年,說不定也能夠改變想法。
“我讓你怎麼做就怎麼做。”宋嚴松語氣冰冷,“現在公司裡沒有需要你上去應酬的必要,你只需要好好讓所有人都知道宋家與李家的穩健就行,其他的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從下班到現在,宋國超幾乎呼吸的每一口起都慪在了心裡,等到宋嚴松說完上樓,他凳子一推站了起來,用極其yīn冷的目光剜了宋暄和一眼,才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李念安拍拍宋暄和的手臂,示意他不需要多理會宋國超。
宋暄和對李念安笑了笑,視線掃過至始至終置身事外的宋暄霖,也起身回了房間。
躺在chuáng上,宋暄和看著窗外柔和的月光,有些嘲諷的勾起嘴角,道:“宋暄和在這個家裡可真是過得慘,我都要同情他了。”
越是在宋家生活,宋暄和才越是清楚的感受到了原主當初的生活環境能夠對他產生的影響,他對蕭淵穆做的一切確實洗無可洗,但是所謂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原主真的算是一個十足的可憐人了。
【他做了那麼多壞事。】系統慢慢道:【讀者們都不認為他值得同情。】
宋暄和勾起的嘴角弧度不變,一個人值不值得同情是十分主觀的問題,他不需要與誰討論,畢竟,就算是他,也不可否認,即便是他對原主產生了一絲同情,也無法磨滅知道原主做過的那些事情後,所產生的厭惡感。
只是,他突然覺得有些悲哀,一個人身上其實有太多的面,善惡沒有定數,但是惡的面多餘善的面那麼多,大概也是他承受過比善意更多的惡意吧。
就像是蕭淵穆,促使他變成書裡那個人人疏遠敬畏的男人的原因,不就是那些溢滿了的惡意嗎。
【你……想同情的其實是蕭淵穆?】系統遲疑道。
“他可沒甚麼能讓人同情的。”宋暄和攤開手放鬆地躺著,閉上眼道:“高高在上,運籌帷幄,掌握著大多數人的命運甚至命脈,有甚麼可同情的呢。”
系統沉默下來,作為一個以資料思考的AI,他確實不太能理解現在宋暄和不在高興指數也不在傷心指數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