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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醉酒

2022-03-30 作者:銜香

小雨淅淅瀝瀝,&bsp&bsp宮道又深又長,柔嘉從未意識到從掖庭到太極殿要經過那麼多重門,拐過那麼多道彎。

路途漫長的讓她儘管撐著傘,&bsp&bsp肩頭還是被斜斜的細雨打溼了。

冷風一吹,&bsp&bsp她細白的手腕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險些握不住那沉重的油紙傘。

“公主,冷不冷?”

張德勝走在她側後方,一打眼瞧見那單薄的背影和半溼的肩頭,&bsp&bsp略有些不忍。

“還好。”柔嘉搖了搖頭,&bsp&bsp“公公我們快些走,&bsp&bsp早去早回,我明天還要起早。”

起早?張德勝差點忘了這一茬,&bsp&bsp也跟著加快了步子。

一入門,撲面滿室的熱氣,&bsp&bsp燻的人渾身舒暢。

這宮殿彷彿無論多久都不會變似的,柔嘉掃了一眼那鎏金熏籠,&bsp&bsp靛青瓷瓶和那扇雲母屏風,&bsp&bsp再低頭打量了自己一身洗的微微發白的宮裝,下意識並了並自己打溼了的腳尖。

“陛下正在裡面休息呢,&bsp&bsp他一醉酒,&bsp&bsp脾氣就格外的壞,&bsp&bsp我等皆近不了他的身,&bsp&bsp公主您也小心一點。”

張德勝躬著身端著一碗湯藥遞給了她。

柔嘉站在外面,&bsp&bsp依稀聽得見他粗沉的呼吸聲,大約是醉了酒又發了病,&bsp&bsp這聲音並不勻稱,&bsp&bsp聽得她忽有些心悸,&bsp&bsp久久沒去接那托盤。

“公主?”張德勝又叫了她一聲,“陛下如今還在病中,有多大的恩怨都不妨以後再說,再說若是陛下出了事,那您舅舅就算有冤情也昭不了雪了是不是?”

他們一個個慣會拿這些冠冕的理由來逼她,柔嘉雖是看破,到底還是心軟,沒再多說甚麼,拿了托盤進去。

內殿裡很安靜,除了他的呼吸聲再聽不見甚麼別的動靜,彷彿一頭受了傷的猛獸一般,時而急-促,時而舒緩,教人沒走一步都不敢踩實。

因著他還在病中,裡面只留了一盞細細的燭火,外面又罩了一層黃絹,朦朦朧朧的只照亮那床頭的一角。

柔嘉對他的內殿很是熟悉,因此儘管光線並不亮,還是憑著往日的感覺朝著那床鋪走去。

然而,沒走出幾步,腳邊忽踢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柔嘉嚇得腳步一頓,直到那東西撞到了床柱上,發出噹啷一聲清脆的響,才聽出那原來是個酒壺。

柔嘉平了平氣,眼睛仔細辨認了一番,又發覺這地上橫七豎八地扔了好幾個酒壺。

她不由得皺了皺眉,心生疑惑,他不是一向最愛整潔乾淨嗎?

從前他連看過的書頁都捋的平平整整,沒有一絲摺痕,如今又怎麼會容忍自己的內殿裡狼藉成這個樣子?

柔嘉環視了一圈,小心地捧著托盤放到了床邊的案几上。

離得近些,她一抬頭看見燈光下的那張臉,忽然有些失神。

他一貫是極為精神的,從前拉著她胡鬧了一晚上之後還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樣子,有時候早上她還在睡著,卻能聽見他已經到了後殿的練武場裡和侍衛角力了,往往她剛起身,他卻已經下朝或議事回來了。

如今這張臉的眉眼仍是那麼凌厲,不過不知是不是因為修養的緣故,臉色比從前略略泛了些白,從前利落分明的薄唇現下微微抿著,唇上血色淺淡,又削減了一分壓迫感。

燭光一搖晃,恍惚之間倒讓她想起了當年的幾分樣子。

那時候他還是翩翩少年郎,遠沒有現在這般成熟冷硬,也不像現在這樣氣勢逼人,說起話來泠泠如山間泉,皎皎如松上月,雖也疏離,但那是令人自慚形穢的下意識遠離,而不是現在這般,令人心生懼意,絲毫不敢生出親近之心。

幸好他現在意識昏沉,連柔嘉摸了摸他唇邊的青茬都毫無知覺。

那青茬剛冒出來,並不長,稍有些扎人,柔嘉這還是頭一次見他這般疏於打理自己,忍不住多摸了兩把。

只是當指尖滑過他乾燥的下唇的時候,他忽然皺了皺眉,柔嘉一驚,這才連忙收回了手背過了身,略有些不自在地端著藥碗輕輕叫了他一聲“皇兄?”

外面的雨聲漸大,她疑心他是沒聽見,又湊得近些叫了一聲“皇兄,你醒了嗎?”

一連兩聲,他皆沒甚麼反應,柔嘉舒了口氣,同時又不禁有些憂心,他若是不醒,這藥可如何喂下去?

但讓她直接把他叫醒,她又不敢,想了又想,她還是決定將人扶起來,直接喂下去好了。

她想的倒是挺周全,但著實忽略了一個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有多沉。

直到架著他的肩膀,將他半靠在自己身上氣喘吁吁的時候,柔嘉又不禁有些後悔。

她撐著手臂正想歇一會兒,一抬頭卻忽然發現他已經睜開了眼。

那眼神極為

銳利,清醒的完全不像是醉酒的樣子。

柔嘉目光一頓,全身忽然繃緊,不知該如何解釋。

兩人直直地對視了片刻,那銳利的眼神忽然一點點淡下去,整個人又成了昏沉沉的樣子,柔嘉緊繃的背才慢慢放鬆,趁機再拿枕頭墊在了他背後,將他勉強直起。

明明是微冷的雨夜,可她經次一遭卻微微出了汗。

柔嘉擦了擦額,端著藥碗遞到了他唇邊試圖喂下去。

然而無論她怎麼嘗試,那人始終緊抿著唇,黑色的藥汁一點也渡不進去。

“怎麼跟桓哥兒一樣……”

柔嘉嘆了口氣,難不成他也不愛喝藥嗎?

但她剛嘆完氣,眼前的人忽然放鬆了一些,小半碗藥汁一勺一勺順利地餵了下去。

事情正順利的時候,窗外忽然傳來了一聲雷鳴,柔嘉手一抖,再一回神,只聽淅淅瀝瀝的小雨忽然變大,嘩啦啦地聽得人心慌。

她還趕著回去,聽著雨聲心裡忍不住有些著急,手底的動作也有些快,一勺剛嚥下去,立馬又補上一勺。

大約她的動作實在有些著急,那閉著眼的人咳了一聲後,忽然抿緊了唇,不再飲藥。

“怎麼了?”柔嘉放下了勺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但那雙眼睛仍是昏沉沉的,忽然閉了上。

藥已經喝了一半了,哪有半途放棄的道理。

柔嘉又遞了遞,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皇兄你是醒了嗎?”

藥碗剛遞到唇邊,那閉著眼的人忽然握拳抵著唇咳了兩聲。

他牽袖子的動作太大,那藥碗被他一撞陡然打翻,濃黑的藥汁濺了他們一身,連被子上都沾了一片汙漬。

柔嘉輕輕“呀”了一聲,皺著眉連忙躲了開。

但為時已晚,她胸口腰上還是被濺了幾滴,再仔細一看,皇帝的肩頭更是一片烏黑。

柔嘉看著他那又黑又溼的肩,不得已還是出去要了盆水進來,打算替他擦洗一下。

那藥汁潑的地方很巧妙,柔嘉剛拉開他的衣襟,便瞧見了那道猙獰的疤痕。

雖已經過了三年了,但那道疤痕卻似乎沒有一點淡化的意思,傷口四周還能明晰的看到間縫線的痕跡,大約是在野外匆匆縫的,針腳並不美觀,活像是被甚麼猛獸撕咬了一口似的,在他整個人流暢的身形中顯得格外突兀。

柔嘉從前與他歡愛時總是控制著自己不去看這道傷疤,如今清清楚楚地看見,忍不住又有一絲後怕。

若是再深一點,那便是華佗在世也無力迴天了吧。

柔嘉握著帕子,連呼吸都放輕了些,一點點替他擦拭著藥漬。

然而她已經盡力放輕了動作,但當帕子拂過的時候,卻還是聽到了一聲悶哼。

“很疼嗎?”

柔嘉看著他微皺的眉,指尖將落未落,不敢再觸碰。

頓了片刻,她已經不忍再下手,乾脆丟下帕子起了身“我去找張德勝來幫你。”

她剛說完,眼見著要起身,那原本閉著眼的人卻忽然睜了開。

柔嘉無形中感覺腰肢似乎被人勾了一把,整個人瞬間跌了下去,差點撞到他傷口的時候曲著肘支撐在了她頸側才勉強穩住了自己,但她的額頭正抵-著他的下頜。

她尚未來的及直起身,便察覺他的唇慢慢下移,吻上了她的額。

離得太近,她還能聞到那撲面的酒氣,濃重的連苦澀的藥味都蓋不住。

他大約是醉的不輕,唇瓣像羽毛一樣,輕輕地觸過她的額,她的眼睫,最後落到了她的唇上,抬起她的下巴一點點地輕啄著。

窗外的雨綿綿的下著,雨絲交織在一起,雨霧和水汽淅淅瀝瀝的模糊了一切界限。

當唇瓣被挑開,觸及到一絲危險的時候,柔嘉才忽然回神,連忙抬起了頭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四目相對,那原本關緊的窗戶卻忽然被狂風破了開,夜風一卷,那一盞微弱的燈驟然被吹滅。

室內頓時陷入混沌,柔嘉頭腦昏昏,一時間看不清他究竟是醉還是沒醉,只有沉沉的呼吸似乎越發的急-促。

對峙了半晌,她正欲開口詢問,沒注意她的手正搭在他的傷疤上。

她剛吐出一個字,那躺著的人有了黑夜的遮掩眼神徹底顯露,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翻身徑直壓了上去。他幅度太大,那原本放在案几上的銀盆被他掀起的被子一碰,砰的一聲傾倒在地,掩蓋住了逸出唇邊的一聲的低吟……

雨夜本就惹人困頓,守夜的宮女聽著外面的雨聲原本眼皮已經快垂到了地面,忽然耳邊一聲巨響,堪比外面天幕上劃過的一聲驚雷,她連忙揉了揉眼朝著裡間走去。

因著公主是在侍藥,因此內殿的門只是半掩著。

那侍女一推開門,腳尖卻微微沾溼了,她順著那水流看過去,正看見一隻銀盆傾倒在榻邊,嗡楞嗡楞地轉著,而再往上,那原本應該正在喂藥的兩個人卻都不見了影子,只有尚未拉緊床帳一搖一晃著,最終隨著那

拔步床猛地一晃,被金鉤勾住的帳子層層垂墜了下來……

侍女連忙收了手,微紅著臉將門帶了上。

大雨下了一夜,到後半夜,漸漸止息,但空氣中卻已經飽蘸了水汽,明明天晴了,卻仍是沾衣欲溼。

蕭凜最厭惡下雨的天氣,可奇怪的是,昨夜明明下了這麼大的雨,他的舊傷卻並不像往常一樣疼痛,倒是頭顱因為酒醉還隱隱作痛。

一起身,看見身邊的那空蕩蕩的床鋪,他一時間尚有些昏沉,彷彿忘記了甚麼事情一般。

直到視線落到了那床邊團成一團的帕子時,那些斷了線的記憶才忽然湧了過來。

蕭凜按著眉心的手一頓,直直地看向了張德勝“昨晚是不是有誰來過?”

張德勝瞧見他一臉不悅,慌忙跪了下來“是……是公主。”

果然是她。

蕭凜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她為甚麼會來?”

聽他的語氣好像沒有怪罪的意思,張德勝這才解釋道“昨晚您醉了酒不肯喝藥,奴才不得已才去請的公主。”

“是你去請的?”蕭凜盯著他。

他不去,公主怎麼肯來

張德勝有點懵,一抬頭看見他陰沉沉的雙眼儘管嚇得渾身哆嗦還是不得不點了頭“是……是奴才去的,您醉酒的時候一直在叫著公主的名字,奴才疑心您是想見公主了,這才……”

“住口!”

他話剛說了一半,就被蕭凜沉聲打斷。

“張德勝你膽子越來越肥了,朕何時想見她了。”蕭凜滿臉不悅,“不過是酒後一時亂言罷了,你竟敢擅作主張,朕看你是太閒了,既如此,你每天當值後便去太極殿給朕掃院子去,掃滿三個月為止!”

掃院子。

他一個太極殿總管去掃院子該有多跌份啊!

張德勝慌了神,連忙告饒“皇上不要啊,求您看在奴才一片忠心的份上饒過奴才一次吧……”

“衷心?”蕭凜斥了一句,“朕看你是愚忠,你再敢多說一句朕便加罰一個月!”

雖是斥責,但著語氣卻不見多嚴厲。

畢竟陛下若是真不想見公主,又怎麼可能會留她一夜?

張德勝心知這是放過他的意思,見好就收連忙低頭領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蕭凜更完衣,一眼瞥到他眼裡的古怪抬腿便是一腳“滾出去,別在這裡礙眼!”

他不過是輕輕踢了一腳,並沒落到實處,張德勝揉了揉膝蓋便連滾帶爬地出去,可剛走到門口,他忽想起公主臨走時的囑託又連忙折回了身。

“又有甚麼事?”

蕭凜更完了衣,氣色已然大好。

“是公主。”張德勝語氣有些為難,“公主醒的晚,來不及喝藥,囑咐我抽空讓人把藥送去。但是如今公主已經去了掖庭,那……您看這次是送真的藥,還是送徐太醫改過的那副藥呢?”

蕭凜正扣著腰上的玉帶,玉帶咔噠一聲扣上,他轉頭淡淡地看了張德勝一眼“你說呢?”

事關皇嗣,他一個閹人怎麼敢決斷。

張德勝跟了他這麼久,忽有些摸不透他的脾氣,他沉思了半晌,才試探著問道“難道是……送真的避子藥?”

他話一脫口,一本摺子伴著冷斥劈頭砸了過來。

“朕看你這個總管是做膩了是不是?”蕭凜冷眼看著他。

張德勝連忙偏頭去躲才險險躲過了一劫,吁氣的時候正看見那摺子上鋪開的“皇太弟”的字樣,連忙改了口“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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