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等了有一會了,髮絲和衣服都染上了幾分涼意,他的眸色也冷,容貌出色的年輕人像是塊不會融化的冰稜。
他站在餐廳門口,腰腿筆直,身後的暖光揉成或大或小的光暈,一片斑斕。
池小天從車裡鑽出來,大紅的毛衣呈現著柔軟鮮豔的色澤,水洗的過牛仔褲,一雙恰好沒過腳踝的皮革短靴,小年輕打扮的很嫩,顏色稍淺蓬鬆的短髮打著不明顯的卷,他招手:“宋宜!”
小跑到宋宜面前,氣息微喘,他揚起臉,眸光雀躍歡喜,“我到了。”
宋宜伸手扶了池小天一把:“跑慢點。”
他擔心池小天摔著了。
兩人很少發生肢體接觸,宋宜為人知禮明理,用池小天的話來說就是性格比較冷的謙謙君子。隔著衣服,還是能感到稍許體溫。
池小天睫毛顫了下,沒收回去,他低了下頭,白玉似的側臉一點紅暈:“嗯。”
他愛宋宜。
宋宜好像也被電到了,心尖酥麻,彭拜的瘙癢。
他注視著池小天,按著自己心意碰了下小年輕的臉,在人驚詫躲閃的視線裡:“以後也要小心。”
池小天不知道這是甚麼意思,是那、那樣嗎?
他抿唇笑的有些羞澀,眼睛卻是純然的歡喜:“好。”
池小天和宋宜的外貌都很出眾。
他們捱得很近,就差了一級階梯,就像是在擁抱。
青澀懵懂,蠢蠢欲動、仿若粉色棉花糖般的質感。
咔,並不太明顯的拍攝聲。
林淼的專業就是攝影,臨近期末,她有門考試是拍出一張足夠打動人心的照片,也就是這靈光一閃,狗屎一樣的運氣,讓她記錄下了這一幕。
她緊張的口乾舌燥,激動的心血沸騰,但偷拍是種不好的行為,脖子裡掛著攝像機,隔著老遠跑過去:“你好!”
餐廳門口又來了一行人,興許是談生意的,十幾個人說說笑笑,周遭一下子嘈雜起來,有些手忙腳亂的侍者穿梭其中,一時間讓人有些眼花繚亂。
池小天聽到了呼喊,他回頭看了眼,不太確定道:“是不是有人在喊我們?”
那十幾個老闆模樣的人把嬌小的林淼擋的嚴嚴實實的,宋宜也回神:“應該沒有。”
他們沒有約其他朋友。
池小天也不是很在意:“到點了,走吧。”
他們約的時間段到了。
林淼追過來的時候那兩個帥氣的男孩子已經不見了,她想進去還被人攔住了,差點急的跳腳。
“您好,請問您貴姓?”
紫門廳需要提前預約。
林淼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還有點靦腆內向,被精緻漂亮的大姐姐一問就有點慫了,她連忙彎腰道歉,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她準備在餐廳門口蹲兩人出來。
池小天和宋宜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紫門廳是家西餐廳,前菜尤為精緻,其中一道奶黃色的芒果冰淇淋成為了池小天新的心頭好,他吃東西很乖,不挑食,也沒小動作。
宋宜雖然提前學了一下西餐禮儀,但還是不怎麼熟,他有點擔心自己出錯,一開始神經還有些緊繃,見池小天很自在也漸漸放開了。兩個人刀叉都用得不是很好,也不講究,一點都不像高門大戶出來的大少爺或者是未來的商圈巨貴,像兩個攢錢攢了很久來長見識的窮學生。
中途,宋宜去了趟洗手間。
紫門廳人均消費大幾千近萬,來這裡不說有錢,也得是有點錢,兩個學生模樣的人就顯得格格不入。旁邊有桌人不知道是喝高了,還是嘴瓢,說著一些愛慕虛榮、浪費父母血汗錢之類的話。
池小天叫服務員幫他切牛排。
他掏出手機打電話,就響了一聲那邊就接了:“我在紫門廳,你多喊幾個人過來吃飯,快點。我請客。”
沈縱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說叫朋友就得叫朋友。
曾格在臺球室。
他撐著杆:“現在?”
“就現在。”池小天語速快,還有點炫耀,“今天宋宜請我吃飯了,就在紫門廳。等會你過來記得坐遠點,別打擾我們。”
接到池小天電話正在笑的曾格:“……”這幾個月池小天跟宋宜是越走越近,他應該是要為池小天高興的,但因為心裡那一點不可描述的小心思,他其實挺難受的,“行,知道了池哥。”
嘟,沉急的一聲斷音。
池小天把電話掛了,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作為比較囂張又無腦的富二代,他根本不知道低調這兩個字怎麼寫的。
一邊那桌聽的清清楚楚。
“還說請人來吃飯,打腫臉充胖子吧。”
“年紀不大,口氣挺大。”
“也不知道兜裡能掏幾塊錢。”
“指不定要賣甚麼去還債呢。”
“哈哈。”
宋宜在的時候他們沒敢說,畢竟宋宜看起來就挺不好惹的,看碟下菜的人多得是,池小天就不一樣了,小年輕軟乎乎的,給人種綿軟可欺的幻覺。
在給池小天切牛排的服務生已經有點沉不住氣了,他們餐廳檔次的確不是很高,但老闆捨得花大價錢請廚師,菜品味道很好,來餐廳吃飯的人就有點魚龍混雜,這段時間網上的風還吹起來了,跑來一堆來探店咋咋呼呼的網紅,搞的老顧客都在抱怨。
但這對年輕人雖然沒錢,但也沒打擾其他人用餐,反倒是一旁穿著一身名牌的顧客在陰陽怪氣。
系統都有點無語:“你們吃飯關他們甚麼事。”
逼逼賴賴個沒完。
“有的人就是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想透過拉踩比出優越感,但其實這類人心理很自卑。”池小天還是笑著的,“看那個男的,一身名牌都不怎麼和合身,跟他的氣質不但一點都不搭,有種裝逼裝過頭的臃腫感,不是暴發戶就是靠其他人突破階層的小蜜。”
系統:“……小蜜?”
池小天:“高階、只賣給一個人的鴨。”
不碰這些東西應該不會內涵別人要賣身還債。
系統:“……”
行吧,“那他為甚麼要針對你?”
池小天摸了下自己的臉:“他估計是把我當成同類了,宋宜看起來比我貴氣多了。一看我能傍上宋宜這個大款,他陪的是個油膩禿頭男,心理極度不平衡。”
系統不知道為甚麼覺得有點好笑,又問:“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我是演員啊。”池小天,“雖然還沒紅,但接過一次類似的角色,就演的一個土老闆的男小三。”
他雖然就幾句話的戲份,但也認真揣摩過角色了。
系統欣賞道:“你還挺敬業的。”
池小天毫不謙虛:“那是。”
池小天叫服務員幫他拿了瓶最貴的紅酒,六十多萬,他當場刷卡讓開啟了,那個一直喋喋不休的男的突兀的閉上了嘴,被震住了。
六十萬!
不是六百不是六千不是六萬!
服務生:“您喝不完可以存在這裡,我們會為您妥善保管的。”
“不用。”
池小天揮手讓服務生走開,他走到名牌哥面前,笑的還是很乖,“喝不喝?我請你。”
名牌哥臉色一變,緊緊閉著嘴。
來勢不善。
池小天抬手,猩紅冰涼的酒液劈頭蓋臉的倒了下去,名牌哥不知道是凍著了,還是嚇著了,抖得厲害。
餐廳裡悠揚的音樂聲似乎都頓了下,無數雙眼睛暗戳戳的窺了過去,但沒人吭聲,連服務人員都沒及時去攔。
六十萬的酒啊。
那個小年輕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的。
名牌哥瑟瑟發抖,頭髮黏在一塊,渾身酒液。
池小天后來那麼慘不是沒有原因的,他要是落魄了,別的不說,名牌哥肯定會惡狠狠的來踩一腳:“以後要好好說人話。”放下酒瓶,年輕人漂亮的眉眼顯現出一絲矜持貴氣,“現在,滾吧。”
囂張跋扈。
深刻在靈魂裡的傲慢。
名牌哥在池小天看到了和他見過的真正的富二代一樣的氣質:“對不起……對不起……”餘光瞥見了一個人,是和池小天一起來的青年。
他的確是嫉妒池小天。
青年雖然低調,但衣服也是價格不菲的。肩寬腰窄,冷白的膚色像塊打磨極佳的玉,眉眼如畫,清冷怡人。
他在不遠處看著,眸色難辨。
名牌男低著頭,勾起了唇。
他能看出池小天喜歡那個人,但沒人喜歡仗勢欺人,得理不饒人的人吧。把腰彎的更低,不明所以的人看到這一幕只會覺得池小天過分惡毒了。
池小天反應慢了一拍,他看見宋宜後僵了下。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也知道宋宜喜歡乖一點的,囂張的氣焰一下子降了下來,小年輕不覺把雙手背在身後,有些啜諾道:“……宋宜。”
宋宜走了過來,他神情一直很淡,很少有人能猜出他的心思。
他沒理池小天,先給名牌男遞了張手帕:“擦擦。”
名牌男年紀不大,可能是臉上動了刀,看起來有點早熟。
他接過手帕:“謝謝。”
池小天討厭這個男的,見名牌男真的敢接宋宜的手帕,又用眼神威脅他,名牌男又適時抖了下,宋宜看向池小天,當場抓包:“小天。”
池小天:“……”
他拉聳下腦袋。
宋宜知道池小天的風評,他也沒覺得池小天真的就是個好孩子:“這位先生,我代我朋友替說一聲道歉。”
名牌男心裡想著讓池小天去死,面上假惺惺道:“沒關係。”
池小天看著名牌男要嘔死了。
曾格就是這個時候到的。
他帶著一眾人看到了在宋宜身邊垂著腦袋一臉喪氣還有點不服的老大。
紅毛:“怎麼啦?”
黃毛:“那個人怎麼一身酒?”
綠毛:“池哥又欺負人了?”
紅毛:“池哥牛逼!”
他們沒敢說,宋宜更牛,還能管著他們池哥。
曾格叫紅黃綠三毛閉嘴:“安靜!”
宋宜聲音不緊不慢:“既然你接受了小天的道歉,那你也跟小天道歉吧。”
名牌男猛的抬頭,沒有掩飾住錯愕。
池小天也偷看宋宜,宋宜揉了下他的腦袋,聲音不大不小道:“你做了甚麼自己清楚吧,我相信小天不會平白無故找你麻煩的。”
餐廳裡本來還有些憤怒的人不知道想到了甚麼,目光平和了許多。
坐得近的人已經在竊竊私語了:“他先說人家的,說人家窮,吃不起。還編排人是浪費父母血汗錢,就差指著腦門罵人不孝,不配來了。”
“還暗戳戳說人去要賣……”賣身。
“誰知道人家這麼有錢,一點都不願意吃虧。”
“惹到硬茬了。”
“活該。”
總之一句話,先撩者賤。
風評一轉,池小天成了受害者,還被一群人誇颯。
池小天臉又紅了,看著宋宜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跟系統嗶嗶:“哇,他好帥!”
系統:“你愛上他了?”
宋宜的處理看起來公正,其實一直偏的是池小天。
池小天:“以後宋宜就是我親兄弟!”
為愛做1是不可能的。
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