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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2022-03-08 作者:醬子貝

 陳景深手上用了力, 不算重。

 被拉扯的地方有一點隱晦的疼,又不會讓人受不了。

 上一個碰到喻繁頭髮的人,至今看到南城七中都要繞道走。

 喻繁打架忌諱很少, 就是不喜歡別人碰他頭。棍子可以,直接碰不行。誰往他頭上薅一把, 他能在幾個人裡精確的把那人挑出來,重重地還回去。

 但現在,喻繁坐在沙地上,半張開嘴,輕喘地看著陳景深,久久未動。

 他太累了,被拎住頭髮也沒覺得反感, 反而有那麼一絲放鬆, 甚至詭異地想把全身力氣都放在那隻手上——

 直到嘴角被貼了東西。

 喻繁猛地回神,遲鈍地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應該把這人的手拍開再擰斷。

 甚麼教不乖?

 誰他媽要乖啊?

 攥著他的力氣突然消失, 喻繁腦子裡飄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也一瞬間停了。

 陳景深五指在他頭髮裡虛虛一攏,揉了下, 然後抽出了手。

 書包被隨便扔到了地上, 底下沾了很多沙。陳景深毫不在意地把創可貼的包裝紙捏成一團, 偏頭扯開書包的側邊袋扔了進去。

 喻繁盯著他的手指剛沾上的血,忽然又懶得罵了。

 於是喻繁卸下勁, 後靠到牆上。

 “怎麼還隨身帶著創可貼,慫不慫啊。”他懶聲找茬。

 是誰總在受傷?

 陳景深掃了他一眼, 又很快撇開, 沒說話。

 甚麼態度。

 喻繁腳伸過去碰了碰陳景深的鞋, 剛想說甚麼, 腦子忽然閃過一件事。

 幾點了?

 他立刻拿出手機,發現上面有很多未接和訊息。因為考試調了靜音,他之前一直沒聽見。

 他飛快地在討論組裡發了句“我沒事”,然後抓住陳景深的衣袖用力扯了一下。

 “幹甚麼?”陳景深問。

 “你說呢?”喻繁說,“考試!”

 “校門關了。”

 “我有辦法進去。”喻繁撐在牆上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整理書包的人,急得皺眉,“起來。”

 “遲過十五分鐘,不讓進考場。”

 “……”

 喻繁隱隱約約想起,好像真有這個規矩。

 他眼皮跳了一下,站著冷下臉,開始思考怎麼把監考老師騙出來讓陳景深混進去。

 進去容易,但陳景深坐在第一桌,太顯眼了,老師回來一眼就能發現。

 要不把監考老師綁了……

 旁邊的人拎起書包起身,喻繁邊想邊看過去。

 陳景深校服襯衫在暗巷就被弄髒了,衣領凌亂,左袖有一道灰撲撲的長條印子。

 陳景深把書包搭到肩上,剛想說甚麼,手臂被人牽過去,衣袖被粗魯地往上扯。

 他垂眼,才發現自己左手青了一塊,腕側還有一道血痕。不知道哪個不講衛生的小混混留了指甲。

 喻繁盯著他的傷看了兩秒,想起之前沒落下的那根棍子,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抓住陳景深的手臂,想把人拉走。

 沒拉動。

 陳景深站得穩穩的:“去哪?”

 “醫院。”喻繁說,“打破傷風。”

 “沒那麼嚴重。”

 “讓你打就打,”喻繁皺眉,“我出錢,你出肉就行了,別廢話。”

 陳景深依舊不動,隨口扯了一句:“不去,不想聞消毒水味。”

 “你上次帶我去醫院時怎麼沒這麼磨嘰?”

 陳景深垂下眸來,沒甚麼情緒地挑了下眉,好像在問“你說呢”。

 喻繁:“……”

 喻繁:“那你捂著鼻子進去。”

 “我還暈針。”

 您能再金貴一點嗎?

 喻繁耐心有限,換做平時已經扔下人走了。

 他冷著臉跟陳景深無聲對峙了一會兒,咬咬牙問:“暈貧民窟嗎?”

 -

 計程車停在老小區門口。

 陳景深四處掃了一圈,很舊的街區,頭上電線杆纏在一起,居民樓外牆斑駁,狹窄的街道兩側還有推車出來賣水果的小販。

 喻繁很少打車,平時都是走路或乘公交車。

 付了錢,他把人領下車。

 真領,站在小區門口的時候,他手裡還拽著陳景深的書包帶子。

 陳景深:“你從小住在這裡?”

 旁邊人敷衍地嗯了一聲,遲遲未動。

 喻繁微微仰頭,像是在確認甚麼。

 陳景深順著他視線看去,只看到二樓一扇緊閉的窗戶。

 確定家裡沒人,喻繁扯了一下他的書包:“走了。”

 樓道窄小,兩個男生就差不多佔滿了。喻繁掏出鑰匙開鎖,用腳很輕地把門抵開。

 一股酒氣從裡面飄出來,比醫院的消毒水味還臭。

 屋子不大,沙發電視麻將桌,客廳就基本滿了。地上倒著很多空酒瓶,桌上還有一盤吃剩的花生米和雞爪。

 陳景深感覺到自己書包被拽了一下,他收回視線,任由喻繁牽著走。

 男生臉色冷漠,似乎對這種情景習以為常。

 喻繁的房間是單獨鎖著的,進去還得用鑰匙。

 開啟門,喻繁把人推進去,扔下一句“你先坐”,扭頭又去了客廳。

 喻繁房間窗戶大敞,通著風,乾乾淨淨,沒甚麼味道。

 陳景深站在原地,沉默地巡視。

 房間很小,一張木床,舊衣櫃,和桌椅。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傢俱了。

 書桌上面全是歲月痕跡,有撕不乾淨的貼紙,用圓珠筆寫的字,然後是刀痕和不知怎麼戳出來的凹孔。

 床頭的牆上貼著獎狀,貼在下面的基本都被撕得只剩邊角,上頭倒是有些還能辨別出幾個字。

 目光聚到某處,陳景深微微一頓。

 喻繁進屋時陳景深已經在椅子上坐著了。

 他反鎖上房門,把剛找來的椅子扔到陳景深旁邊,然後彎腰開啟右邊第一個抽屜——

 陳景深看到滿滿一櫃子的應急藥品。

 說是藥品都算美化了,實際就是消毒水,繃帶,創可貼這些能應付了事的東西。還有一罐沒有標籤的透明玻璃罐,裡面是暗紅色的液體。

 喻繁挑出幾樣擱桌上,撩起衣袖說:“手拿來。”

 陳景深攤開手放到他手裡。

 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喇叭聲,偶爾有汽車鳴笛,樓層低,樓下麻將砸桌的聲音都聽得見。

 陳景深很散漫地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看著滿臉傷的人小心翼翼地拿棉籤給自己那小傷口消毒。

 口袋裡的手機振了一下,陳景深手指輕輕一蜷。

 喻繁立馬停下來:“疼?”

 陳景深沉默兩秒,繃著嘴角:“很疼。”

 消個毒都疼??

 “怕疼還過來幹甚麼?乖乖呆在教室考你的試不行?”喻繁嫌棄地擰眉,下手輕了一點。

 陳景深看著他的髮旋,忽然問:“牆上的都是你的獎狀?”

 “不是。”

 “‘親愛的喻繁小朋友,恭喜你在菲託中小學生夏令營中表現突出,獲得最熱心小朋友稱號’……”陳景深念出來,“小朋友幹甚麼了?”

 “……”

 喻繁抬眼看了一眼牆,還真看到了這麼一張獎狀。

 “誰記得。”喻繁說,“再廢話,把獎狀塞你嘴裡。”

 陳景深很輕地眨了下眼,莫名有點躍躍欲試。

 收拾好傷口,喻繁開啟那個玻璃罐,一股濃濃的、有些嗆鼻的味道傳出來。

 “是甚麼?”陳景深問。

 “藥酒,我爺爺留下的。”喻繁想起這位同桌有多金貴,蘸了藥酒的棉籤停在半空,“不過很臭,你擦不擦?”

 陳景深沒說話,只是抬了抬手,把青了的地方抵到了棉籤上。

 藥酒抹上面板,喻繁把棉籤扔到一邊,拇指抵在上面很輕地摁了兩下。

 邊按邊說:“忍著,要按一會才好滲進去。”

 按好之後,喻繁鬆開他的手。

 然後重新拿出一根棉籤給自己消毒。

 陳景深坐著看他:“要我幫你嗎?”

 喻繁熟練地把棉籤往傷口上懟,眉毛都沒皺一下:“不要,我手又沒斷。”

 幾分鐘後。

 喻繁艱難地把手繞到後背,棉籤伸進後衣領,努力地摸索疼痛的位置。

 媽的,怎麼會有傻逼跳起來用手肘頂人後脖子??

 陳景深起身:“我來。”

 喻繁:“不……”手裡的棉籤被人拿走。

 陳景深走到他椅後,往他後領裡看了一眼。

 脖頸下方到肩這一塊,青紫一片。

 陳景深眼神沉了下,棉籤剛要沾上去。

 面前坐著的人忽然解開一顆校服襯衫的紐扣,然後隨意地把衣領往後一拽,露出大片面板。

 “快點。”喻繁把陳景深的椅子拉過來,手肘支在椅背上,腦袋一趴,催促,“隨便塗塗就行。”

 平時他脫了上衣擦藥會方便很多,今天陳景深在,他莫名有點不想脫,才會磨蹭半天都沒弄好。

 拉點衣領倒是無所謂……

 個屁。

 喻繁脖子很直也很細,陳景深手指摁在上面塗藥酒時,無意識地比了一下。

 喻繁倒吸一口氣。

 “痛?”陳景深問。

 喻繁硬邦邦地說:“沒。”

 “那你抖甚麼。”

 “……誰特麼抖了?”喻繁一字一頓地說,“行了……別按了。”

 他說著就想起來,卻被陳景深桎住脖子,不讓他動。

 “等會,還沒滲進去。”陳景深說。

 “……”

 喻繁後悔了。

 他就應該等陳景深走了再上藥。

 隨著陳景深一句“好了”,喻繁立刻坐直,猛地把衣領拽回來扣好。

 他抓起東西亂七八糟塞回櫃子裡,桌上的手機嗡地響了起來。

 左寬在電話那頭非常激動:“媽的。我逃考準備出來救你,結果翻牆的時候被胖虎抓個正著,罰我在他辦公室站到現在!草,你人沒事吧??”

 喻繁起身,倚在窗沿邊說:“沒事。”

 “怎麼回事?你真被堵了?”

 “嗯。”

 “來了多少個人?你去之前怎麼不叫上我們。”

 “挺多。”喻繁道,“他們找了丁霄把我騙出去,我以為只有他一個。”

 單挑的話很快,他兩下就能把丁霄幹翻,絕對來得及回來考試。

 沒想到那傻逼居然認識隔壁學校的人。

 他往後瞄了一眼,看見陳景深也拿出了手機,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翻著訊息。

 左寬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才掛。

 喻繁放下手機轉頭,陳景深正好拎起書包起身。

 陳景深把滿屏都是未讀訊息的手機扔進口袋:“我回去了。”

 把人送到樓下,陳景深攔了輛計程車,然後想起甚麼似的問。

 “晚上九點能影片吧。”

 喻繁雙手抄兜站著,聞言愣了一下:“……嗯。”

 “今晚講物理。”陳景深拇指勾了一下書包肩帶,話鋒一轉,“你上期末數學只考了9分。”

 喻繁:“?”

 “所以這科缺考也無所謂,其他科目拉高分就行。”

 喻繁剛想說不會聊天可以閉嘴,可張嘴的下一瞬間就啞了聲。

 陳景深很短暫地摸了一下他的頭,隨意一揉,淡淡道,“走了,晚上說。”

 車尾消失在紅綠燈拐角。

 喻繁站在原地,半晌沒動,直到又一個紅綠燈過去才回神——

 等等?

 剛才陳景深是不是又把手懟他頭上了??

 喻繁手還抄在兜裡,很僵硬地轉了個身,慢吞吞地往回走,表情時冷時猙獰。

 陳景深今天碰了他頭兩次。

 他要削陳景深兩隻手指。

 陳景深怎麼敢的?手怎麼這麼欠?很熟麼就伸手?

 喻繁抓了一下頭髮,心想這必須給點警告。

 今晚影片一開就往桌上扔把刀,讓他先道一百次歉。

 晚上,喻繁心不在焉地玩了一會久違的貪吃蛇。

 九點,影片準時彈了過來。喻繁拎起那把削完蘋果的水果刀,面無表情地接通,剛要說話——

 “手機拉高點。”陳景深掃了一眼螢幕,說。

 “幹甚麼?”

 “再高點。”

 磨嘰甚麼?

 喻繁皺起眉,抬手拿起東西準備嚇唬他。

 “好了。”陳景深翻開題集,“剛才看不見你。”

 “……”

 喻繁面無表情地跟螢幕小視窗裡自己那張臭臉對峙了一會兒,把刀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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