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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算計

2022-03-30 作者:銜香

他的目光很銳利,&bsp&bsp薄唇一抿,直直地看過來彷彿要把人看穿一般。

完全找不到一點兒昨晚的溫情。

他現在是個帝王,&bsp&bsp不是她的枕邊人。

柔嘉牢牢地提醒著自己,手臂一垂,背在身後,一截密信嚴嚴實實的藏在寬大的袖籠裡,故作疑惑地走動著“貓不見了,我是來找貓的,真奇怪,明明剛才還看見在門口的……”

“貓?”蕭凜皺眉,&bsp&bsp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bsp&bsp四下逡巡著。

“是啊,大概被關久了,一出來就找不著影了。”

頂著他的目光,柔嘉心跳砰砰,臉上卻還是一派輕鬆,&bsp&bsp一步步朝門外走著。

大概是上天有眼,她不過隨口胡謅的一句話,誰曾想竟真在門後看到了一截白色尾巴,一搖一晃著分外招人眼。

離得近些,&bsp&bsp只見那貓毛茸茸的一頭扎進書櫃的夾縫裡,好像被卡住了。

“呀,&bsp&bsp在這裡!”柔嘉輕呼了一聲,立馬俯身將那書櫃挪開一些,&bsp&bsp把貓抱了出來。

那貓也很懂事,&bsp&bsp見主人來了,&bsp&bsp“喵嗚”了一聲,&bsp&bsp格外委屈地扎進了她懷裡。

“怎麼跑到這裡了,下次再敢亂跑可就沒人救你了!”柔嘉摸了摸它的頭,嚴肅的教訓著它。

她今日穿著一件緗色的襦裙,模樣格外溫婉,抱著貓的樣子彷彿在哄著小嬰孩一樣。

蕭凜心頭一動,沒再多說甚麼,只是低斥了一聲“下次把它看好,別往這裡帶,這裡奏摺多,若是被撓了朕定不會留情。”

柔嘉點頭,輕吁了一口氣“以後不會了。”

她抱著貓的樣子分外乖巧,蕭凜不自覺地走近,伸了手想摸一摸。

然而他的手剛落上去,那貓便弓著背,嚇得連忙從她手中跳了下去,一瞬間溜的連影都不見了。

伸出的手落了空,蕭凜笑罵了一句“膽小的東西!”

“誰讓你平時總是沉著一張臉?你不抱它,它自然和你不親近。”

柔嘉低著頭理了理被貓弄皺的衣襟,為那貓開解了一句。

“你倒是挺懂?”蕭凜挑眉,抬手替她整理著被弄亂的衣帶。

因為是仲春的緣故,她衣衫穿的輕薄,越發顯得那身材嫋娜,蕭凜剛沉下的酒意又湧了上來,耳後微微發了紅。

他一靠近,撲面帶了些酒氣,柔嘉連忙皺了皺鼻“你飲酒了?”

“小酌了幾杯,今日有樂事。”蕭凜開口道。

樂事?

柔嘉攥著那密信,心口砰砰直髮慌,該不會和她舅舅有關吧?那這信上到底寫了甚麼?

她原本想直接將信丟回去的,但可眼下卻實在按捺不住擔心,裝作無意問了一句“有甚麼樂事,值得你喝這麼多?”

“朝堂之事罷了,你不用管。”

因為飲了酒的緣故,他聲音略有些低沉,眼神也比之平常更加直白一些,掠過她袒領的領口時微微一頓,掌心撫上了她的腰,將她拉近到下頜底低低問了一句“跟朕進去,替朕磨一會兒墨?”

他大約飲的是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並不難聞,可沾了酒氣的聲音一鑽進她耳朵裡,莫名叫人發慌。

換作平時,柔嘉定然不會理會他的暗示。

但手心還攥著信,不得已,她只得點了點頭,又推了推他“你先換身衣服,酒氣燻的我頭疼。”

“要求還挺多。”

蕭凜失笑,但他素來愛潔,眼下也有些受不了自己身上的酒氣,扯了外衣便朝著書房裡小憩的臥榻走去更個衣。

趁著他轉身的一瞬間,柔嘉連忙掏出了那密信開啟看看。

一入眼,果然是她舅舅的訊息——

信上說平安坊有極其形似之人她舅舅的人出現,但眼下臨近端陽,坊市內人流太多,一時間被跟丟了,齊成澤來信正是請求皇帝下令封鎖整個東市,一一察驗。

封鎖搜查?

若是真的讓皇兄下令,那她舅舅定會插翅難逃。

之前的那一年舅舅都藏的很好,這次大約是動用了人給她遞訊息才暴露了身份。

以皇兄對他的怨恨,若是落到他手裡,舅舅定然會被折磨的很慘。

她絕不能讓舅舅被抓。

幸好眼下皇兄剛回,大約還沒看見這密信。

柔嘉舒了口氣,但她也不能直接將信拿走,否則齊成澤定等不及了定會直接面聖。

柔嘉捏緊了掌心,腦海中飛快地想著辦法,想來想去一時間也只有先拖著他,不讓他下令封鎖才能讓舅舅有時間逃出去。

一想到這裡,她連忙將那密信繫好悄悄塞了回去,塞到了一摞尚未解開的信卷的最底下。

蕭凜衣服都沒繫好,便大踏步的出來,一手掐過她的腰直接攬著她坐到了膝上。

“沒有酒氣了,你聞聞?”

他湊過去,按住的後頸將人帶向自己。

酒後的他眼神微亮,比平時要更為直接。

“還有一點。”

柔嘉側身往後退了一些,後腰抵在了桌面上,牢牢地擋住桌案上那一堆被紅繩繫著的尚未開啟的信函。

“退那麼遠做甚麼?”

蕭凜拉著她的手便往他膝上拽。

然而他一使勁,柔嘉吃痛,皺著眉輕呼了一聲。

“怎麼了?”蕭凜將那細嫩的手托起,才看清她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劃痕,長長的一縷分外顯眼。

“是被貓撓了嗎?”他撫著那傷問道。

只是破了一點皮,柔嘉也分不清到底是甚麼時候傷的,可能是剛才翻找聖旨的時候,也可能是被貓撓的吧,但她眼下全然無心在意這些,胡亂點了點頭“應該是。”

蕭凜摩了摩那周邊,起身替她拿了個藥膏,拉著她的手細細地塗著。

塗到一半,他不知想到了甚麼,忽地笑了笑“這貓看來是隨了主人了,都喜歡撓人。”

兩人面對面坐著,柔嘉一掀眼簾便能瞧見他眉骨上的傷,蜷了蜷指尖,微微有些臉熱。

她一蜷,蕭凜又將那手指捋直,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躲甚麼,現在才想起來害羞?”

“你別說了……”

柔嘉氣惱地直接按住了他的嘴。

這人要麼不說話,一說話就滿口胡言亂語,非得叫人下不來臺。

她一生氣,連腮幫子都微微鼓了起來,蕭凜輕笑,薄唇一閉忽然擦過了她的手心。

微溼的觸感一傳來,柔嘉像被燙到了一般,旋即收回了手,一臉薄怒地嗔著他。

她剛想罵他無恥,但又怕他真的不無恥了,身後的信函也蓋不住。

於是忍了忍氣,只是默默擦了擦手心,挪開了視線。

眼睛一偏,她忽然看到了那拉的半開的抽屜裡躺著的一枚滿是裂縫的玉章,視線一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怎麼還留著?”

都摔成這樣了,留下來也沒用了。

蕭凜順著她眼神看過去,一伸手徑直將那抽屜推了回去,淡淡地開口“忘了丟了。”

若真是忘了丟了,現在丟了也不遲,他卻是直接閉上了。

柔嘉低下了頭“改日再給你刻一個,權當是……銀貨兩訖。”

她難得心平氣和地提起廬州的事,蕭凜頓了頓“你知道了?”

白家出了那麼大的事,她想不知道也難。

柔嘉點了點頭,她也是一時氣急了,以他的高傲,有一千種折磨她的辦法,想來也不至於把她丟到那煙花之地。

“救命之恩,一個玉章就打發了?”

蕭凜洗清了冤白,語氣微微上挑,意有所指。

柔嘉瞧見他得寸進尺的樣子又有些氣極,她是誤會了這件事沒錯,但之前那捕頭、生意和夜闖閨房總沒冤枉他吧?

可這個時候實在不適合跟他吵,她抿了抿唇,抬眼直直地看向他“那你想怎樣?”

“朕想怎麼樣……”蕭凜從她的側臉撫上去,颳了刮她的唇,在她耳邊低語“你知道的。”

她能知道甚麼?

柔嘉腦袋一片漿糊,盯著他雙眼看了片刻,才忽想起昨晚快睡著前他抱著她說的話,唰的一下面色通紅。

“不……不行。”

柔嘉慌忙後退,緊張到舌頭都快打結了。

他是個不講廉恥的無恥之徒,可她是個正經的閨秀,斷不能隨了他。

“沒見識的東西。”蕭凜捏著她的耳尖笑罵了一句,“只許朕伺候你,你受不得一點委屈?”

柔嘉只有他一個人,一切都是他教的,自然不懂得別人怎樣,當下被他說的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反問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你見識很多了?”

她咬著唇,微微揚著頭,眼睛裡滿是狐疑,似乎是對他之前的表現產生了懷疑。

蕭凜被她看的渾身不對勁,黑著臉睨了她一眼“亂想甚麼,朕一向潔身自好,最厭惡脂粉氣,不過是從前行軍時的夜聞罷了。”

軍營裡日子苦,又都是大老粗,並不像宮裡這般拘謹,說起話來無所顧忌。

他從小就被丟進軍營摔打,少年時又親自領兵作戰,便是知道也沒甚麼意外。

但他更是一國之太子,到了年紀聽說會有引導的宮女,而且除了這些,那些投懷送抱的更是不少吧?

柔嘉之前只做他妹妹時,每次宴會便有不少貴女圍著她打聽一二。

只是他那時鮮少跟她說話,因此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他現在是皇帝,想要爬上他的床的人更是數不勝數,柔嘉頓時便啞了聲,轉過了頭去“你說是就是……”

“你不信?”蕭凜難得被噎,把她別過的頭又掰了回來,“朕政務繁忙,白日裡一直在批摺子議事,剩下的力氣都用到了哪裡你不知道嗎?”

他說話時尾

音微微上挑,眼神又刻意停在她身上,柔嘉瞬間有些心慌,一撐手臂躲過了他的視線“我怎麼會知道……”

蕭凜笑了笑,一把將人抱住,“這才多久,你就忘完了?你這麼懷疑朕在外面有人,朕總要證明一下自己才好。”

他笑中帶著些薄怒,一伸手便要去扯她的衣帶。

柔嘉連忙緊緊捂住,一側身正透過窗子瞧見齊成澤神色凝重地朝著殿裡走過來,大約是等不及了要親自來稟告。

她決不能讓他進來。

柔嘉瞬間又繃緊了弦,一翻身挺直了背將窗子擋的嚴嚴實實的,小聲地開口“我又沒說不信。”

視線被牢牢擋住,蕭凜離得近只能看見她咬住的唇,水潤潤的,像是裹滿了蜜的冰糖葫蘆,讓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酒氣未散,他低頭時柔嘉被染的也有些醉。

但她腦中仍是繃著一根弦,一邊盡力的敷衍他,一邊時不時朝著半掩著的門分出一眼。

這一眼餘光里正瞧見張德勝似乎是要進來通傳,她頓時有些緊張。

大約是察覺到她不專心,蕭凜眉頭一皺,柔嘉立馬回神,這才收回了視線,將滑落的手臂又搭上他的肩。

可他即便在這時,也分著一些神,朝著那外面看。

幸好她方才一動作,外面的張德勝連忙低了頭推了出去,還貼心地掩上了門。

因此蕭凜一回頭,只看見那門關的嚴嚴實實的,並沒有任何異常。

“我……我答應你。”

片刻後,柔嘉靠在他肩上小聲的開口。

“怎麼突然想通了?”蕭凜原本只想逗逗她罷了。

柔嘉生怕他察覺,腦袋一急,尋了個藉口彆扭地開口“做個交換而已,我想自由一點,能不能白天的時候離開太極殿,回猗蘭殿裡見一見桓哥兒?他年紀還小,總是一個人我不放心。”

蕭凜頓了頓“他實在太沒見識了,朕挑了幾個伴讀送他去尚書房讀書,教他學點東西,你不必擔心,得了假朕會放他回來看你。”

他送蕭桓去讀書,柔嘉自然是樂意的。

但此舉將她們分開,大約也是怕她再帶著人逃走吧?

他總是這樣,給了甜頭又打一棒,叫人無處反駁。

柔嘉雖是氣悶,不得已還是擠出一句“多謝皇兄。”

“還算知好歹。”

蕭凜捏著她的下頜心情好轉了些,手指一點點移到她的後頸上,笑著看著她。

柔嘉暈著臉錯開了他的視線,半晌,手指才慢吞吞地搭到他的衣帶上,極其緩慢地扯開……

書房外面

齊成澤正等的心焦。

他之前從廬州回來後一路追到了鄴京,找了好幾日才在平安坊發現了一點蹤跡。

但平安坊是鄴京最熱鬧的坊市,裡面住著上千戶人家,臨近端陽,街道上又滿是賣粽子賣艾草的小販,人一紮進去轉眼便消失不見了。

齊成澤不得已,又沒許可權封鎖整個平安坊,不得已才連忙向太極殿傳書請求皇帝下令。

皇帝平時處理政事極為迅速,尤其是這種密信,但今日不知是怎麼了,遲遲不回信,眼看天已經黑了,越發難找了他才不得已親自進了宮來。

然而那書房的燈明明亮著,張德勝卻剛到門口便又轉身出了來。

“張公公,這是何故?”齊成澤一臉焦急地湊上去。

張德勝亦是兩頭為難,低著頭小聲開口“柔嘉公主在裡面呢。”

齊成澤覷了眼那忽明忽暗的燈光,恍然大悟,但他也萬分緊急,若是錯過了這次,依著江懷一貫狡猾的脾性下次便更難了,於是仍是停在殿裡“那微臣便暫且在這裡等一等吧。”

誰知這一等便等了好些時候,直到天色已深,皇帝才終於出來。

一推門,正瞧見外面遠遠躲著的兩個人,他眉頭一緊,有了些不好的預感“怎麼回事?”

齊成澤一見到人連忙跪了下去,將發現江懷和送信的事一一道來。

蕭凜沉默了片刻,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朕晚間赴了個宴,回來又有事耽擱了,並未看見密信,如今據你發現人已經過了多久了?”

“兩個時辰。”齊成澤額上冒著汗。

“已經這麼久了。”

蕭凜淡淡地開口,但平靜的臉下卻隱隱翻滾著怒氣。

齊成澤一看見他手上快被捏碎的扳指,連忙低下了頭,汗涔涔地問道“那……那現在還要不要下封鎖令?”

“現在?”

蕭凜攥著拳,青筋微微凸起,盯著那窗戶上映出的纖細的人影久久沒出聲。

半晌,那攥緊的拳才逐漸鬆開,他臉上翻湧的怒氣慢慢平息下來,淡漠地吐出幾個字“不必。”

他是跟江懷打過交道的,這個行事一貫警惕,依著他的敏銳,現在早就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坊市了。

“不必?”

齊成澤猛然抬頭,疑心他是被溫柔鄉徹

底迷了眼,要捨棄那些亡靈了。

話一出口,他又覺失言,連忙低下了頭“微臣也是一時情急,並非有意衝撞,望陛下見諒。”

他一片忠心,兄長正是當年死去的亡靈之一。

蕭凜自然不會怪罪,難得解釋了一句“朕自有分寸。”

齊成澤知曉他是個胸中有謀略的人,當下也不再糾結,低頭領了命出去。

蕭凜站在高高的太極殿上,透過欄杆朝著千重萬重宮闕和外面的萬家燈火看了許久,久到指尖都發了涼,才終於回了身,推開了書房的門。

一進門,他便瞧見那個看似柔弱的人正捂著喉嚨一下一下地咳著,咳的臉色都發了紅。

沉沉地站了片刻,他還是抬了抬僵硬的手腕,倒了茶遞了杯水過去“漱一漱。”

柔嘉正難受,倒也沒拒絕。

一杯水飲盡,她才發覺他的視線落到了那尚未解開的密信上,不自覺低下了頭“出甚麼事了嗎?”

“沒甚麼事。”蕭凜又遞給她一杯水,這才瞧見那混在一堆信函中的密信,淡淡地開口,“只是有個屬下犯了點錯,說了幾句。”

柔嘉點了點頭,不再刻意關注,反正這密信沒解開,他就算懷疑,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兩杯水用完,柔嘉嗓子才好受些,乾澀地開口“那我先回去了。”

蕭凜這次沒再像往常一樣攔著,只是當她走到了門邊的時候,才忽然開口“你不是想透透氣嗎,後日的端陽節朕會在清暉園設宴,到時候會有龍舟宴,你也一同過去。”

他說話時用的是命令的口氣,柔嘉腳步一頓,正有些不安,他卻又發了話“順便幫永嘉掌掌眼,朕要替她選個夫婿。”

原來是替永嘉掌眼,柔嘉遲疑了片刻,看到皇兄唇邊的微笑還是點了點頭。

可等她一出門,蕭凜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沉了下去,手中的密信越攥越緊,最後袖子一掃,整個桌面的東西都被他拂倒在地——

他冷著臉,指腹將那杯子邊緣沾上的口脂一點點擦去,忽然眼神一凜,嚴厲地吩咐道“讓齊成澤暗地裡佈置人手,端陽的時候把清暉園層層圍起來,只要朕開口,一隻鳥都不許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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