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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社恐vs社牛(11)

2022-05-13 作者:西十危

 “他要他的棺材?”

 “瘋了?”

 “要棺材做甚麼?”

 “難道是前些年晉升失敗, 毀了心智?”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吵得密閉的辦公室有炸裂的趨勢,“能送嗎?”

 這問到點子上了。

 一群人面面相覷。

 “不能。”

 “不能的吧。”

 “他不能走。”

 餘睢的棺材在鎮滄霞道。

 靈異復甦又寂滅幾個輪迴了, 幾百年前的那次靈異復甦異常兇險, 兇鬼惡鬼為禍人間,就剩下京地能勉強抵禦,還強盛的王朝瞬間分崩離析。

 衛家往前數數, 其實也是輝煌過的,當時的衛家家主,最強的靈師一脈,親自去請了餘睢的棺材。他自願立誓,餘睢鎮壓滄霞道,他衛家為餘睢護道成凶神。

 ……

 至今, 衛家也供奉餘睢幾百年了。

 為鬼供奉, 走得是凶煞之道, 衛家也因此遭了天譴, 數百年前最強的靈師一脈,到了衛林這一代, 就衛林能勉強修煉。

 還是個半吊子。

 倘若餘睢能成凶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衛家自然能從微末中崛起。

 但顯然,餘睢失敗了。

 衛家也大不如前。

 餘睢的棺材鎮壓滄霞道數百年, 人間安穩, 但人間眼看又要起禍端, 在這個關頭, 這個要緊的關頭, 餘睢說要走,沒人會同意的。

 辦公室裡似乎有紅光侵蝕而來,寒意瀰漫,要是有人能看得見,就能看到如蛛絲纏繞置巢般的紅線,滴、滴答。

 霧凝水。

 冷到好像要結冰。

 這邊不答,那邊顯然生氣了。

 中年人還在電腦桌前面,他在冒冷汗,他甚至感覺自己的手指在抽搐。

 【靈客】:您知道……

 【靈客】:您應該知道。

 【池】:與我何干。

 辦公室又是一陣沉默。

 餘睢是鬼,他不是人。

 餘睢只是不想跟他們多計較,他還以為,當他們做了那些事後,就會知道自己不會再守著人間了。

 【池】:你們阻止我成凶神。

 【池】:還想我鎮守滄霞道。

 【池】:想死?

 電光忽然一顫,滋啦、刺啦,燈管倏然炸裂。

 “操。”

 “甚麼?”

 “說甚麼?”

 有人在罵,有人茫然,還有人一臉驚恐。中年人的脊樑像是被甚麼壓彎了,他的臉爆起青筋,椅子怦然散架,雙膝猛的杵地。

 當年衛家強盛,與許多大族都有聯姻,幾代,十幾代下來,中年人的衛家血脈早就淡薄了許多,他都不承認自己是衛家人了。

 衛家供鬼,還供的凶神,許多人以此為恥。

 哪怕中年人不覺得自己是衛家人,血脈沒斷,祖師爺要發怒,他就要跪:“我們、我們沒有做。不是我們。”

 不管做沒做,都不能承認。

 幾年前餘睢渡難,靈師沒插手?笑話,餘睢如今已經難以制裁了,他要成凶神,誰會同意?就算是衛家一系,也有人不同意。

 也就本家還守著當年的誓。

 ……跟鬼講甚麼道義。

 這是靈師的共識。

 張鴻,也就是中年人,他扭頭:“小李出去,走。去通知上面。”

 靈客總部大多是靈師,但也有普通人。小李就是,他看不到正在發生的一切,他只看到其他人一臉驚恐,張鴻跪在了地上,一臉猙獰。

 小李不知道餘睢,他只知道,對面是個很兇的鬼:“行。”他想跑,但腿有點軟,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外面挪。

 要不是他的臉色慘白,還以為他很淡定。

 張鴻還跪著,雙膝磨的血肉模糊,他喘氣聲很大,斷斷續續:“祖師爺,你要殺、殺衛家後代。”

 餘睢無意殺人,靈師既然毀誓,那就毀了吧。

 他的目光輕輕籠罩著池小天,指尖虛虛的掃過池小天的睫毛,他還記得那種瘙癢,那種悸動,死去的心好像要復甦:“我只想要我的棺材。”

 張鴻聽得到,他是靈師,修為很高的靈師。聽到這話,他明顯怔了下。他還以為、以為餘睢知道後,會大開殺戒。

 幾年前,十幾年前,乃至百年前,他們就在算計餘睢了。

 無他,餘睢不能成凶神,他成凶神後降臨人間,誰能攔他?

 衛家人就是天真,凶神、有凶神誕生後,鬼道真的會演化完善,地府真的能開設成功嗎?七道輪迴……真的有七道輪迴,鬼怪不再為禍人間嗎?

 很美好的構想,要不然幾百年前的靈師也不會同意衛家的計劃。

 只是他們賭不起而已。

 真的賭不起,誰能保證餘睢成凶神後會不起貪念,除非,除非人間能出一個能匹敵餘睢的靈師,否則,他們是不會讓餘睢成凶神的。

 小李走到門口。

 他都要碰到門了——門關上了。

 張鴻眼神一暗:“你、你……”

 【池】:最晚一週後。

 張鴻看到了那行字,他的脊樑被壓的厲害,只有脖子能勉強能抬來:“餘、餘!”

 砰!

 張鴻的脊樑徹底彎了下去,腦門磕出了血。

 餘睢是他的祖師爺。

 不可直呼其姓名,這是大不敬。

 ……

 ……

 靈客總部被襲擊了。

 全球譁然。

 據說,張鴻至今在跪著。

 衛林被緊急召回了總部,他走之前還特意去看了下池小天,見他身上不但沒有絲毫鬼氣,還能活蹦亂跳的就走了。

 張鴻跪了三天。

 他消瘦了一大截,面頰下陷:“小林。”

 衛林嚇了一跳:“你是碰到豔鬼了?”

 豔鬼,以男人的精氣為食。

 張鴻:“……”

 他忍不住罵了,“操,別胡說。”他好歹是靈客的一把手,“你知道你家祠堂那位的訊息嗎?”

 張鴻的模樣有些慘,嘴唇乾得脫皮,跪得久了還有些瘸,但他再慘,衛林攤手:“我哪知道啊。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情況,說是我祖師爺……但真的,不熟。”

 也就是個供奉關係。

 勉強能沾點香火情。

 張鴻嘆氣:“怎麼就突然想不開要自己的棺材了。”

 他們還有用啊。

 衛林又攤手:“我哪知道。”他忽然頓了下,“張叔,上次跟我們聯絡的畫師叫甚麼來著?”

 “池。”

 張鴻後來查了下,“近來入京市,在臨春路附近的,就一個人,叫池小天。怎麼了?他身份挺乾淨的,就一個普通人。”

 他們也懷疑過池小天是靈師,但池小天的身份和背景都有跡可循……說著,他愣了下,“上面叫我們不要管,我就沒管,這麼一想,那位藉著池小天的號跟我們聯絡,池小天還活著嗎?”

 那位可不是善茬。

 和他接觸的人,怕是很難還活著。

 衛林咽口水:“活著。”他都開始抖了,“我還跟他接觸過好幾次。”

 指不定、指不定,他接觸池小天的時候,他祖師爺就在一邊看著呢。臥槽,臥槽,他還想除鬼,他真得作了個好大的死!

 “好好說話,你哆嗦甚麼。”

 張鴻教訓了衛林一聲,“穩重點。”

 哪能啊。

 衛林結結巴巴:“池小天身邊好像跟著個鬼。”他沒猜錯的話,“那好像是我祖師爺。”他祖師爺還給池小天送飯來著。

 張鴻看著衛林,無語了好半晌:“你魔怔了吧。”

 餘睢會跟著一個普通人?

 跟著幹甚麼。

 “真的!”

 衛林真的哆嗦,“你要是不信就派人去看看!我確定,池小天身邊有鬼,肯定有鬼,我都看不到的鬼!”

 他都看不到,除了餘睢,還能有誰。

 張鴻見衛林篤定:“你等著。”

 他們雖然不敢去臨春路那塊,但調查過池小天的身份。

 資料室堆積如山,最新的資料擺在最外層,張鴻拿出了一個檔案袋,裡面是池小天的生平……半年前,池小天身邊有一個人死了。

 是他的初戀,季覦:附一張三寸照。

 張鴻還看到了季覦的死因,心臟驟停,死於車禍。

 肯定是了。

 半年前,為了干擾餘睢,他們開了餘睢的棺,在餘睢心臟上釘了一枚三寸骨釘。

 “呼、呼。”

 張鴻的胸腔像個破風箱似的呼啦著風,“他想幹甚麼?他還想復活嗎?”

 人鬼殊途。

 餘睢是想復活跟池小天再續前緣?

 衛林不清楚前因後果:“甚麼復活?”

 鬼怎麼可能復活。

 哪怕是餘睢,死了就是死了。

 張鴻忽然冷靜:“他要他的棺材?”

 “那就給他。”

 *

 *

 幸福便利店。

 池小天習慣放新聞。

 新聞聯播:“滄霞道雪崩,裂山成谷,已有科考成員前去……初步推定是地殼運動造成的……所幸無人員傷亡,我們會繼續跟進。”

 池小天不知道滄霞道在哪,但聽到雪崩還是關注了下。

 沒人員傷亡就好,其實也很難有人員傷亡。滄霞道那邊是凍土,是絕地。

 突然雪崩,平原裂成山峽,網上討論度還挺高的。

 都是些沙雕網友在玩梗。

 【聲勢如此浩大,是哪位道友在渡劫?】

 【我已練成金丹,眼看就要無敵於世,誰知道去醫院一看,醫生非說我是腎結石,給我摘出來了。】

 【我家老人說是黃大仙修成了地仙,千里地動,道友們,修仙時代就要來了!】

 【你們都在胡說,分明我家老祖出世,爾等凡人還不拜服?】

 【你們怎麼回事。】

 【都沒、都沒看見?】

 【……就我看到一副墨玉棺嗎?】

 ……

 ……

 十月九號晚。

 京市起了霧,彌天大霧。

 池小天才要出門,屋裡開著燈,但不是很亮,黃銅製的衣架光澤黯淡,男生穿著件比較寬大夾克,駐足觀望。

 起霧了,看不到月亮的霧。

 他的面頰白皙,睫毛很長,眼珠烏潤潤的,夾雜著一絲不確定:“哥?”

 一般有霧,就是有鬼,就是餘睢來了。

 沒人應答。

 池小天想著,這可能就是普通的霧,但他還是又等了兩分鐘,客廳裡仍舊安靜:“你不出來嗎?”他擰門把,“那我去上班了。”

 餘睢不在家。

 老宅是一棟洋樓,出去的路卻是青石板和鵝卵石鋪的,有些不倫不類的怪異感,它悄悄的隱匿在霧裡,兩排柵欄尖銳參差,像一張長著尖牙、被拉大的嘴。

 池小天特意留了陽臺的燈沒關。

 他走下樓,轉過巷尾,那邊黑漆漆的,不見一絲一毫的光亮,頓了下:“是不是不太對勁?”

 “這還用問?”

 系統又尖叫,“肯定不對啊。”

 池小天不是很在意:“這可是餘睢的家,還有別的鬼敢來?”

 男生個子挺高,隱沒在霧裡,就只有夾克上的反光層有些亮光,他回頭,忽然怔住了,街角下似乎有個人。

 呼、呼啦。

 風聲驟起,霧和雲倏然散開,月光涼如霜,鋪了一地如水的銀光。

 街角下確實有個人。

 池小天想走過去,或者是跑過去。

 可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陷進了沼澤裡,男生的臉很白,一頭捲髮色澤柔軟,他的睫毛很長,像洋娃娃,嗓子有些癢,難以出聲。

 終於,那人走過來時,他擠出了一個字,細微的、模糊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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