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聯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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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澤溫泉滑雪場,上午十點差一刻。
到了指定的集合地點——纜車券售票處,寫著“滑雪聯誼參加人員請到這邊”的牌子便映入了眼簾。在它旁邊的櫃檯貌似便是接待處。參加人員的隊伍已經排了起來。
“哎呀哎呀,竟然真的來了!我真可以說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啊!”桃實遠遠地看著隊伍說。
“說甚麼掃興話呢!可是桃實你說的‘我會保護你的,陪我一起去吧’,所以你稍微打起點精神來嘛!”在旁邊發牢騷的是工作中的同事山本彌生。
“我都說了多少次!我是一時衝動才報了名的啊!當時喝醉了。”
“既然來了,就好好玩兒吧!快點,走吧!”彌生先邁出了腳步。
在接待處辦好了手續,拿到了纜車券以及作為滑雪聯誼參加人員標記的纜車券卡套。
“總覺得心撲通撲通直跳!這種氛圍,好久沒有體驗過了。”彌生一邊將卡套戴在胳膊上,一邊說。
“會來些甚麼樣的人呢?雖然沒抱太大希望。”桃實環顧了一下旁邊那些她覺得是參加人員的人們。
自不必說,所有的人都是一副雙板滑雪服或者單板滑雪服的打扮,非常不容易看清體形。因為戴著防風鏡和麵罩,臉基本也都被蓋住了。雖然大家都是這樣,但這完全就是個假面舞會啊?
正這樣想著,忽然聽到了揚聲器開啟的聲音,不一會兒就有一個手裡拿著麥克風的男人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
“早上好!參加滑雪聯誼的各位,歡迎你們來到裡澤溫泉滑雪場。為了今天,我們特意準備了充足的雪,恭候大家的到來。雪的質量非常好,天氣也非常好,大家的心情呢?”他的情緒突然高漲了起來,遞出麥克風。
“非常好……”含有困惑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了出來,手拿麥克風的那個男人皺了下眉。
“怎麼回事啊?這麼沒精打采。這樣的話,可不會有稱心如意的邂逅哦!再來一次,這次可要加油啊!雪的質量非常好,天氣也非常好,大家的心情呢?”
“非常好。”這次聲音稍微大了一點。
“還是有點不太夠。再來一次!裡澤溫泉,雪的質量非常好,天氣也非常好,參加滑雪聯誼的各位的心情呢?”
“非常好!”這次成了夾雜著大喊聲的大合唱,手拿麥克風的那個男人也像滿意了一樣使勁兒地點著頭。
“真受不了,果然是這種感覺啊!”桃實發自內心地感到厭煩。她遠離這種活動的理由之一就是她討厭極了這種被主辦方鼓動的感覺,雖然年輕的時候並不牴觸。
手拿麥克風的那個男人簡單地描述了一下今天的安排以後,開始說明滑雪聯誼的規則。但也並不是甚麼重要的內容。比如,滑行要遵守規則,發現中意的人以後可以毫不猶豫地發起進攻,即使被甩了也不要因此而討厭滑雪之類的。
恰到好處地開著玩笑。
“最後,今天祝大家玩得愉快!”和這句臺詞一起,那個男人也退場了。
接著,出現了幾個工作人員,他們開始引導參加人員去纜車乘車處。好像首先是大家一起在山腳下的家庭滑雪場滑行。雖說裡澤溫泉滑雪場的賣點之一是乘坐纜車進行遠距離滑行,但是鑑於滑雪聯誼這一活動的特點,為了防止參加人員過於分散,所以對滑行的區域做了限制吧。
在纜車的前面,參加人員按照男女被分成了兩隊。在這裡,男女都是以兩個人為一組參加。就是說兩個男人和兩個女人按順序乘坐同一個四人纜車。
到桃實她們了。輪到和她們一起乘坐的兩個男人說了一聲“請多關照”後急忙點了點頭,兩個人都是單板滑雪者。“請多關照。”桃實她們也回應道。
一坐上纜車,桃實旁邊的那個男人便問道:“請問你們來自哪裡呢?”
“東京。”桃實回答道。
“啊,一樣,我們也來自東京,你們是第一次參加滑雪聯誼嗎?”
“是的,你們不是第一次參加嗎?”
“我們也是第一次參加,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做。總之,我可以先做個自我介紹嗎?”
“好,請!”
兩個男人便開始做自我介紹。據他們所說,他們在一家辦公用品製造公司上班,彼此是公司同事。當聽到對方的年齡是二十五歲,她們一下子變得沒有力氣。好年輕。
看樣子,桃實她們也必須得做自我介紹了。說完了自己的職業,雖然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出了三十歲這一真實的年齡。最少不要隱瞞自己的年齡,這是已經事先和彌生說好了的。
“啊,這樣啊。”男生隊發出的聲音非常沉著冷靜,但失望的氣息還是撲面而來。“一上來就落空了啊!”他們肯定是這樣想的吧。
但是,坐在纜車上的這段時間肯定也沒法一直冷場。像是已經放棄了一樣,兩個男人開始說起這樣那樣的話。之前都去過哪裡的滑雪場啊?哪裡最好啊?全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沒有問喜歡甚麼樣的男生之類的,他們肯定是覺得沒有問的必要吧。
纜車終於到達終點,已經扣好固定器的那兩個男人在等著桃實她們扣上固定器,好像是暫且打算一起滑的樣子。
“那麼,走吧!”看到桃實她們站起來了,他們便滑了起來。
但是,也就只是那樣了。雖然他們也會偶爾停下來等一下桃實她們,但是他們的視線一直朝著周圍其他的方向。是在尋找更耀眼的女孩子吧。“哼。”桃實輕蔑地笑了一下。戴著防風鏡,穿著衝鋒衣,根本沒法推斷年齡。
而且,他們兩個非常喜歡在纜車旁邊滑行。明明沒多麼大的本事,卻好像想要向坐在纜車上的其他女孩子展示滑雪技術一樣,在緩坡面上進行滑雪比賽。摔倒了,“渾蛋。”一個男人小聲地嘟囔著。
纜車乘車處這邊和剛才的狀況稍微有點不一樣,立著牌子,分成了“和原來的搭檔再來一次”以及“請求重新洗牌”兩列。
“姐姐們,有緣再見!”一個男人說著向請求重新洗牌的男生隊走了過去。
“說甚麼呢!甚麼姐姐們!”桃實生氣了。
“算了,不也沒有辦法嗎?實際上和他們比我們就是姐姐啊。重新打起精神來,我們也去排隊吧!”彌生勸解了一番。之後她們也去排隊了。
這次一起的是兩個雙板滑雪者。雖然年齡是三十幾歲,這是件可喜可賀的事,但那兩個男人一直煩人地說著“摘掉防風鏡摘掉防風鏡”,實在是無法應付。
“你們不覺得看不到臉就這樣一直聊天,是在浪費時間嗎?我認為,與其摘掉防風鏡的時候大失所望,還不如先看一下長甚麼樣子。”
“但是拿著麥克風講話的那個人說過在進入宴會會場之前,儘量不要摘掉防風鏡,對吧!”
“是儘量吧,沒事的,如果本人達成一致意見的話。總之我們先摘了,你們之後再做決定就好了。”說完,那個男人便把防風鏡掀了起來,他旁邊的那個男人也同樣掀了起來。然後,兩個人像在說“怎麼樣”一樣,笑了一下。
“這樣啊。”桃實領會了他們的想法,可以說他們兩個人長得都很不錯,所以應該很有自信吧。但是不禁會覺得:這樣的話,一直珍藏到宴會會場才好啊,難道他們不覺得這個時候爭先恐後地展露出來,這樣給人帶來的輕浮感會使一切都白費的嗎?
“我們在宴會之前還是不摘了。”她不自覺地發出了冷淡的聲音。
和他們也就到此為止了,又一次站到了請求重新洗牌的隊伍中。
之後也和幾組人一起滑了,但總有一處不合拍,一直站在請求重新洗牌的隊伍裡。
然後,不知過了多少次以後,又遇到了他們。單板滑雪的那組,一個人穿著藍色的滑雪服,另一個穿著灰色的滑雪服。
“喂喂,可以叫你螃蟹嗎?”一坐進纜車,穿藍色衝鋒衣的那個男人便對桃實說道。
“哎?為甚麼?”
“因為,你滑雪的時候,雙手像這樣翹著,像螃蟹舉著鉗子一樣。”他彎著胳膊,將雙手舉到差不多肩部的位置。
彌生在桃實的旁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哎?是嗎?你看著了嗎?”
“剛剛從下面看到了。我和他一起兩個人說道:‘喂!快看!螃蟹在滑雪哦。’滑雪服和防風鏡都是紅色的,再加上那個姿勢的話,真是讓人沒法不想到螃蟹。”
“是這個男人說的,我只是聽到了。”另一個男人說。
“哎……是嗎?哎,我是那樣滑的嗎?”她問了一下彌生。
“是的是的,哈哈哈!螃蟹啊。”
“那麼,螃蟹的真身是誰呢?如果不告訴我的話,走之前一直叫你螃蟹哦。”
“不要。我叫火野。”
“火野啊,嗯,火野的話,和叫螃蟹差別並不大☾1☽啊!這樣,我還是想叫螃蟹啊。”
“甚麼呀!太過分了。”
“話說,這個傢伙的名字是日田哦。”他用拇指指了指坐在旁邊的那個男人,“日田和火野很容易混淆吧?所以就用名字稱呼吧!你叫甚麼呢?”
“桃實。”
“桃實,好名字。這個比螃蟹好多了。等一下,螃蟹和桃,是不是有個這樣的故事來著?螃蟹培育了一棵桃樹,猴子奪取了它的果實……”
“那不是桃是柿子啊!”他們中的另一個人插話說,“猴子螃蟹會戰啊!”
“啊啊,是的。猴子螃蟹圍繞柿子對戰啊。這樣啊這樣啊,那麼,告訴我們與螃蟹相對的猴子的名字吧。”
“哎?我?”被突如其來地指名,彌生有些驚慌失措。
“肯定是你吧!如果不告訴我們的話,走之前一直叫你猴子哦。”
“啊,不行不行,我叫山本彌生。”
“彌生是吧,好,記住了。”
穿藍色滑雪服的那個男人說他叫水城,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好像寫作日田。
聽他們說了工作地點以後桃實大吃一驚!怎麼會和美雪是同一家酒店呢?他們說是在工作的地方的前輩的勸說下,才參加這次滑雪聯誼的。
桃實明白了。她是透過美雪讓她看的宣傳頁才知道這次的滑雪聯誼的,美雪說宣傳頁是她工作的地方的人給她的。那個人應該就是水城他們的前輩吧。
要不要說起美雪呢?桃實不知道如何是好,最終還是沒有說。因為如果他們問到是怎樣和高中時代的同學再次相遇的話,編瞎話會很麻煩。被一個男人腳踏兩條船的關係甚麼的,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說出口的。
知道桃實她們的工作地方是百貨商場的化妝品專櫃以後,水城異常地興奮了起來。
“那不就是專業的化妝師嗎?不妙啊!這個,只是一般的滑雪場魔法就已經讓人云裡霧裡了,加上專業化妝師的妝容的矇騙的話,根本不可能看穿素顏的樣子啊。哇……這是搞甚麼啊?對你們來說,迷惑我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吧?這樣專業的滑雪場魔術師也可以混進來嗎?還是說是故意讓你們進來的?主辦方僱用的甚麼的?”
“請不要這樣一直說著專業專業,我們也只是很平常的水平。”桃實說。
“不不,已經開始期待了,感覺之後的宴會立刻充滿了樂趣。桃實和彌生,誰的妝容更出色呢。”
“不好了,逃跑吧!”彌生小聲嘟囔道。
“不行不行,已經記住你的滑雪服了啊。”
水城的談話技巧真的是非常高超。坐上纜車幾分鐘,便已經開始直呼桃實她們的名字了,成功地營造出了輕鬆的聊天氛圍。
從纜車上下來以後,穿戴好固定器,四個人便滑了起來。水城和日田的技術都相當不錯。特別是日田,他像速度狂一樣,身影一下子就變小了。彌生像是在追趕他一樣努力地滑著。
水城為了等待桃實在中途停了下來。
“哈哈哈,果然是螃蟹啊。”他拍著手笑著。
“哎?是嗎?”桃實歪著頭。
“兩手稍微張開倒還可以,但是手面朝上就顯得很奇怪了,將手面朝下試試看。那樣的話,樣子會變得好看些,而且滑起來感覺也會不一樣。”
“這樣?”
“嗯嗯,這樣滑一下試試看。”
桃實像他說的那樣滑了一下,雖然有點不適應,但感覺好像滑得安穩了。
“不錯嘛,不錯嘛!”水城追了過去,“從螃蟹畢業了!滑得這麼好,不注意一下姿勢怎麼能行呢!”
“沒有,滑得沒有那麼好啊。”
“已經算不錯的了啊,在滑雪板上站得很好,這個很重要。好,就這樣一口氣滑下去吧!”說著,水城就出發了。
有哪個人受到表揚後還會不高興呢?桃實輕快地跳了一下,便追隨著他的痕跡滑了過去。
到達纜車乘車處後,桃實發現日田和彌生早在那裡等著他們。水城靠近日田對他說了些甚麼,之後又向桃實她們這邊走了過來。
“嗯……我們兩個不打算站到請求重新洗牌的隊伍裡,你們兩位怎麼打算的呢?當然,如果你們想物色更加優秀的男人的話,我們也只能放棄。”和之前完全不同,他說得一本正經。讓人感覺有點奇怪。
桃實和彌生相互點了點頭,回答道:“非常樂意!”
“這就好!”水城兩手握拳在胸前做了一個表示勝利的動作,“好!把為了今天特意準備的特殊技藝全部展現出來吧!”然後,用滑冰式滑雪向著乘車處的方向滑過去了。
桃實一邊追趕著他們,一邊想:終於碰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