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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2022-03-08 作者:醬子貝

 漫長、沉默的對視。

 時間不知停滯了多久, 直到“啪”地一聲,朱旭手裡的掃把也掉在了地上,周圍的吵雜聲重新入耳,王潞安終於回過神來。

 他張了很久的嘴巴終於發出聲音:“啊這……我沒說你, 我是在和靜姐說話……”

 喻繁:“……”

 喻繁掃了眼周圍驚詫到沒有反應的幾人, 又低眼, 看了看王潞安搭在章嫻靜肩上的手。

 幾秒間, 他表情裡那些對入贅的不爽和抗拒一點點遲鈍地消失,眉間鬆開,最後只剩僵硬的茫然。

 手裡可憐的簽到表被攥得“咔咔”直響。

 半晌, 喻繁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你, 剛才也,碰到我了。”

 “?”王潞安看了一眼自己和他之間的距離, 也就勉強能站下一個左寬吧, “真的嗎?”

 “不然呢。”喻繁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管好你的手。”

 “……行吧。”

 幾個男生頭腦簡單,兩句話就把事揭過了。喻繁不露痕跡地鬆一口氣, 一轉眼, 對上了章嫻靜的視線。

 章嫻靜抱臂看著他,一邊眉挑著, 一邊眉皺著。

 就算真的被王潞安碰到了, 也該是痛罵或者暴揍王潞安一頓,而不是“我不嫁”吧?

 章嫻靜張了張嘴,那一瞬間, 喻繁究極僵硬, 如芒在背。

 好在下一刻, 她拿著的手機響了。

 思緒被打斷, 章嫻靜接起電話:“喂,媽——你到了?怎麼到的,剛不還是在家門口嗎……知道了,我現在下去。”

 王潞安看了一眼時間:“我爸估計也快到了,走,一起。”

 章嫻靜走後,隔壁班兩個過來湊熱鬧的人也被班主任叫回去繼續掃走廊。

 身邊清淨下來,喻繁曲著胳膊擱在欄板上,額頭抵在上面,腦袋深深地往下垂,另隻手陷在自己頭髮裡,羞恥地抓了好幾下。

 媽的,我剛才是不是瘋了……

 都特麼怪陳景深。

 喻繁緩了片刻才重新站直,他垂下眼,冷颼颼地在下面尋找罪魁禍首,一眼就看到了那道高瘦的身影。

 校警室門口,胡龐正在和疑似陳景深家長的女人說話。陳景深安靜地站在他們旁邊。

 他還是剛才站崗時的冷淡表情,彷彿一個局外人,身邊兩人的談話與他無關。

 他們之間距離很遠,喻繁模糊地看了一會,覺得他臉上的表情有點眼熟——

 陳景深說有事要掛影片的那一晚好像也是這樣。冷漠,封閉,不高興。

 面癱不愧是面癱,面無表情也能詮釋出這麼多種情緒。

 不過他在不高興甚麼?

 喻繁正心不在焉地想著,樓下那個黑色的腦袋突然似有所感地抬起頭,隔著人流樹影,很準確地跟他對上了視線。

 一瞬間,那些冷冰冰的情緒又一下不見了。

 喻繁跟他對望了一會,忽然又想到自己剛才出糗的事,於是繃著臉看著陳景深,想送他一個國際友好手勢。

 但最後抬起手時,中指變成了不是很有攻擊力的小指。

 “喻繁,你在走廊幹甚麼?”教室裡傳來莊訪琴的聲音,“已經有家長上來了,趕緊來門口登記!”

 喻繁有氣無力地“哦”了一聲,收起他的小指頭,給陳景深做了個“我進去了”的手勢,轉身回了教室。

 校警室門口。

 胡龐笑盈盈地說:“雖然景深這次期中考試出了一點麻煩,但最後結果還是好的。我跟他談過話了,以後注意一點就行。”

 “麻煩您了。”女人面色淡淡地轉頭看自己的兒子,“聽見教導主任的話了麼?”

 看清陳景深的神情,她罕見地微微一愣,“……你在笑甚麼?”

 陳景深重新低下頭,臉上那點少見的表情很快歸於平靜:“沒。”

 -

 高二七班教室沒多久就坐進了幾個家長。

 他們默契地開始翻起了自己孩子的課桌,時不時還朝登記處坐著的那個男生身上看。

 把一位家長接進教室,莊訪琴站在臨時被搬出來用作登記處的課桌旁邊,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把你二郎腿給我放下來……你這甚麼表情?笑一笑!”

 喻繁後靠在牆上說:“不會。”

 這些可惡的青春期中二男生。

 莊訪琴:“扯嘴角就行,要不要我教你?”

 喻繁:“你為甚麼不乾脆找愛笑的坐這?”

 “誰?王潞安呀?人家上學期就幹過這活了。”

 喻繁皺眉:“那就陳景深。”

 “……”

 莊訪琴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半天才說:“陳景深愛笑?他甚麼時候笑過?”

 喻繁剛想說不是總笑麼?話到嘴邊又猛地想起來,在和他說話之外的時間……陳景深好像真的沒怎麼笑過。

 就存心惹他是吧。

 喻繁轉了一下筆,想在心裡罵陳景深幾句,結果直到莊訪琴都進教室去跟某個家長談話了,他都沒想出一個屁。

 “請問是需要登記再進教室嗎?”

 喻繁心情頗好地嗯了一聲,頭也沒抬地把筆遞過去。

 他垂著眼皮,看女人接過筆,手指按在登記表上往下劃,最後找到自己孩子的名字,在“陳景深”後面動筆寫下——“季蓮漪”。

 喻繁愣了愣,倏地抬起頭來,後背離開牆壁,不自覺地坐直了一點點。

 陳景深和他媽媽長得很像。女人氣質出眾,放下筆就進了教室,那雙漂亮的丹鳳眼並未看他一眼。

 家長比學生要自覺,教室沒一會兒就坐齊了。

 距離開會還有十分鐘,喻繁把登記表還給莊訪琴,轉身剛要走,又被人拉住衣服。

 莊訪琴遞給他兩疊紙,一疊是“致家長的一封信”,另一疊是家長意見表。

 “你把這些發下去,每份正好42張,你把你那份拿走,回去給你家長看。還有,發完了別走,還有事情要你幫忙。”

 說完,她不給喻繁拒絕的機會,轉身走進教室的講臺上,繼續整理一會要用的內容。

 喻繁:“……”

 他嘖一聲,轉身剛想進教室,臨到門口又突然想到甚麼。

 下一秒,他抬起手,把校服t恤的紐扣都扣上了。

 快發到自己座位時,他看見季蓮漪正在翻陳景深的課桌。

 比起其他家長,她翻的要更加仔細——女人拿著陳景深的草稿本,一頁一頁地往後翻,眉頭輕皺,草稿本里任何一角都沒放過。

 唰地一聲,一張紙被人放到她面前,遮住了草稿本上的內容。

 季蓮漪動作一頓:“謝謝。”

 喻繁說“不用”,然後又抽出一張信,連帶著他桌上那張剛發下來的期中考試成績單,一起塞進了自己的抽屜裡。

 季蓮漪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簡單打量後,她問:“你就是喻繁?”

 喻繁:“嗯。”

 季蓮漪點點頭,沒有再問。

 莊訪琴不放人,喻繁乾脆跟其他同學一起在走廊等著。

 章嫻靜巡視著教室裡的家長:“王潞安,你爸真就從頭笑到尾啊。”

 “那是。”王潞安說,“你等著,一散會,他第一個就去找你媽,問你期中考了多少分。”

 “……滾蛋。”章嫻靜目光落到後排,感慨,“學霸的媽媽長得真漂亮。”

 “學霸家裡的車更漂亮。”王潞安說完,回頭往下面看了一眼,“他還在門口站著呢,當學霸真苦啊,又要學習又要站崗。”

 “正常,胡龐還專程安排了個人在大門口錄影呢,估計還要站一會……”章嫻靜目光一轉,挑了下眉,“喻繁,你衣服怎麼全扣上了?好傻。”

 喻繁低頭玩手機,聞言一頓:“冷。你別管。”

 家長會流程是先讓各科老師上臺講話,然後是校領導的廣播演講,最後才是班主任發言。

 老師們發完言都離開了教室,莊訪琴也因為缺一份資料沒列印回了辦公室。教室裡幾十個家長在聽廣播裡的校領導們侃侃而談,這會兒正講到“高中學習壓力過大,家長如何處理與孩子之間的關係”。

 喻繁一抬頭,正好看到季蓮漪慢條斯理地從座位上起來,拎著包輕聲走出教室,朝老師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同學。”坐在窗邊的某個家長忽然叫他。

 可能見喻繁之前一直在幫莊訪琴做事,那位家長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個送到班主任那去嗎?是剛才發下來讓我們填的家長意見表,我之前交錯了,把另一張紙交上去了。”

 王潞安剛想說班主任一會兒還會回來的,就見他身邊的人把手機扔進兜裡站直,說:“行。”

 ……

 班主任辦公室的後門關著,喻繁剛要繞到前門去,裡面突然傳來一句——

 “我希望你能給景深換一位同桌。”

 莊訪琴的辦公位靠後靠窗。只要挨著牆站,裡面說甚麼都聽得見。

 喻繁垂眼眨了一下,倚著牆停在原地。

 莊訪琴:“景深媽媽,現在應該還在播放……”

 “比起那個廣播,我更想跟你談一談。”季蓮漪看了一眼表,“我一個小時後有一個電話會議要開,需要提前離校,恐怕等不到廣播演講結束了。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莊訪琴思索兩秒,起身把旁邊的椅子挪到她身邊:“您坐。您想給孩子換位置的原因是?”

 季蓮漪開門見山:“我看到了他同桌的成績單。”

 “哦,您是說喻繁。其實他最近成績進步不少……”

 “我知道。我還知道,他是在景深的幫助下進步的,我在景深的草稿紙上看到了一些高一甚至初中的解題思路。”季蓮漪很溫柔地笑了一下,她說,“莊老師,我其實一直不理解,你們老師怎麼總喜歡讓成績優秀的同學去幫助差生呢?這些應該是老師們的工作吧。”

 莊訪琴:“這您應該還不瞭解,其實是景深主動要求我換的座位。而且我認為,學生在學校裡不該只是學習知識,也要學習一些優良的傳統美德,比如幫助他人。”

 “是,我對他幫助同學沒有意見。但我聽他之前的班主任說,他這位同桌不僅學習成績不好,還抽菸打架,處分累累。抱歉,我實在不能接受我的孩子跟這樣的學生坐在一起。”

 季蓮漪頓了頓,“而且我剛才也見過那個叫喻繁的學生了。穿著邋里邋遢不說……他的頭髮長得我都看不見他的眼睛。請問學校平時是不管學生儀容儀表的嗎?”

 怎麼管這麼寬?

 喻繁不爽地靠牆上,突然有點想抽菸。

 “我明白您意思了,景深媽媽。這方面的事,我會跟景深談一下再做決定。”莊訪琴話鋒一轉,“其實我也一直想找個機會跟您談一談,這次既然正好碰上了,我就一起說了吧……景深這孩子,學習方面沒得說,一直很優秀。但我發現他似乎有些內向,平時也不太愛和其他學生交流,為此我找他之前的班主任,要過她的家訪記錄。”

 莊訪琴抬眼:“您似乎一直在干涉他的社交?在高一還沒有分班之前,他換過兩個班級,七任同桌,都是您主動要求的。”

 季蓮漪雙手拎著包放在腿上,沉默地看了莊訪琴一會兒。

 “是,他高一最早那個班級環境要差一些。同桌的話,要麼是女生,我擔心他分心;要麼是一些上課愛說話的男生。我想給我孩子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所以才要求換座位,這應該不過分吧?”

 “但您給他換座位的時候,有沒有徵詢過他的意見呢?”

 季蓮漪:“他知道我是為了他好。”

 口袋裡的手機嗡嗡地振,喻繁拿出來掃了一眼。

 【王潞安:我和左寬在食堂呢,你們有沒有甚麼想吃的@- @章嫻靜 】

 喻繁本想說沒有,但他覺得自己現在需要下下火。

 【-:綠豆冰沙。】

 【王潞安:這個來不及了,你換一個唄?今天食堂人多,綠豆冰沙這隊看起來得排十來分鐘……我來幫我爸買飲料的,他要請班裡的家長喝,趕著回教室。】

 【-:那算了。】

 喻繁把手機扔兜裡,繼續聽。

 莊訪琴陸陸續續又問了幾個問題,季蓮漪的回答都是“我是為他好”。

 莊訪琴嘆了好幾遍氣,她看了一眼時間,道:“我看家訪記錄裡有寫,您家安了很多監視器,甚至連房間都有……當時翹老師建議您適當拆除一些,給孩子一個屬於他自己的空間,不知道您……”

 喻繁胸前悶了一股氣。

 他拿起那張意見表,折了一邊角,又一點點撫平。

 “我和景深他爸工作忙,常年不在家,不做一些防範措施,怎麼確保孩子的人身安全?”

 季蓮漪重複,“我是為他好。”

 ……

 又聊好一會兒,季蓮漪才起身跟莊訪琴道別。

 臨走之前,她一再要求:“請你儘快給他換一位新同桌。”

 然後她轉身出門,正好碰見蹲靠在牆邊的男生。

 季蓮漪:“……”

 見她出來,對方並沒甚麼特別的反應。只是站起來,拍了拍後背沾上的灰,面無表情地繞開她進了辦公室。

 把東西交給莊訪琴後,喻繁從辦公室出來,轉身去實驗樓抽菸。

 今天家長會,實驗樓連個人影都沒有。

 喻繁坐在實驗樓一樓的階梯上,抽得明目張膽。

 他兩腿很隨意地岔開,兩邊手肘都抵在膝蓋上,一邊夾煙,另邊玩手機。

 他玩了幾局貪吃蛇,都是沒撐多久就輸了。覺得沒意思,他隨手劃開其他的軟體,等他回過神來時,眼前已經是那隻欠揍的杜賓犬。

 他牙齒咬著煙,慢吞吞地在對話方塊裡打字:陳景深……

 他要說甚麼來著?好像沒甚麼要說的。他總不能說你怎麼甚麼都聽你媽的,你是不是慫。

 他自己都是甚麼德性了,沒必要再帶壞別人家的孩子吧。

 喻繁盯著這幾個字想了一下,抬起手指又想去刪除,對話方塊突然跳出一句新訊息——

 【s:還在學校麼?】

 【-:陳景深在。】

 【s:?】

 【-:……打錯了。在,幹嘛?】

 【s:在哪?】

 【-:實驗樓一樓。】

 過了幾分鐘都沒再收到回覆。喻繁盯著對話方塊看了一會兒,吐了口煙,打字:訪琴找我?

 還沒發出去,餘光忽然瞥見一道藍色。

 喻繁轉頭,在一片白霧裡看到朝他走來的陳景深。

 南城七中傻里傻氣的夏季藍色校褲在陳景深身上彷彿有拉腿效果,他兩手垂在身側,其中一邊好像還拎著甚麼東西。

 陳景深走到他面前,掃了他手裡的煙一眼。嘴巴張了又抿起,偏過頭很輕地咳了一聲。

 特金貴。

 “……不會等我抽完再過來?”喻繁把煙掐了,沒看他,只是瞥了一眼他的鞋,“找我幹嘛。”

 陳景深說:“這個。”

 莫名感覺到一股甜絲絲的涼意,喻繁抬起眼,看到了他勾在手指上的塑膠袋,裡面躺著杯綠豆冰沙。

 陳景深說:“回來的時候食堂沒甚麼人,就順便買了。喝嗎?”

 綠豆冰沙是他們學校食堂夏天最暢銷的東西。學校為此專門買了兩個大冰箱,保證學生們每天放學都能喝上清涼爽口的夏日甜品。

 喻繁眨了下眼,接過來戳開,猛喝了一口。

 陳景深走上兩個臺階跟他平行。喻繁反應過來,扭頭脫口道:“髒——”

 陳景深已經坐下來了。

 他們跟在教室一樣,肩膀之間隔著距離,又靠得很近。陳景深看他一眼:“你不是也坐了?”

 喻繁嚥下冰沙,覺得渾身上下都涼絲絲的,整個人涼快不少:“我衣服本來就不怎麼幹淨。”

 陳景深說:“我也是。”

 “……”

 喻繁看了眼他乾淨得像漂過的校服,無語了一陣。又問:“你怎麼不回教室?”

 開家長會的時候學生通常都在教室外面等,連左寬和王潞安都不例外。

 陳景深拿出手機,沒甚麼表情地說:“開完會再回。”

 喻繁沒吭聲,百無聊賴地盯著他的手指,看著他開啟手機上某款遊戲。

 直到陳景深進入遊戲,他才反應過來,皺眉:“你怎麼也玩這個?”

 陳景深說:“看你玩,覺得好玩。”

 喻繁往他那靠了一點,邊看他玩邊說:“學人精。”

 陳景深“嗯”一聲,吃掉自己周圍所有小蛇。

 夏天來臨。今日無風,蟬鳴陣陣,綠綠蔥蔥的枝葉垂在空中停滯不動,時間流動都彷彿變得很慢。

 喻繁心不在焉地看了一會,突然開口叫他:“陳景深。”

 “嗯。”

 “我頭髮是不是太長了。”

 陳景深手指尖頓了一下,說:“不會。”

 “哦。但遮住眼睛,會讓人覺得很邋遢吧。”喻繁隨口說,“過幾天剪了。”

 喻繁其實不是存心要留這麼長。他上一次去剪頭髮,只是跟Tony老師說了一句“打薄一點”,最後戴著帽子上了兩星期的課,任莊訪琴和胡龐怎麼罵都勸不動。

 如果去貴一點的理髮店,可能不會這麼狼狽?

 喻繁漫不經心地想著,就見陳景深玩遊戲的手突然停了下來,轉頭朝他看過來。

 他一愣,下意識抬頭說:“你幹嘛?要被吃……”

 陳景深抬起手,他前額的頭髮忽然被往後撩開,喻繁心尖很重地跳了一下,倏地沒了聲音。

 喻繁整張臉很難得地暴露在空氣中,白白淨淨,表情有些呆怔。

 喻繁頭髮很黑,密密軟軟,很好摸。

 陳景深的手指深陷在他頭髮裡,沒有要挪開的意思。

 喻繁稍稍回神,心想又來了是吧,又特麼碰我頭是吧,我今天不揍你是不是下次還敢……喻繁抬眼想罵,對上陳景深的眼睛後又忽然熄了火。

 陳景深眼皮單薄,眼角微挑,微垂的眸光帶著平時少見的打量和審視,像是在想象他剪了頭髮後的樣子。

 幾秒後,他目光蜿蜒下挪,在喻繁右臉頰兩顆痣上一掃而過,然後是鼻樑,鼻尖,再往下——

 燥熱沉悶的風在他們之間拂過去。

 喻繁很討厭被打量。但此刻,他僵硬的一動不動,心臟沒來由地跳得很快,連呼吸都變得沉緩了很多。

 陳景深抬眸,掃了一眼男生微粉的耳朵。

 平時張牙舞爪、凶神惡煞的人,輕輕一扯就會變乖。

 “別剪吧。”

 手指帶著難以察覺的控制慾,在喻繁的頭髮裡抓了一下,再揉開。陳景深淡淡地說,“我喜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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