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到了碧梧宮,見還是鉞斫守在了寢宮外。
“鉞斫,我父尊呢?”
“尊上不在宮內。”鉞斫恭敬地答了答。
見落落似哭過,關心地問道“公主,誰欺負您了?”
一聽玹淵不在,落落很失落。
玹淵若是進了神魔厝,誰也找不到他。
想來想去,也沒人能在長公主那裡說得上話。
落落沒有回答鉞斫的話,用圓滾滾、分不清腰和身的身子擋在殿門口,直接吩咐“你把五鳳令都給本公主。”
它豁出去了!
五鳳軍,應該能打得過翡晏宮裡的幾千魔軍。
“公主要做甚麼?”鉞斫見落落插著腰,向他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一副奶兇奶兇的樣子,不解地問道,“您又要用五鳳令去砸骷髏魔豆嗎?”
它都敢用魔尊的魔璽砸瓜子,用能號令百萬死士的五鳳令砸核桃與魔豆,都不是甚麼稀奇的事兒了。
“你不用管,給本公主就是了。”落落焦急得直跳腳道。
“上次,您拿去砸骷髏魔豆了,砸壞了。”鉞斫一張嚴肅臉。
落落……
這確實是它乾的事……後來五鳳令改成了火符了。
可惜它現在的靈力不夠催化火符。
一板一眼的鉞斫也不可能隨它胡鬧。
但鉞斫乃五鳳使之首,他的令牌,可以召令其他四位五鳳使,應該也能頂用的了。
說著,落落跳了起來,扯下了鉞斫腰間的紫鳳紋令牌,開懷道“那就這個吧。”
鉞斫見它得瑟小模樣,以為她又要去砸小零嘴,寵溺地笑看著它,“您想吃甚麼,屬下給你弄來,就不用您勞累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得逞的落落白了鉞斫一眼,揣著紫鳳令就跑了。
鉞斫“……”
到底是誰只知道吃啊?
-
半個時辰前。
神魔厝。
玹淵正旋在聖潭上空施法,加固神魔厝封印。
神魔厝正處神魔兩界的交界中心,乃黑洞秘境一般的存在,也是兩界的命脈所在。
神魔厝分兩極之境。
陽極之境,靠近神界,沒有黑夜,滿是硃紅色的帝姝楹花,宛如仙境。
陰極之境,則靠近魔界,昏天暗地,煞氣陰翳,戾氣翻騰。
而聖潭就在陰陽兩極的中心圓點,聖潭湖底封印著上古魔獸翥魘。
當年封印翥魘獸時,枟杳負責封印陽極,玹淵負責封印陰極。
此刻,壓在聖潭之上的巨型卍字元,正在熠熠發著刺眼的光芒,一邊金黑色,一邊硃紅色,一明一暗,一陰一陽。
封印的力量交織在卍字元上,就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無比契合,將下方的翥魘獸壓得死死的。
玹淵正在陽極之境的卍字元上施法,黑色慢慢從陰極往陽極吞噬著紅色。
潭底臥著一隻尖利獠牙、白頭紅角的妖獸,渾身毛髮鮮紅如火,正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地看著上頭的玹淵。
“三百年了,你還不死心,你以為吸噬枟杳心頭精血,就能助你練成伏天玄術,以稱霸三界?”
玹淵有鳳髓,可以用力封印,枟杳則不同,需要用心頭血才能封印。
所以,神魔厝上的卍字元,有一半是用枟杳心頭血澆注的。神女的心頭血,怎麼看,都像是能提升靈力的寶物。
玹淵有所圖,他一點兒都不意外。
見玹淵沒有搭理他,只當他是心虛。
翥魘彈了彈頭頂似犀似兕的角,繼續自說自話。
“你的野心,她知道麼?”
玹淵垂眸冷冷掃他一眼,依舊不搭理他。
翥魘啊啊啊地叫了幾聲,氣得彈坐起來,“三百年了,你搭理一下我會死嗎?”
他都快無聊死了。
玹淵“同樣的話,你說了三百年,不累?”
“你管的著嗎?我偏要說……”
翥魘話還沒說完——
倏地,卍字元瞬間抖動了幾下,聖潭上原本瀰漫著的黑色霧氣,瞬間消散。
不過一瞬,無數黑色煞氣又從潭底冒起。
只這一瞬的異動,成功引起了翥魘獸的注意,興奮地大喊道“她回來了?”
是她回來了!
只有枟杳的靈力,才能驅散他的煞氣!
翥魘獸具有吞噬萬物的能力,但凡他所在的地方,都會寸草不生。當年他一出世,煞氣瀰漫整個寰宇,四處皆是毀天滅地的傾軋與動亂。
偏偏他有一個剋星,那便是神族的聖物血宓珠。
卍字元封印只是困住他,可血宓珠卻可以毀掉他。
三界皆知血宓珠乃增加修為的寶物,卻不知,血宓珠能淨化煞氣。
他的本體乃煞氣,若遇上血宓珠,會摧毀他的本體,讓他魂消魄散。
神魔兩族按盤古讖鏡的喻示,吭哧吭哧花了數百年封印他,卻不知,枟杳本身就是靈符。
因為枟杳乃血宓珠的宿主。
只需祭出血宓珠,他便會無力招架,並逐漸消亡。
當然,他不會告訴他們這個秘密。
三百年前,他就謀劃如何殺了枟杳。
只要毀掉枟杳,血宓珠便會毀掉了。
誰知,枟杳不在五行之內,不受刑剋限制,與萬物,不相生亦不相剋,根本殺不死她。
但三百年前的偷襲,他還是險些成功了。
雖然不知道是甚麼原因,但他不會氣餒,一直在尋找殺毀枟杳的法子。
只可惜,那次鬥法之後,她消失了。
枟杳不囿五行的秘密,是他無意中發現的。
這位盤古讖鏡歷經萬年才選定的使者、傳聞中法力無敵的神族公主枟杳,其實攻擊力為零。
這秘密一旦傳出去,將會引得三界覬覦血宓珠的各路人馬,瘋狂追殺她。
那時,自有人替他找枟杳的麻煩。
說不定有人誤得法門,殺了她,或,毀了血宓珠。
奈何他困在這裡,訊息傳不出去。
方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應到了枟杳的靈力。
說明,枟杳終於又出現了。
只要想辦法毀了她,他就能重見天日了。
便再也沒有東西能剋制他了!這三界也會落入他囊中,他將會成為三界之王!
翥魘壓抑不住心中激動,在潭底上躥下跳。
“她回來了。”
方才的異動,玹淵也感應到了,他下意識地望向了魔宮的反向,微不可見地揚了揚。
他的努力,總算沒白費。
她的靈府,剛修復了一點點,靈力就增進了。
目前,魔族暫時也沒幾個人能是她的對手了,自保是沒有問題的了。
倒是眼前的翥魘獸,異常得很。
為防止他作妖,玹淵神色一凜,迅速凝神聚集靈力,一點一點收集枟杳傾注在封印符上的心頭精血。
頃刻,卍字元上的黑色光芒,如一條矯健玄龍,在極速飛轉流動。
看著玹淵一邊聚精會神在加固封印,一邊卻又在清除枟杳印記,翥魘越發篤定,玹淵必定是有所圖的。
他就說嘛,誓不兩立的神魔二族,怎麼可能會毫無二心,同仇敵愾。
嘁,以為兩人結個姻親就能合而為一了?還不是同床異夢?
“喂。”
翥魘輕蔑笑了笑,喊了喊玹淵。
“你沒感應到嗎?你的魔後回來了。”
“感應到了又如何?”玹淵語調冷淡。
她回來了又怎樣?
魔界留不住她。
等恢復記憶,她一樣會走。
誰也不願意被這從天而降的使命,捆綁一生。
他理解她的選擇,也支援她。
看不慣玹淵的淡定,性子急躁的翥魘都有些抓心撓肺了。
“你與其在此吸噬她的精血,不如將她抓來,直接抽了她的心頭血!”
“瘋子。”玹淵連個眼皮子都懶得給他,掌心的紫色光團汩汩而湧,繼續忙著。
翥魘陰陽怪氣地笑了聲,繼續道“你別不信,她那麼喜歡你,你就是要她的命,她都會給你的,何況區區心頭血?”
玹淵動作一頓。
卍字元上的玄色流光突然靜止——
來不及收回靈力,頃刻反噬倒流,本就舊傷未愈的玹淵,被反噬巨力猛烈衝擊五臟六腑,一口血噴了出來。
黛紫色的血霧揚在了空中。
顧不上自己的傷勢,玹淵緩緩起身,緊緊盯著潭底,眸光幽深冰冷。
“你胡說八道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