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一點點透進來,&bsp&bsp裹挾著一絲涼意,一點點拂過那光裸的玉臂,柔嘉瑟縮了一下,&bsp&bsp慢慢睜開了眼。
“醒了?”
蕭凜正在穿衣,動作放的很輕。一回頭看見她睜開了眼,抬手將那被吹開的窗子關了上去。
“是要下雨了嗎?”
柔嘉偏頭,只見窗外濃雲堆積,&bsp&bsp明明時候已經不早了,&bsp&bsp但天色陰沉的倒像是仍在夜晚一樣。
“嗯,大約會有場大雨。”蕭凜看著那黑沉沉的天幕頓了片刻才開口道。
柔嘉點了點頭,&bsp&bsp仍是有些睏倦。
“困就再睡會兒。”蕭凜坐到她床邊,&bsp&bsp搭上她的肩,&bsp&bsp“朕待會兒讓蕭桓來見你,你今日好好待在這裡,&bsp&bsp哪兒也別去。”
他今日實在是溫柔的不像話,&bsp&bsp柔嘉躲開了他的手“時候不早了,你快走吧。”
她側著身躺著,&bsp&bsp蕭凜目光掃過她婀娜的身材,落到那小腹上,&bsp&bsp頓了片刻才移開視線“那朕晚上來看你。”
柔嘉心裡格外的亂,&bsp&bsp胡亂點了點頭,&bsp&bsp他才終於離開。
人一走,&bsp&bsp柔嘉假寐的眼慢慢睜了開,一低頭顫抖著手,&bsp&bsp慢慢搭上自己的小腹。
這裡仍是很平坦,&bsp&bsp完全看不出半點不同尋常。
可念頭一起,&bsp&bsp柔嘉愈發覺得裡面裝了個東西。
隔一層肚皮,&bsp&bsp彷彿能感受一點些微的跳動。
指尖一蜷,柔嘉像受了驚一般,連忙收了回來,心情格外複雜。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孕。
萬一這肚子裡真的有了孩子,便是舅舅的冤情昭雪了,皇兄還會放她走嗎?
就算會放她走,那孩子呢?
這是皇嗣,他絕無可能讓皇家血脈流落在外,那她和孩子必然要分開。
可若是留在宮裡,這孩子怕是也只能像她一樣,繼續過著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
柔嘉抱著膝,心口一陣陣地發悶,驚愕,擔心,恐懼纏繞在一起,她實在不知道該拿這個孩子怎麼辦才好。
擰了擰涼帕子,用力地擦了擦臉,柔嘉整個人才清醒了一點。
桓哥兒快來了,她總不能以這麼一副憔悴的樣子去見他。
柔嘉儘量拋開了紛繁的思緒,揀了件鮮亮的衣裳換上,又把前些日子替他做的祛蚊的香囊拿了出來,一個一個整齊地收好,只等著他過來。
然而時辰一點點的過去,眼看天色越來越陰沉,時候已經差不多了,那門外還是毫無動靜,柔嘉慢慢有些坐不住。
難不成是皇兄中途反悔了?
還是中途遇到甚麼岔子了?
柔嘉踱著步,不停地朝外面張望著。
正當她按捺不住,準備出去問問的時候,蕭桓身邊的小太監忽然焦急地衝了過來。
“公主,六皇子被太后娘娘的人帶走了!”
小泉子滿頭是汗,跌跌撞撞地一把撲到了她面前。
“太后怎麼會突然找桓哥兒?”柔嘉連忙扶起了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要急,慢慢說。”
“奴才也不知道,昨兒個張公公突然傳話說準備六皇子來看您,六皇子高興了一整晚,今兒一大早上就要奴才領著他來,本來走的好好的,但是繞道御花園的時候,梁保梁公公忽然出現,說是太后想念六皇子了,想讓六皇子去坐坐。奴才解釋了要去看您,但梁公公不依不饒,說是先去一趟萬壽宮,奴才沒辦法,只能看著他把六皇子帶走了。”
“去坐坐?”
太后一貫厭惡他們姐弟,她叫桓哥兒去能有甚麼好事……
柔嘉沒由來的一陣心慌,正焦慮的時候,忽又想起了太后最近為了蕭盈在萬壽宮煉藥的事情,直覺不對,轉身便要出去“不行,我得親自去萬壽宮走一趟。”
“可您不是在禁足嗎?”小泉子瞅了瞅那門外站著的兩個魁梧的侍衛,一時間有些納悶。
說是禁足,但那兩個侍衛實則都是皇帝的人,其實是來保護她的。
柔嘉沒空跟他解釋,拔步便走“你別管了,我自有辦法。”
兩個侍衛的確不敢攔她,但是一聽她要去萬壽宮,頓時又犯了難。
今日有雨,路上滑,陛下早上臨出門的時候特意吩咐過若是公主到院子裡散步的話,讓他們留心盯一下公主的腳下,莫要被絆住了或跌倒了。
可公主如今不僅到了院子,還要出大門去萬壽宮,若是出了甚麼事他們怎麼擔待的起。
因此兩個人相視了一下,躬著身懇求道“公主,您先別急,等陛下下朝了,奴才先去跟陛下請示一下也不遲。”
甚麼叫不遲?
他今日有大朝,至少
得到辰時才能下朝,若是真的等那麼久,桓哥兒還不知會出甚麼事。
柔嘉難得繃住了臉“我說了我要出去,讓開!”
大約是在皇帝身邊待久了,她臉色一繃,也頗具威嚴。
侍衛們不敢再攔,慌忙讓開了路“那奴才這就知會一聲陛下。”
柔嘉救人心切,抬步便要走,只是她大約是太過著急,一走動的時候,小腹忽然抽痛了一下。
柔嘉眉心一皺,不得不扶著牆站著,被這麼一打斷,她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太后這麼恨她,定然會磋磨她一番,若是因此這孩子沒了,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這樣她既不必像現在這般糾結,又不必惹了皇兄的怒火。
但這畢竟也是她的孩子……
柔嘉猶豫了片刻,再一想到這孩子是怎麼來的,到底還是狠了狠心,忽然回頭對那兩個侍衛吩咐道“不必這麼急去通稟,我只不過是去看一看罷了,等到皇兄下朝了你們再去也不急。”
那侍衛見她忽然這般說,不由得面露詫異。
但公主一嚴厲起來,也不是他們可以擔待的。
反正現在陛下正在大朝上,也沒辦法通知他,因此侍衛只得低了頭“奴才遵命。”
柔嘉撫了撫小腹,再看了眼著陰沉沉的天色,沒再說甚麼,只是快步向萬壽宮走去。
萬壽宮裡
那煉製了十日的藥丸已經成形,院判正捧著漆盤端過來“娘娘,這藥丸已經煉好了,現在就差血親的血做藥引了。”
太后這幾日為著蕭盈的病憂心不止,神色倦怠。
這會兒一聽見藥丸煉製好了,臉色才稍稍好轉了些“這藥費了這麼多氣力,若是再治不好哀家的盈兒,看哀家不砍了你的腦袋!”
院判連忙跪下“五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
“那便把那個賤-種拉過來吧,能為哀家的盈兒放血,也不算白養了他這麼多年。”太后按了按眉心,神色不善地朝梁保吩咐了一句。
梁保一臉笑意,將那嚇得戰戰兢兢的小人的從外面拎了進來。
蕭桓半路被抓到這大殿裡,整個人一臉驚愕,再看見那柄鋒利的匕首和那旁邊站著的蕭盈,渾身一哆嗦,轉頭便跑。
可他只是一個幼童,哪裡比得過萬壽宮這麼多膀大腰圓的嬤嬤和手腳麻利的太監。
東竄西逃的,還沒走出殿門,便被人捆了手腳又捉了回來。
“六皇子,您怎麼這般不聽話呢,您的兄長生了病,只需要您幾滴血就行了,您別怕,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梁保臉上笑呵呵,手裡卻拿著柄刀。
蕭盈也站在一旁,雖然經過這場大病,臉色青白,但是一聽到梁保的話,還是裹了披風出來,直勾勾地看著那捆著的人。
太后一見他出來,連忙迎了上去“盈兒,你怎麼出來了?快進去,莫要被嚇著了。”
嚇著?
蕭盈才不會被嚇著,一聽到要放血反倒他變得愈加興奮,指著蕭桓叫道“放血,多放點!”
太后猛然聽見幼子這般說話,心裡微微一悚,但也只當是他不喜蕭桓,仍是關切地湊過去“盈兒,先進去,今日有雨,外面天涼,你若是吹了風就不好了。”
蕭盈被她這麼勸著,眉眼間滿是煩躁,一伸手推開了她,仍是站在大殿裡,粗著嗓子催促著“快點!”
太后被這麼一推,心裡有些古怪,但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她還是吩咐道“那便快些動手吧,哀家年紀大了,見不得血光,你帶他去後面的屋子裡。對了,不要讓白陸看見,他畢竟是白家的嫡孫,還是個孩子,若是傳出去說了甚麼胡話就不好了。”
一聽到要去後面,梁保鬆了口氣,如此一來就更方便他偷換血碗了。
先前這藥方的事一出來,太后原本是打算要用自己的血做藥引的,但若是這樣便不好偷換了。因此梁保才以保重鳳體作筏子,抓了蕭桓來,如此一來,也便於他和真正與五皇子是血親的白陸悄悄更換血碗。
眼下白陸已經放好了血了,現在只要在這六皇子手臂上劃一刀,做做樣子就大功告成了。
是以梁保領了命,抓著蕭桓便往裡邊帶。
蕭桓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已經能聽懂他們說的話了,一聽見他們是要放他的血,他死死地抓住了門框不放手,哭喊著呼救“不要!”
“六皇子,您別逼著咱家動手,就是劃一刀而已,您若是掙扎,咱家可就不敢保證劃的多深了!”梁保笑吟吟地威脅他。
蕭桓被他毒蛇一般的眼神嚇的全身一抖,不得不慢慢鬆了手。
正當他要被抓進去的時候,大殿裡忽然闖進了一個人。
“住手,你們要做甚麼?”
柔嘉不顧阻攔,一路闖了進來,剛進門便看見蕭桓被拖拽的樣子,心裡止不住發疼。
蕭桓一看見姐姐,頓時便有了希望,狠狠地咬了梁保一口,趁著他一晃神,撒腿就朝柔嘉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姐姐!”
柔嘉連忙護住了他,將他擋在了身後“光天化日的,你們難不成要對一個皇子動手嗎?”
梁保手腕被咬的鮮血淋漓,拿帕子一擦過,眼神不善地看著她“公主這說的甚麼話,太后娘娘可是你們的嫡母,你難不成是在質疑你的嫡母要害你們嗎?”
一頂沉重的不孝帽子扣了下來,柔嘉自然不敢領這個罪名,白白給他們發落的機會,只好別開臉“柔嘉不是這個意思,桓哥兒半路被帶過來,我只是有些不放心而已,若是沒甚麼事,我便帶他回去了。”
她說著轉身便要走,可太后卻繃住了臉,冷冷地審視著她“走?你說走就走?你的禁足還沒解,哀家倒是想問問你是怎麼出來的。膽敢違抗哀家的旨意,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來人,把她給我抓起來!”
她一發話,柔嘉和桓哥兒立即就被團團圍了起來。
蕭盈一看到她們被圍起來,興奮地甚至都咳了幾聲。
太后一聽見幼子咳嗽,連忙心疼地撫了撫他的背,語氣愈發嚴厲“先把那個賤-種拉出來,把血放了再說!”
她一下令,幾個嬤嬤立即便湊了過去,一個把住她的肩,一個去掰她的手,兩個人一個用力,柔嘉就被完全架住,眼睜睜看著蕭桓被從她手底下搶了出去。
“桓哥兒!”
柔嘉一聽他要被放血,又焦急又心疼。
蕭桓看著那閃亮的刀鋒,亦是害怕地直哆嗦。
一旁的太醫院院判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又生怕六皇子真的出了事,不得不跪下來拖延時間,希望公主能把人帶出去“娘娘,其實這方子也講究天時地利,五皇子屬相是辰龍,若是在辰時服用,元氣相合,效果更佳,娘娘不妨再等一等。”
“辰時?”太后皺眉。
“也就只剩一炷香的時間了,娘娘不必太過著急。”院判絞盡腦汁地拖延著。
“那便依你說的辦吧。”
太后救子心切,一炷香的時間,總歸出不了甚麼差錯。
可她眼神一低,再看見那張和那個女人六分相似的臉,怒氣便不打一處來,眉頭一皺吩咐道“柔嘉違抗禁令,擅闖萬壽宮,膽大妄為,目無尊主,把她拉出去跪著!”
“是。”
嬤嬤領了命,架著人便往外面去。
雖是白天,但這天色著實不好,空氣中已微微溼潤了,席捲的狂風吹的人渾身發涼。
柔嘉跪在石階上,一開始還沒甚麼感覺,但時間越長,那漢白玉的涼氣一點點滲進膝蓋裡,冰的她渾身發涼,連小腹都隱隱發墜。
蕭桓看著姐姐跪在外面,掙扎著要出來,反倒也被捆住了手腳,不停地大叫著。
許是這邊動靜實在太大,永嘉過來請安時一進門便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再一走進去,看見那匕首,被捆著的蕭桓和外面跪著的柔嘉,頓時頭腦中一片混亂,忙不迭地去找太后“母后,您這是做甚麼?”
“給你的五皇弟治病而已。”太后品著茶,一臉悠閒地看著外面跪著的人。
“治病怎麼會鬧成這樣,她犯了何錯,你為何要罰她跪?”
永嘉看著母親的舉動,愈發不能理解了,她從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可自從五弟出生,這個姓梁的太監也到了母后身邊後,她的脾氣便愈發乖張,行為也愈發古怪。
“她犯的錯還少嗎!”太后放下了茶盞,略有些詫異,“你怎麼突然這麼問,你和她的關係何時這麼好了?”
永嘉知道她最厭惡貴妃,被她一看,連忙低下了頭“沒有的事,我只是看她跪的臉色都發白,有一點同情。”
“同情?”太后一哂,“這些人慣會裝可憐,只不過是跪一跪,有甚麼大不了的。”
她說的輕鬆,可永嘉看著那外面的人,卻莫名有些不安。
她好像真的很難受的樣子。
正說著,陰沉的天幕上忽然滑過一道閃電,永嘉猝不及防被嚇得一顫,隨即外面便落下了瓢潑大雨。
這雨積蓄了許久,一落下便下的極大。
柔嘉跪在那裡本就不適,被這大雨一澆,更是淋了個渾身透頂。
她身體一哆嗦,小腹也跟著抽搐了一下,彷彿裡面的孩子也在怕。
柔嘉有些不忍,但留下它,這個孩子將來也不過是重蹈她的覆轍罷了。
於是她一咬牙,一句不舒服的話也不說,仍是那麼直挺挺地跪著。
黑髮緊緊地貼在臉頰上,的顯得那臉格外的蒼白。
永嘉於心不忍,又忍不住求了一句情“母后,外面下雨了,我看要不還是讓她進來吧,這樣跪下去怎麼行……”
太后坐在薰香的大殿裡,看著外面那跪著的人卻愈發解氣“跪一跪,又出不了人命,你瞎擔心個甚麼勁?再說了,不過是那賤-人帶進宮來的賤-種,死了就死了,又有甚麼大不了。”
她這話說的太過雲淡風輕,永嘉心生恐懼,又萬分焦急,生怕真的出了事。
一眼瞥到
她身邊站著的梁保,立即擰著眉質問著梁保“是你唆使的是不是,你又給母后送五石散了?”
梁保先前因著五石散的事被打的皮開肉綻,費進了周折才被太后弄了出來,當下謹慎了許多,連忙擺手“公主,這話可不敢亂說,奴才哪兒有這個膽子。”
“你沒有?那眼前這些是怎麼回事?母后怎麼會平白無故地這麼折騰人?”永嘉指著他的鼻子罵,“一個閹人,成日裡在這宮裡興風作浪,你是嫌皇兄的脾氣太好是不是?那我現在就去告訴他!”
“站住,胡言亂語!”太后猛的拍了一下桌子,“這是哀家的萬壽宮,一切由哀家做主,你想告訴誰?”
“母后……”永嘉實在認不清她了,聲音哽咽地回頭,“您怎麼變成這樣了,我才是您的女兒,你為甚麼總是被這個太監矇騙?”
太后因著最近憂心蕭盈的病,又服食了不少五石散,現在精神愈發狂躁,被女兒當面指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斥責了一句“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枉費哀家疼了你這麼年!”
永嘉被她一訓斥,氣得滿面通紅,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那好,我再也不管了。”
她正欲出去,外面卻傳來了一聲驚呼。
“流血了!”
那嬤嬤尖叫了一聲,彷彿發現了天大的事情一般。
“怎麼回事?”
太后直起了身,怔怔地看著外面。
那嬤嬤連忙帶爬地進了門來,聲音有些顫抖“公主的身下出了血,她……她好像是有身子了。”
“甚麼?”
這訊息實在太過震驚,太后和永嘉都被震的愣了一瞬。
再一回神,兩個人各懷著心思。
“果然是賤人,跟她的母親一樣水性楊花,這還沒出閣,就和男人私通有了身子!”
太后一出去,看到她身下被雨水帶出的一絲淡淡血跡滿眼皆是諷刺。
她話音剛落,眾人都紛紛看著那個雨中的身影,竊竊私語著。
柔嘉跪在那裡,意識已經有些混沌,直到聽見了耳畔的大喊大叫,她才稍稍回了神。
一低頭,看到了身下蜿蜒出一絲血跡,她極度心情複雜。
永嘉旁觀著一切,瞬間明白了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她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拉住了太后的袖子“母后,不能再罰了,快讓她進來吧!”
太后正在得意之時,突然看見了永嘉懇求的眼神,心裡頓時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一把握住了永嘉的肩“永嘉,告訴母后,你為何突然對她這麼關心,你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永嘉被她一看,連忙低下了頭“沒……沒有,我只是不想事情鬧大而已。”
可她說話越是吞吞吐吐,躲躲藏藏,太后便越是懷疑。
她想起了太極殿的那隻貓,想起了從前皇帝屢次駁了她的面子,突然腦子一激靈,顫抖著手指指著那雨中的人,氣的快說不出話來。
即便是有一絲懷疑,她也絕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孽種,孽種!”
太后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指著那外面的人吩咐道,“來人,把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給我捆起來押到慎刑司去!”
幾個健壯的僕婦捋了袖子,可她們還沒打算動作,那宮門便被一腳踹了開,守門的小太監也被丟了進來。
“朕看誰敢!”
皇帝怒氣衝衝地闊步走來,一進門,二話不說便衝著那跪著的人走去。
太后看著來人,心知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那個賤-人搶了她的丈夫,她的女兒又搶走了她的兒子。
若是讓別人知道了,她的臉要往哪兒擱?
她不能容忍這是真的,更不允許兒子當眾打她的臉,朝他怒吼“你給哀家站住,不許去!”
“站住,不許去!”
太后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可皇帝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完全無視這漫天的大雨和耳邊的怒喊,一步步朝著那跪著的人走去。
待一走近,看見了那地上的血跡和她蒼白的臉色,蕭凜腳步一頓,恍如雷劈。
巨大的喜悅和傷痛一起砸下來,蕭凜一瞬間心中千迴百轉,最後一俯身緊緊的抱住了那跪著的人,抱著她走出了雨裡。
“別怕,朕來了,朕帶你走。”
蕭凜摸著她蒼白的臉,抱著她發抖的肩,視線再往下,被那沖淡的紅色一刺,聲音都帶了一絲顫抖,“太醫,快去叫太醫!”
柔嘉小腹一陣陣的墜痛,疼的她說不出話來,只能抓緊了他的肩膀,死死咬著唇無聲地流著淚。
張德勝沒想到會鬧成這樣,慌忙小跑著出去。恰好張院判在,連忙過去替她餵了顆救心丸,護住心脈。但張院判沒帶藥箱,張德勝又連忙朝著太醫院跑去找請徐慎之。
可太后親眼看到他們抱在一起,眼前一黑,險些要暈過去,大喘著氣指著皇帝“你們……你們到底是甚麼關係,
她肚子裡的孽種是誰的?”
“不是孽種。”蕭凜直直地看著太后,“是朕的孩子,也是你的皇孫!”
“不可能,不可能……”
太后扶著桌子,幾乎快站不穩,“哀家的孫子不可能從這個卑賤的女人肚子裡出來,哀家也決不允許這個孽種生出來,皇帝,你怎麼會和她混在一起,你還有沒有把哀家當成母親!”
“那母后有沒有把朕當成兒子!”蕭凜壓抑了許久的話瞬間爆發。
“你這是甚麼意思?”太后一臉難以置信,“你現在是為了這個女人要和哀家翻臉了?”
“不是母后先放棄的朕嗎?”蕭凜反問著她,“朕正值壯年,母后就迫不及待地要立皇太弟,母后把朕當成甚麼,是盼著朕早死嗎?”
“你住口!”太后被當面指出來頓時惱羞成怒,“哀家是你的母親,你怎敢這般對哀家說話,你身為皇帝,眼裡還有沒有孝道?”
“兒子若果真沒有孝道母親還能這般體面的站在這裡指責朕嗎?”蕭凜直直地看過去,“兒子已經忍的夠多了!”
他一眼掃過去,那站在太后身邊的梁保連忙低下了頭。
太后渾身一震,不知他是何時發現了他們的關係。
但憑甚麼他的父親可以坐擁六宮,她就要這般孤獨冷清,她不過是尋個安慰而已。
太后臉色只有一瞬間微紅,隨即又保持了鎮定“哀家是你的母親,是太后,哀家做甚麼也用不著你置喙!哀家生你養你,你倒好,先是引狼入室,把那個女人帶進了宮,毀了哀家的一切,到現在不思進取,放著你的表妹不要,傷了你舅舅的面子,反而和那個賤人的女兒鬼混,還有了孽種,你對的起哀家嗎?”
“傷了舅舅?”蕭凜冷笑了一聲,“母親到現在還這般天真。”
“你這話甚麼意思?”太后顫抖著指著他,“你舅舅扶持了你這麼多年,可你呢,不娶從霜也就罷了,反倒因著一件小事將她下了獄,你對的起你舅舅這麼多年你對你的提攜嗎?”
“在母后眼中數百條人命都是一件小事嗎?”蕭凜冷眼看著她,“還有舅舅,母后真的以為他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這般良善嗎?”
太后出身世家,自小接觸的便是錦衣玉食,從未到過民間去,也不屑和那些賤民為伍。
她的一切都是家族給的,反過來自然也要庇佑家族。
兄長這些年對她更是無微不至,是她的倚仗。
“你舅舅怎麼了,他雖專權,卻不擅權,忠心為國,對你我母子二人更是照顧有加,你現在當了皇帝了,反過來忌憚你舅舅了是不是?你是不是還想把整個白家端掉,那是哀家的母族,也是你的母家,你怎麼能這般狠心?”太后氣得啞了嗓子,一句一句質問著他。
“忠心為國,照顧有加?”
蕭凜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可笑,他沉著臉怒指著她身邊的梁保“忠心為國,把一個前朝餘孽放到你身邊,給你服食五石散控制你,他就是這麼忠心的?”
太后聽到他這麼說,看著身邊的梁保忽然一陣發慌,難以置信地指了指他“你……你到底是誰?”
梁保正對上皇帝的眼神,撲通一聲跪了下。
可皇帝卻仍是未停,又指著那尖嘴猴腮的孩子冷笑“照顧有加?混淆皇家血脈,把白家孫子塞到你身邊矇騙了你這麼多年,母后覺得是照顧有加?母后一直在罵朕的孩子是孽種,到底是誰才是孽種,難道不是母后偏心偏愛這麼多年的心肝才是孽種嗎!”
“你胡說!”
太后怒斥著他,卻控制不住地心裡發抖。
“朕胡說?母后到現在還不相信嗎?朕的五弟早就死了,一出生就死了,眼前這個是白家趁機塞過去的假皇子,他尖嘴猴腮,心腸歹毒,母后這麼年難道就絲毫沒有察覺嗎?”蕭凜逼問著她,“顧忌著母后的喪子之痛,朕這麼多年只當是不知,皇祖母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母后你呢,偏心偏愛,甚至要把他捧上皇位,母后有沒有考慮過朕的感受!”
“我不信,一定是你在胡說。”
太后一陣頭疼,扶著桌子站著。
蕭盈站在一邊,原本的驕縱和跋扈被這一句句話一點點撕開,整個人都難以置信,嘴裡不停地念叨“雜種,我是雜種……”
他看著蕭桓,再想起從前的一幕,突然捂住了胸口,倒在地上嘴角抽搐。
“盈兒!”
太后下意識地撲了過去,可再仔細辨認著那張臉忽然也生了疑,但她怎麼能允許自己被這麼欺騙,仍是繃著臉叫道,“不可能,這就是哀家的孩子,快,放了那個賤種的血,哀家要治好盈兒!”
事到如今,已經說的這麼清楚了,她還在自欺欺人。
蕭凜先前的痛心現下只剩了無邊的冷意。
他攥著拳,冷聲吩咐道“把那個‘碰巧’過來的白家孩子拉出來,讓母后親眼看看到底是誰在放血,到底誰才是她這個好兒子的血親!”
屏風一撤,那個白家的孩子衣袖一掀開,手臂上赫
然一道血痕。
原來一切都是他的一場局。
太后被那傷痕一刺,幾乎快站不穩,厲聲指責道“你竟敢這麼設計哀家?”
“若非如此,母親怎麼肯從自欺欺人中走出來?”
蕭凜看著她,只覺得這些年所有的隱忍都被消磨殆盡了。
“你……你們……”
太后捂著胸口一陣陣發悶,再看著周圍的一切,心臟一陣陣地抽痛,最後看著他懷裡抱著的人顫抖著罵了一聲“孽種”,忽然便中了風,半邊身子皆麻木了倒在了坐榻上。
永嘉頭一回知道這麼多,怔愣了許久,還是撲過去抱住了母親“求皇兄開恩,不要對母后動手!”
耳邊哭叫聲,求饒聲,混合著雨聲一齊湧上來,蕭凜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吩咐道“太監梁保,作惡多端,拖出去就地杖斃。五皇子突發癇症,不治身亡。太后身患怪疾,需臥床靜養,萬壽宮封閉,任何人不得進出!今日之事膽敢有一字一句傳出去,朕就要了你們的命!”
他吩咐完,便立即抱著懷裡昏過去的人和匆匆趕來的徐慎之朝太極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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