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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2022-03-08 作者:醬子貝

 喻繁連續兩天上課都沒睡覺, 讓莊訪琴著實高興了一陣。

 但她很快發現,他雖然不睡覺,但也不聽課。

 又一次讓她發現這人在數學課上掏出語文課本, 莊訪琴忍無可忍, 一下課就把人拎到了辦公室。

 “我原以為你上課不睡覺, 是在學好了,”莊訪琴抱著手臂坐在椅上, “結果全是演給我看的是吧。怎麼, 怕被班委記名?我看你以前也不在意那些啊。”

 喻繁困得沒邊, 脫口道:“還不是你——”

 非讓別人監督我上課睡覺。

 沒監督好還要批評別人。

 話到臨頭, 喻繁又覺得哪裡有點怪。他抿了一下嘴, 生生止住了。

 “我?我怎麼了?”莊訪琴茫然。

 喻繁懶洋洋地靠在桌上:“沒怎麼。”

 莊訪琴又被他這要說不說的架勢氣到了, 她擰開保溫杯握在手裡, 道:“你再這樣下去,以後畢業了能去幹甚麼?你這分數想進職業學院都得塞錢,知道嗎?”

 “嗯。”

 莊訪琴知道他又在敷衍自己, 忍不住抬頭瞪他。

 喻繁開學時臉上受的傷已經都消掉了,可仔細看的話, 其實臉上兩顆痣中間還是有一道很淺的印子。

 於是她瞪著瞪著, 目光又軟下來了。

 其實比起成績, 她更擔心的是喻繁的心理狀態。她見過喻繁打架,明明一臉的血,動作和神態卻冰冷得像毫無知覺。

 她曾經懷疑過喻繁有暴力傾向。

 當然, 這和他的家庭也有關係。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孩子怎麼可能還有心思讀書。

 “算了, 我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莊訪琴放下杯子, 宣佈, “如果這次期中考試,你還是那種自暴自棄的分數,我會再去你家裡做一次家訪。”

 喻繁臉色登時就變了,他沉下臉:“我說過,你別再過來——”

 “等你甚麼時候當了校長再來給我下命令。”

 “……”

 喻繁身子不自覺站直:“你去了也沒用,他管不了我。”

 莊訪琴不為所動。她其實早就想再給喻繁做一次家訪,不是純粹為了成績,她只是想再跟喻繁的父親談一談,盡力讓他注重孩子的家庭教育。

 “這事等你考完了再說。”莊訪琴擺擺手,不打算跟他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要上課了,回去吧。”

 喻繁回教室時,王潞安正坐在章嫻靜的座位上,讓陳景深幫他劃重點。

 王潞安:“回來了,訪琴罵你甚麼了?”

 陳景深停下筆,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

 臉色比去時要沉得多。這很少見,喻繁前幾次去莊訪琴的辦公室,都是一臉無所謂地去,再一臉無所謂地回。

 “沒甚麼。”喻繁沒發覺身邊人的打量,他正在思考怎麼阻止莊訪琴和喻凱明見面。

 換家裡的鎖,不讓喻凱明回家?

 搬家?

 或者乾脆退學。

 想法越來越極端,他潛意識中,極度抗拒喻凱明接觸自己熟悉的任何一個人。

 “學霸,我發現那本笨鳥先飛進化版是真好用。訪琴剛發下來的那份試卷我居然大半的題都能看懂,”王潞安問,“你說我這次數學有機會上80分嗎?”

 “看試卷難度。”陳景深說,“如果你能把我畫出來的那幾道題吃透,分數不會太低。”

 王潞安立刻笑開了花,抱著書起身:“好嘞,我這就回去跟它們大戰三百回合……喻繁,這幾天放學咱就不去檯球館了吧。”

 喻繁沒理他。

 他剛才情緒太糟,現在才忽然想起來,能攔住莊訪琴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期中考試拿個好分數。

 上課鈴響,周圍人全回到自己的座位。

 今天下午最後兩節都是自習課,喻繁拿出手機,給左寬發訊息。

 【-:期中考試有答案沒?】

 【左寬:我草……你不從來不屑抄答案的麼?】

 【-:這次要抄,有沒有?】

 【左寬:沒,你們老師沒跟你們說嗎?這次期中考試,要開訊號遮蔽器。你運氣挺好,這是學校第一次開這玩意兒。】

 “……”

 喻繁木著臉把手機扔進了抽屜,砸進了堆著的校服外套裡。

 外套隨著重量往下一歪,露出了在裡面躺了很久,一次都沒被翻開的練習冊。

 喻繁餘光落在“笨鳥”這兩個字上,忽然想起王潞安剛才說的話。

 這玩意兒很好用?

 王潞安連進化版都做,那普通版應該挺基礎的……

 沒準他能看懂。

 但這是陳景深買的,被他看見我用了豈不是很沒面子?

 喻繁想著,順勢偷偷瞄了身邊人一眼。

 陳景深低頭刷題,筆尖在草稿紙上勾勾畫畫。他做題的時候總是一副面癱臉,偶爾皺一下眉,一副與世隔絕的模樣。

 平時章嫻靜在前面載歌載舞陳景深都沒反應,我只是翻一本練習冊,更不可能被發現。

 喻繁胸有成竹地想。

 感覺到身邊那道視線消失,陳景深筆尖微頓,眼尾不露痕跡地撇過去。

 只見他同桌左手胳膊整個撐在兩張桌子之間,動作浮誇,像是試圖擋住誰的視線。

 可惜手臂過細,陳景深一眼過去還是能看個七七八八。

 他同桌做賊似的,另隻手在桌肚裡掏啊掏,掏啊掏。

 黃澄澄的《笨鳥先飛》重見天日。

 陳景深:“……?”

 只見喻繁小心地,輕輕地翻開書,安靜地看了十分鐘,腦袋忽然又偏了過來——

 陳景深在他看過來之前,飛快地收回目光,在試卷上隨便蒙了一個“B”。

 確定陳景深沒發現,喻繁鬆一口氣。

 這本書確實很基礎,解題過程也夠細,前幾頁有兩道題甚至是初中知識,課本上那些重點公式,這上面也有。

 喻繁初中的時候沒現在這麼混,高一開學測試時數學能拿七十多分。但後來的考試,他心情好就把會的寫了,心情不好就只填選擇題,和在填空題上0、1的亂蒙,分數慢慢掉到了個位數,這也是莊訪琴氣憤的原因之一。

 他捏著筆,開始認真看題。

 一開始是挺順的,過了幾頁就有些吃力。

 直到下課鈴響,他還卡在這道題上。但無奈周圍的人陸陸續續都開始動了,喻繁只能面無表情地把練習冊重新塞回抽屜裡。

 “王潞安。”陳景深放下筆,轉頭叫了一聲。

 “哎?”王潞安愣了一下,“咋了,學霸?”

 “跟你講道題。”

 “?”

 王潞安受寵若驚,屁顛屁顛就過來了。

 題是陳景深現編的,就在草稿紙上。

 喻繁本來沒在意,直到陳景深念出題目,居然有一半文字跟他剛才卡住的那道題合上了。

 ?

 這麼巧的嗎?

 他懷疑地看向陳景深,對方神色淡淡,毫無反應。

 陳景深說得很細,甚至把公式都念了一遍。喻繁往嘴裡扔了顆口香糖,邊嚼邊聽。

 他算是知道王潞安為甚麼喜歡找陳景深講題了。

 王潞安一開始聽得很專心,聽著聽著覺得不對,幾次想開口,又被陳景深的講解堵了回來。

 於是他只能在對方說完之後,才弱弱地說:“不是,學霸……這題我會啊。”

 陳景深夾著筆,挑眉:“是嗎。”

 “是啊,這題這麼簡單,我以前就會的好吧!”

 “哦。”餘光看見旁邊在偷偷奮筆疾書的人,陳景深說,“那你很厲害。”

 當晚,喻繁把《笨鳥先飛》藏在校服外套裡,帶回了家。

 他隨意衝了個澡,很難得地坐到了書桌前。

 喻繁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挑燈夜讀是甚麼時候了。初二之後,他就沒再把學習帶回家裡過。

 他翻開本子,接著頁數往下看。

 十分鐘後,他煩躁地抓了一下頭髮。

 這練習冊雖然簡單,但架不住他基礎差。前面幾頁還好,越往後他花費的時間就越多。

 下週就期中考,這進度怎麼看都來不及……

 臨時抱佛腳真的有用嗎?

 喻繁握著筆,忽然有點茫然。

 他這芝麻點大的基礎,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考出多漂亮的分數。不然哪來這麼多被數學逼瘋的學生……

 他覺得,可能找別的辦法攔住莊訪琴,比學習更行得通。

 要不還是算了吧。

 喻繁扔下筆,剛準備把本子合上——

 “嗡”地一聲,桌上手機忽然振了一下。

 緊跟著,又接連響了很多聲。

 喻繁往後一靠,腿盤在椅子上,筆隨意掛在耳後,拿起手機點開。

 陳景深給他發了幾條影片。

 甚麼東西?喻繁擰著眉,猶豫地點開。

 畫面裡是一本展開的練習冊,是他手裡的《笨鳥先飛》,翻開的地方也正好是他現在停留的這一頁。

 陳景深捏著筆,把其中一道題圈了起來。

 因為一手拿著手機,所以這一個圈畫得有點勉強。

 “你現在基礎低,分數很容易往上拉。只要肯努力,小幅度的提升基本沒有問題。”

 夜晚的老小區,充斥著麻將聲和小孩的哭鬧聲。

 陳景深的聲音乾淨低沉地響在房間裡,窗外的動靜似乎一下就飄得很遠,“這塊知識點,只做這道就行。點A和點E相連,這裡加一條輔助線……”

 喻繁沉默地聽了一會兒,把筆從耳朵上拿下來,隨著他的聲音慢吞吞動起筆。

 一個一個影片聽完,中途暫停又播放,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喻繁把陳景深的訊息劃到最底下。

 【s:發錯人了。】

 五十四分鐘之前發來的。

 喻繁停筆,回了個“?”。

 下一秒,手機一震。

 【s:是要發給王潞安的。】

 【-:?】

 【-:王潞安用的不是進化版?】

 【s:哦,輔導書也拿錯了。】

 【-:……】

 喻繁繃著眼皮,打出一句“傻吧你”,剛要發出去,對面又發來一條影片。

 影片中,繁繁使勁兒蹭著陳景深的手,陳景深人似乎坐在椅子上,五指曲著撓了他幾下,散漫地問:“幹甚麼?想出去?”

 繁繁:“汪!”

 “我牽不動你。”

 “汪?”

 “上次那個哥哥?他沒空帶你去。”

 “汪汪……”

 陳景深嗯一聲:“知道了,我幫你問問他。”

 影片結束。

 【s:這個才是要發給你的。】

 喻繁抓起肩上的毛巾捂在臉上揉了揉鼻子,莫名地揚了一下嘴角,然後拇指在螢幕上點了下。

 【-:傻吧你?】

 -

 翌日自習課,喻繁又偷偷摸摸掏出了《笨鳥先飛》。

 一頁題快看完,輪到最後一道,他帶了幾個公式都行不通。

 陳景深昨晚的影片裡好像沒有這類題型?

 他皺著眉,下意識扭頭:“這題——”

 完了。

 我日。

 陳景深轉頭跟他對上視線。這一刻,喻繁一下不知該把這本東西銷燬,還是把陳景深打失憶。

 就在他猶豫不決地時候,陳景深很自然地收起自己桌上的試卷。

 “拿來我看。”

 “……”

 媽的。

 不就是講個題嗎?有甚麼不好意思的?

 而且這本子不本來就是他幫忙遛狗的報酬?

 喻繁舔了一下嘴唇,撤下橫在他們之間的那隻手臂:“哦……”

 喻繁聽題時下意識會咬拇指。

 陳景深講完這道題,他下意識想多問一道,就被清脆地敲門聲打斷。

 語文老師站在教室門口,說:“同學們,下節自習課我會過來抽背《陳情表》。”

 班裡一陣哀嚎。

 “老師,這時候抽背是個甚麼說法?”王潞安立刻問,“是不是期中考試要考這個?”

 “不要胡說。”語文老師道,“不過這本來就是一個大考點,趕緊複習吧。”

 語文老師前腳剛走,班裡那些在做卷子的瞬間有了動作。

 大家全都把東西塞進抽屜,然後掏出了語文課本。

 陳景深重新看向自己的同桌:“會了麼?”

 喻繁愣了一下,回神:“哦……會了。”

 剛才那點尷尬似乎飛遠了。

 喻繁這才想起來,期中考試不止有莊訪琴那一科,物理語文英語……都夠嗆。

 他把《笨鳥先飛》收起來,隨著大流,一起掏出語文課本,找出那篇《陳情表》。

 為了快點背熟,周圍的人全都張開口在唸,聲音密密麻麻擠在一塊,跟唸經似的。

 所以他就算也跟著開口,也不會有人發現。

 喻繁發出的幾乎是氣音:“行年四歲,舅奪母志。祖母劉……劉……”

 劉甚麼?

 這字怎麼念??

 從百度回來,喻繁反覆順了大半節課,好不容易才把前面那一小段念順了。

 喻繁忍著被文言文弄出的那點火,接著往下,“逮奉聖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

 臣甚麼?

 這他媽誰背得出來??

 喻繁抓耳撓腮,又拿出手機要百度,餘光忽然發現陳景深正在看他,而且在笑。

 狹長的眼睛很輕地彎起,笑得很淡,也很安靜。

 喻繁看著他愣了好一會,才問:“你他媽……笑甚麼?”

 “沒。”陳景深正色,很快收回視線。幾秒後,又重新看過來,眼尾還帶著那點殘留的笑意。

 “想到以後還能跟你坐在一起,就會很高興。”

 “……”

 語文老師再次走進教室,喻繁捏著課本,半晌才把腦袋扭回來。

 課本上的字還是密密麻麻。喻繁腦子有些僵,第二段怎麼看都不順,乾脆從頭再捋一遍。

 行年四歲,舅奪母志。祖母劉……劉……

 劉甚麼來著

 媽的,陳景深這人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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