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的尾巴被綁在饕餮車簷上,倒掛著,長長的兩隻耳朵因倒立而充血通紅。
芊嬈與一眾隨從逗弄著落落,落落每一聲哭聲,都能引得他們轟然大笑。
“碧漪那個賤貨在哪裡?!你們是怎麼偷溜進魔宮的?!”
落落的尾巴疼得直嗚咽。
“你才是賤貨!不許罵我孃親。”
“至賤無敵,還不許人說了?!她耍了本公主,害得本公主耽誤了行程,自己卻搶先跑去勾引魔尊,賤貨!不要臉!”
芊嬈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是牙縫裡擠出來似的,猙獰的表情,嚇得落落都不敢出聲。
生怕芊嬈傷害落落,碧漪身形一閃,瞬間挪移到了芊嬈跟前,“你要找的是我,與它無關,你放了它!”
“你跪下給本公主舔鞋子,或許,本公主會考慮考慮。”
“你知道它是誰嗎?敢動它?!”碧漪張開了手臂,護著落落。
“你該不會告訴我,說它是魔族小公主吧?”芊嬈嘲笑一聲,“它也說過了。”
“魔族尊貴無比的小公主,會扒在骷髏地裡覓食?!你別逗了!”
還一個隨從與侍女都沒有,騙誰呢?!
覓食?碧漪看向了落落。
被倒掛得滿臉通紅的落落,扁了扁嘴,“骷髏魔豆好吃……”
碧漪……
被倒掛、被欺負,都沒有哭的落落,提到吃不上的骷髏魔豆,委屈得哇的一聲哭了,“她把我魔豆給扔了,嗚嗚……壞女人!”
聽到小傢伙哭得慘兮兮的,碧漪就急了。
“冤有頭債有主,有甚麼衝著我來,你放了它。”
芊嬈看著碧漪那張向來淡定如水的臉,此刻佈滿焦急之色,像是找到了突破口,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原來,你這麼關心它啊?”
“還真是你生的野種?!”
芊嬈幸災樂禍,眼眸抬了抬,彪形大漢就會意,一腳踢到了碧漪的膝蓋窩。
碧漪沒有防備,撲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一個侍從迅速上前,死死摁住碧漪。
碧漪只是皺了皺眉頭,倒也沒有大反應。
對她而言,是沒有疼痛的,皺眉僅僅是因為,她很不喜歡被人這樣對待。
落在芊嬈眼裡,卻是不在乎的鄙視眼神。
芊嬈箭步上前,揪著碧漪的頭髮,扯起她的頭,與她對視。
“你知道本公主最討厭你的是甚麼嗎?”
“妖界第一美人的名頭,被你奪走,就連本公主青梅竹馬的虎王,也因你而悔婚,可你,永遠是一副無所謂的臉!”
“表面上無慾無求,實則狼子野心!端著給誰看啊?!”
說到這,芊嬈幾乎是在咆哮了!
她太恨碧漪了,她處處跟碧漪過不去,可碧漪依舊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得勁!
偏偏,碧漪總是能輕而易舉奪取了她想要的東西。
明明修為不及她,身份不如她,憑甚麼碧漪總是一副淡定躺贏的樣子?
好不容易逮住了碧漪在意的東西,她豈會輕易放過?
“來人,給我將這小野種的皮給扒了!”
“芊嬈,你以為這是你的妖宮嗎?這裡是魔宮,豈容你在此動用私刑!”
碧漪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冷硬。
一旁的侍女聽了,像是聽了甚麼笑話似的。
“我們家公主乃魔尊親自發請帖誠邀的貴客,就算是處置一兩個潛進魔宮的妖孽,魔尊與長公主也不會怪罪的,反而會稱讚我們公主深明大義!”
芊嬈對一番話滿意地笑了笑,“不必再廢話,動手!”
彪形大漢幻出尖銳的利爪,往落落衝去。
落落嚇得尖叫了起來。
聽到落落的叫聲,碧漪眼眸聚起了一團怒火。
她突然拔地而起,掙脫掉束縛,猛然一腳,踹向了芊嬈。
芊嬈被踹得後退了十丈之遠,一眾隨從緊緊接住了她,才穩住身形。
隨後,碧漪變出血玉笛,迅速凝聚一道如利刃的紅光,劈向了彪形大漢。
彪形大漢瞬間被劈斷了一隻手臂。
一隻狼爪落地,血染滿地。
頓時,一陣慘叫聲劃破天際。
碧漪不敢放鬆警惕,順手也將周圍的隨從一擊而倒。
頃刻,滿地哀嚎聲。
一切的發生,也只是在電光火石之間。
碧漪一襲妖冶紅裙,手執血玉笛,盈盈佇立,如瀑青絲在風中飛揚,殺氣騰騰。
紅與黑,碰撞在一起,是極致的霸氣,也是極致的美。
凌厲的眉眼,映著盛世美顏,出其不意的冷豔高貴,鎮住了所有的人。
一旁的錦鈺懵住了。
像是不認識碧漪一般。
三百年來,碧漪被芊嬈無數次的刁難,都沒有反擊過。
今天居然反擊了!
不但反擊了,還開掛了!
一擊打倒了有五千年修為的芊嬈!
碧漪也有些懵,不知道為何自己的修為會突然增進了這麼多。
落落還在危險中,碧漪來不及多想,迅速解下了落落。
一得自由,落落就撲進了碧漪的懷中,小爪子緊緊攀住碧漪的衣襟,哭得稀里嘩啦。
這是劫後餘生的後怕。
碧漪心疼地哄拍著它,“乖,不怕了,孃親在。”
一旁的芊嬈,正不可思議地看著碧漪。
方才碧漪暴怒的一剎那,她看見了碧漪眉心有一個花型印記在閃著微弱的紅光。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她認出來了,那是帝姝楹花封印!
帝姝楹乃魔族聖花,只生長在神魔厝。
帝姝楹會認主,若非魔後或被鐫刻進魔界皇族玉牒的女子,它是瞧不上眼的。
千萬年來,歷屆魔後,乃至魔界皇族女眷,都沒有誰曾得過帝姝楹的青睞。
然而,碧漪的身上,居然有帝姝楹花的封印!
碧漪不可能是天族枟杳。
芊嬈作為妖界公主,很確信,碧漪沒有仙根,她就是妖族的。
貨真價實的狐狸精。
可,只這短短的幾日,碧漪竟然得此境遇。
芊嬈似乎想到了甚麼,冷眸一凜。
飛身向碧漪攻擊而來。
錦鈺見狀,嚇得大叫了起來,剛要上去抵擋,就被芊嬈的精氣震飛。
排山倒海而來的精氣,如一條黃色彩練,在飛旋而來的過程中,瞬間變成無數刀刃,向碧漪攻擊而來。
碧漪一手抱著落落,一手急忙應戰。
芊嬈的精氣在觸及碧漪之時,變成了迷霧,縈繞在碧漪全身。
碧漪凝氣一震,渾身的紅色光焰將芊嬈的精氣擊潰。
芊嬈被擊退了幾步,才站位腳步。
她氣喘吁吁地盯著碧漪。
果然是如此。
方才的試探,碧漪身上居然透出了鳳髓的氣息!
而碧漪的修為,確確實實在一夜之間,增進了百倍。
能在一夜之間有如此多的變化,且這些變化,都明晃晃打著某人的標記,那便只有一個可能性——
芊嬈冰冷的水眸,盯著碧漪,一字一頓道。
“你和魔尊雙修了?”
碧漪眼睛都瞪大了,臉紅了起來。“瞎、瞎說甚麼呢。”
這欲蓋彌彰的模樣,芊嬈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呢?
嫉恨瞬間滿上心頭,芊嬈猙獰地瞪著碧漪,恨不得將碧漪給吃了。
就因為來的途中,碧漪坑了她一把,這才得以捷足先登。
碧漪不僅哄得了魔尊與她雙修,助長了她的修為,還哄得魔尊將如同生命一般重要的鳳髓給了她。
她碧漪何德何能?!!
可恨的是,這一切,本該是她的!
男人是她的。
魔後身份是她的。
鳳髓也該是她的。
可,都被碧漪給奪走了。
該死的賤貨。
芊嬈渾身的煞氣,如熊熊烈焰在醞釀。
見狀,碧漪不敢再戀戰,也怕靈力又會像之前那樣流失,她血玉笛一揮,地上長出了無數魔藤,緊緊將芊嬈等人緊緊捆了起來。
須臾,芊嬈及她的爪牙都被裹得嚴嚴實實,露出了一隻眼睛。
“唔唔,唔唔唔唔!”
芊嬈囫圇不清地破口大罵賤人,你放開我。
一聽就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碧漪瞟了她一眼,淡定地“哦”了一聲,手上的動作一點都沒有停下來。
芊嬈簡直要氣炸了。
很快,碧漪就弄好,急忙抱起落落,拉上錦鈺,“趕緊跑。”
施法遁了。
留下氣急敗壞的芊嬈,在身後破口大罵。
-
兩大一小逃回到青棘殿時,已經氣喘吁吁的。
所幸,芊嬈被她壓制得動彈不得,沒有追上來。
碧漪趕緊將落落放了下來,檢視它有沒有受傷。
落落小兒心性,回到熟悉的地方,已經不記得之前的委屈,看見了它的玩具,很快就被吸引了視線,爬了過去。
自個兒玩得咯咯大笑。
見落落沒有大礙,碧漪鬆了一口氣。
這才發現,自己很是狼狽。
碧漪逃難的模樣,錦鈺再熟悉不過了。
過去三百年,她們大多都秉承惹不起但躲得起的宗旨,能逃絕不硬抗。
每次芊嬈的各種為難,碧漪都是能避就避,避不了就伏小作低。
如今卻兩次因為落落與碧漪正面衝突。
碧漪的性子,向來溫和,不管是芊嬈多年來不依不饒的欺辱,還是魔宮裡難以入耳的流言蜚語,她也都能泰然處之。
因為不在乎,所以,從來沒有計較過。
唯獨見到落落被欺負時,憤怒了。
碧漪還有些後怕,方才她看不得落落被欺負,一下子火冒三丈,就出手了。
沒想到,她只是差點與玹淵雙修,靈力就增進如此之多,她都不敢想象,若是他們真的雙修……
見碧漪出神,錦鈺也目不轉睛看著她。
頭一次,錦鈺用陌生的眼光,審視碧漪。
被盯得渾身不自在,碧漪在錦鈺面前晃了晃手,“你怎麼了?”
“剛才,你被甚麼附身了吧?”
錦鈺盯了半晌,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被壓迫久了,偶爾反抗幾下,你就認不得我了?!”
碧漪無奈地笑了笑。
“偶爾反抗?!”錦鈺往碧漪跟前湊了湊,不可思議地反問,“敢情你方才霸氣全開的靈力,只是三腳貓的臨時發威?”
“等芊嬈反應過來,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她想扒我的皮很久了。”碧漪溫馨提醒了下。
“這跟以前一樣嗎?她一直高高在上,突然被三腳貓打趴,不氣瘋了才怪!”
“我是三腳貓嗎?”碧漪反問。
她平日到底是多不濟,才讓錦鈺如此根深蒂固的印象。
錦鈺側目,注視她,無比認真地反問。
“不是三腳貓,你方才明年已經制止住芊嬈了,還夾著尾巴,遁跑甚麼呀?”
碧漪……
這姐妹,趁早絕交了!
錦鈺懷疑的眸光上下掃了碧漪幾輪,才悄聲問了句,“你該不會真與魔尊雙修了吧?”
碧漪急忙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小聲點。”
聽到兩人動靜,落落從一堆玩具中抬起了頭,百忙中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孃親,雙修是甚麼?”
碧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