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專案遇到的事情裴殊暫時還沒有關注, 在安排好不輸工作室中的中期目標和一系列人員招聘面試的工作之後，裴殊難得地給自己放了個假，讓自己週末兩天都窩在了道南路的公寓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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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南路公寓中
自從不輸工作室開始正式運轉之後, 裴殊已經很久沒有長時間地留在家裡了, 一個是因為忙碌，另外一個是因為當初他所察覺出的黎楚越對他越來越直接的態度。
這將近半年的時間以來，他看起來對一切都是遊刃有餘的模樣, 他甚至直接跨過了8年時間的門檻，憑藉他在短時間內不斷地學習吸收，硬是扛著主創負責人的身份, 帶著不輸工作室中有限的工作人員, 完成了《一念仙魔》這樣的一款專案。
沒有人知道，他在這半年的時間裡熬了多少個日夜。
如果不是不斷地研究和學習，哪怕8年前的他再怎樣天賦卓越, 也絕對無法直接跨越8年的時間洪流, 清晰地理解現在玩家的想法和需求。
8年前的2013年之前，以卡牌手遊為主的遊戲才剛剛才市面上出現，那是一個月流水2000萬就已經是手遊爆款的年代，在那個年代，各個遊戲公司的研發重心還放在PC（電腦端）遊戲上, 各類重度玩法的3D遊戲在那個年代井噴式的爆發。
雖然裴殊在那時就預感在未來手機遊戲會成為未來的流行趨勢，但是那時候的他, 其實一時也預想不到，在8年之後真正進入手遊時代大爆發的時候，怎樣的一款遊戲才會是玩家們真正喜歡的。
他在和黎楚越闡述自己的工作室未來定位, 遊說黎楚越投資時, 他在和蔣子業還有汪飛溝通時, 他所表現出的都是遊刃有餘的自己。
這是他身為工作室的負責人，整個專案的掌舵者和領軍者所必須要給工作室合作伙伴帶去的可信任感。
但事實上，在獨自一人時，他並沒有自己所表現出的那麼遊刃有餘。
《一念仙魔》的核心概念確定之後，怎樣圍繞它設計相應的系統、玩法，怎樣給遊戲鋪陳整體的系統框架，怎樣設計其中的各種中短線、中長線目標和擺正職業平衡等等，這些在他與汪飛、蔣子業、邱博宇溝通的時候顯得遊刃有餘胸有成竹的內容，都是他在一個人的深夜裡一遍又一遍地推敲出的成果。
他確實對遊戲的內容有著天才般敏銳的嗅覺，但是時間和時代的進步，是任何一個天才都需要付出足夠的努力才能夠跨越的存在。
所幸，他缺失的只是8年時間，幸運的也是他現在生存在這樣一個知識大爆炸，讓他可以輕易獲取知識資訊的時代，這才能夠讓他成功地支撐了下來。
在《一念仙魔》的瘋狂開發期過去之後，他並沒有放鬆警惕，而是迅速地在工作室內上馬了全新的幾個待立項專案。
直到把這些事情都暫時確定了下來之後，他才終於有時間回到自己的道南路公寓裡，靜靜地歇上一口氣。
久違地窩在舒適的客廳躺椅上，這讓裴殊得以徹底放空自己的腦袋，做一個難得的甚麼都不用想的自己。
他拍了拍隨手抓到手邊的抱枕，也忍不住有些覺得，鹹魚的感覺真是挺美妙。
只是這個念頭才剛劃過腦海沒多久，裴殊又沒忍住開始思考，工作室裡的新人馮陳楚還有邱博宇都已經有了他們的專案方向，那麼他自己又該做個甚麼樣的新遊戲呢？
思考似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等他發現自己又沉浸在工作思維中時，陽臺外的陽光已經漸漸成了夕陽的暖光。
‘叮咚’
公寓的門鈴聲在這時適時響起，會在這個時間按響他門鈴的，幾乎不做第二人想。
是黎楚越。
裴殊靠在躺椅上，有些逃避式的抬手捂了下眼睛，然後才在沉穩的第二聲門鈴響起時，放棄地站了起來。
如今已經是10月底的時候了，秋季的涼意已經漫起，裴殊開啟房門時，看到的就是穿了一身淺駝色毛衣和休閒褲，身前還繫著圍裙的黎楚越。
看起來明明應該是個沉穩霸總的青年，卻繫著這麼個圍裙，一身的居家服看起來卻又休閒又得體。
裴殊沉默了三秒，沒忍住吐槽：“黎楚越，你在家做飯穿這樣一身衣服嗎？”
這一身休閒的裝扮，應該直接坐在道南西路越風大廈不遠處的那間咖啡館裡，享受著窗外灑進來的溫暖陽光，拿起一杯咖啡悠閒地喝上一口。
黎楚越聽到這話，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自己做飯的時候當然不。”
頓了頓，他才又道：“但是今天有你。”
裴殊看著黎楚越，有些頭疼地後退了一步：“小梨子，你知道的，我過去一直都只是把你當做弟弟。”
黎楚越的眸光閃了閃，仍舊是一臉無辜的彷彿自帶著狗狗光芒的笑容：“嗯，我知道。”
這句話他對黎楚越已經說過了無數次，但是黎楚越就像是從未聽到一樣，每一次的回答都是這個，但在說‘知道’之後，黎楚越始終保持著和過往一模一樣的態度——不，或許不是一模一樣，而是越發直接親密的態度。
就像是溫水煮青蛙一樣。
裴殊突然察覺，黎楚越每一次比過往更親近的態度，雖然會讓他有短暫的不適應，但隨著他一次又一次態度上自然的親近，就像是一隻不斷試探你防禦邊緣的野獸，一步又一步地逐漸靠近。
終於醒悟過來的裴殊，看著黎楚越的眼神有點複雜。
自從他甦醒過來之後，原本只是覺得這個從小跟在自己身邊的弟弟變得有些過分聰明又茶裡茶氣，但剝開黎楚越始終擺在外面的茶氣表象，眼前的這個已經不能再稱之為‘弟弟’的角色，分明是一隻狡猾的野獸，在不斷地試探著向他靠近。
黎楚越明顯看出了裴殊的後退，但他還是向前進了一步，伸出手做邀請的姿態：“我準備了今天的晚餐，一起吃飯吧？”
***
還沒走進黎楚越的公寓內，微敞著的門內就有香味飄了出來，是很清甜又誘人的蘿蔔排骨湯的味道。
這份湯顯然燉的正恰到好處，蘿蔔的清甜混著排骨的肉香，讓還沒進門的裴殊就已經覺得餓了起來。
於是直到裴殊洗完手坐到餐桌上喝完了一碗湯，這才想起自己答應來吃晚餐，也是想和黎楚越談談工作室的事情，還有越風大廈辦公樓層的平層租金問題。
結果他居然認認真真地喝起了湯。
……小梨子這傢伙，當年離家出走的時候，分明還是五穀不分的，甚麼時候倒有了這種手藝？
裴殊看著眼前色澤鮮亮的紅燒排骨，還有鮮嫩細膩得像是布丁一樣的乾貝蒸蛋，還有新鮮到肉質彈牙又鮮甜的白灼大蝦，最後再配上蘿蔔排骨湯和一道蠔油菜心。
四菜一湯，營養搭配完備，口味更是上佳。
而且每一道菜都是他所喜歡的家常菜色。
這讓他想要裝作不知道這一桌子的飯菜是專程為他準備的都難。
而在他想要試著開口說起工作室的事情時，黎楚越這傢伙就會抬頭，微笑地抬起食指放到唇邊：“裴裴，我記得你說過，吃飯的時候就好好吃飯。”
裴殊：。
他還確實對黎楚越說過這話。
於是他只能被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堵住了嘴，默默地閉上嘴，吃起了飯來。
黎楚越的手藝確實好得出乎裴殊的預料，滑嫩的乾貝蒸蛋一口吃進嘴裡，爽滑軟嫩的同時，從中吃到一點乾杯粒，海鮮自帶的微微鹹味就在口中同時擴散開來，一切的滋味都帶著恰到好處的點綴。
等裴殊不知不覺間吃完飯，他才驚覺，自己的食量比平時要大了不少，以至於到了有些吃撐了的地步。
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在黎楚越這裡，這會兒裴殊兩點都佔全了。
哪怕如今《一念仙魔》的收益足以讓黎楚越賺到盆滿缽滿，這也不妨礙之前是黎楚越毫不猶豫地答應為他投資這麼件事。
那時候他剛甦醒，雖然已經告訴自己要儘量放鬆下來，追求自己應有的人生的同時，再想辦法應對劇情意志和身為主角的林成，但想歸想，那時候的他渾身上下還是帶著一股子難以察覺的戾氣的，直到這小半年的正常生活工作之後，隨著拜託劇情意志的時間越來越久，一切也越來越趨向正常，他才有多餘的精力思考一些過去沒有想到的事情。
譬如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他終於想起來查了查黎楚越現在的履歷和他的行事作風——結果查到的資訊卻讓他很有些瞠目結舌。
行事果決，手腕強勢，利益至上？
這是他認識的黎楚越？
這是那個從小跟在他身邊的小梨子？
再回想他甦醒以來見到的黎楚越的每一面，他才終於能夠從細節處覺察，長大成熟之後的黎楚越，確實已經有了和他小時候截然不同、被黎楚越在他面前隱藏得很好的強勢姿態。
像是這樣的一個黎楚越，又是為甚麼會在他面前呈現出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模樣，這個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思來想去，裴殊最終只能憂鬱地嘆了口氣。
感情這種事情，真的是越想越煩。
在兩人都吃完飯後，裴殊幫忙把餐具收拾到了廚房，又因為吃得太撐，站起來走到公寓的大露臺上休息了一會兒。
但沒等他站了太久，他忽然就察覺到了一道視線掛在了他的背後。
回過頭時，就見黎楚越早已經收拾好東西從廚房裡出來，斜倚在客廳到露臺的推拉門旁，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平時面對老汪等人從來都篤定自如的裴殊，這會兒也不禁有些想要後退乾脆跑了算了，但沒等他將這個想法付諸行動，黎楚越就像是先一步預知了他的行動似的，向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裴殊平時腦子裡用來坑玩家的精明這會兒也不知道去了哪兒，他擰著眉頭，想把黎楚越的手甩開，結果黎楚越順著他的意思放開了手，又一整個兒熊抱住他，腦袋蹭在他的耳朵旁。
“裴裴，你終於回來了。”
“我還以為你不想再回到這個公寓了。”
黎楚越的聲音這會兒有點低沉，微微的氣息蹭過他耳旁，讓裴殊只覺得耳朵有些癢，他頗不自在地撇開了頭：“胡說甚麼，我為甚麼會不回來。之前忙的時候我也是有回來過的。”
只是每次回來都在深更半夜，黎楚越怕他太累沒有來打擾過他，兩個分明住在同一棟同一個樓層的人，互相之間卻像是不存在的透明人一樣。
以至於黎楚越想要找到他，還要到越風大廈的不輸工作室裡才能真的見到人。
想到這些，裴殊默默地又嘆了口氣：“黎楚越，你沒必要這樣的。”
將兩人的關係退一步，重新做回過去的朋友難道不好嗎？
黎楚越卻顯然沒有後退的意思，他將裴殊抱得更緊了一些，像是任性耍賴似的道：“我願意。”
裴殊試著推了推，沒能推開黎楚越的懷抱，但黎楚越沒有強硬得抱住太久，在察覺到裴殊的動作之後，只是在他耳邊微微一嘆，就鬆開了手，重新退到了露臺門旁。
***
結果這天的晚餐，從吃飯前到吃完飯，裴殊一句正事也沒能說出來。
等他回到自己的公寓裡之後，不免揉著額頭感到有些頭疼。
他原本想要強硬地對黎楚越說‘我不喜歡你’，但這話不知為甚麼就是沒能說得出口，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自己這間公寓裡的。
在他有限的人生經驗裡，實在是沒有甚麼應對感情煩惱的經歷，這讓他不免感到有些煩躁又不知所措。
沒等多久，他的手機上就出現了一條新的訊息提示。
黎楚越：【^^裴裴，不要想太多，早些休息。】
黎楚越：【^^工作室的投資相關事項，我會在工作日到不輸工作室和你溝通，週末的時候就好好休息。】
黎楚越：【^^明早給你帶李記的包子油條和豆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