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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2022-02-10 作者:醬子貝

 週一上學, 高二七班的教室裡死氣沉沉。

 剛過了一個週末,早到的人要麼埋頭抄週末作業,要麼趴在桌上補眠。

 陳景深到教室的時候班裡還沒多少人。

 他看了一眼身邊空蕩蕩的座位, 把書包隨意掛在椅後。

 隔壁桌的王潞安書包在座位上, 人沒在。陳景深去教室後面打了水回來, 正好看到他打著哈欠地走進教室。

 見到陳景深, 王潞安忍不住摸了摸腦袋, 在對方轉身的時候叫住他。

 “學霸, 那甚麼……訪琴讓你去她辦公室一趟。”

 陳景深把水杯放桌上:“好。”

 “是週末的事, 她知道咱們去ktv了。”王潞安表情煩躁,“有個人手欠,拍了照片發在一個學校小群裡,裡面四十多號人, 還以為傳不出去,沒想到這會兒照片就已經在訪琴手裡了。”

 見他沉默, 王潞安立刻拍拍他的肩, “不過你放心, 不嚴重!就,頂多罵兩句……”

 時間還早, 辦公室裡沒幾個老師在。

 “報告。”

 莊訪琴看了門口一眼, 把手裡的麵包放到一邊:“進。”

 陳景深一如既往地穿著規整,身姿筆挺。

 她很難把他跟照片上那個在煙霧裡面不改色喝酒的人聯絡在一起。

 “這次叫你過來是因為甚麼事, 王潞安應該已經跟你說了吧?”

 陳景深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我是不反對你們在課餘時間適當的進行一些娛樂活動的,但你們還是高中生,抽菸喝酒不是你們應該做的事, 明白嗎?”

 “嗯。”

 莊訪琴點點頭, 忽然話鋒一轉:“和喻繁做同桌, 感覺怎麼樣?”

 陳景深垂著的眼皮向上抬了一點:“很好。”

 莊訪琴其實一直沒想通陳景深為甚麼要跟喻繁做同桌。

 一開始她以為陳景深是圖清淨,畢竟喻繁一天八節課裡能睡七節,自己混自己的絕不給別人帶來困擾。

 但她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似乎不是這樣。

 “你媽媽跟我溝透過,”莊訪琴委婉道,“她希望我能給你安排一個比較合適的座位。”

 或許是之前的班主任向陳景深家長透露過甚麼,對方打電話過來時開門見山地提出了要求。

 陳景深皺了下眉,眼底的厭惡一閃而過。

 他剛要說甚麼——

 “不過在我這,除非是近視眼或者其他身體上的特殊情況,否則家長沒有隨意更換學生座位的權利。”莊訪琴道,“我安排位置只看兩點,一個是這個安排對兩個學生是否有益處,另一個是學生自己的意願。當然,後者比例要少得多。”

 “說實話,就目前來看,把你們放在一起的效果不算好。但我還是想觀察一段時間再考慮要不要調換座位,所以我延到了月考之後。”她晃了晃手機,螢幕上是他們在ktv的照片,“至少在那之前,不要再發生這種事了,好吧?”

 陳景深還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好。”

 莊訪琴嘆了聲氣:“行了,回去吧。”

 陳景深扭頭離開。就在他即將要走出辦公室門口時,莊訪琴還是沒忍住出聲叫住他:“等等。”

 少年回過頭來,沒甚麼表情地看著她。

 “喻繁這人,看起來挺兇,做的事也嚇人。但他本性不壞。”莊訪琴說,“如果可以,老師希望你能在不影響自己的前提下,儘量幫幫他。”

 陳景深離開後,莊訪琴拿起麵包往嘴裡塞,低頭準備繼續修改教案。

 坐在前面聽了半天的八班班主任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探出頭來說。

 “莊老師,我知道你初衷是好的,但你真覺得喻繁那樣的學生還有救嗎?”

 莊訪琴笑了一下,沒說話。

 莊訪琴拿起手機,剛要摁滅,餘光又瞥到照片裡,坐在陳景深身邊的男生。

 照片裡的喻繁看似懶散的在玩手機,實際上眼睛一直盯著陳景深看,擰著眉,帶著一點怒其不爭的煩躁。再下一張照片,骰蠱就已經到了他的手裡。

 窗戶半開,春風拂面。

 莊訪琴放下手機,忽然想起一些往事。

 莊訪琴當了這麼多年的老師,甚麼樣的學生沒見過。但她可以很篤定地說,喻繁是有史以來最讓她頭疼的一個。

 高一剛開學的時候,他們班教室外經常一批批的來人,這些人目標都只有一個——喻繁。

 一部分人是因為聽說七班來了個特別帥的新生,專程過來看的。

 另一部分人則是聽說七班來了個在初中就特別拽的新生,專程來給下馬威的。

 後者大多都是那些高二高三,喜歡自稱“年級老大”、“學校老大”的男生。

 起初他們只是威脅,幼稚的警告一句“以後小心點”,“別這麼拽”,“以後我們叫你幹嘛就幹嘛”。

 換做是別的學生,認慫點頭答應,基本就甚麼事都沒有了。

 但喻繁不是。

 喻繁應對這些人永遠只有一句:“傻逼。”

 喻繁起初沒朋友,總是一個人跟幾個高年級的打,每天上課都是鼻青臉腫的。當然,以多欺少的那幫人也落不著甚麼好,傷得永遠比喻繁還慘。

 莊訪琴不知阻止了多少次,她調取監控,讓學校勸退或處分高年級的男生,同時頻頻跟喻繁溝通。

 喻繁面對她時只是沉默。

 終於,在她第四次接到學校給喻繁的處分通知後,她決定去喻繁家裡做一次家訪。

 那天是週六,因為決定得臨時,她事先沒有通知喻繁,打了家長電話也沒有人接。雖然不知道人在不在家,但她還是打算去碰碰運氣。

 莊訪琴至今都還記得那一天。

 她按著通訊地址找到喻繁的家。

 那扇破舊的木門外圍了很多街坊鄰居,低聲焦急地竊竊私語;門內碰撞聲陣陣,伴隨著激烈地、粗俗不堪的謾罵。

 莊訪琴終於知道喻繁為甚麼總是能打贏別人了。

 街坊叫來的警/察破門而入。她看到屋內一片狼藉,喻繁拿著一根被折斷的掃把,跟一個體型比他大一倍的男人殊死搏鬥,滿臉鮮血。

 莊訪琴無視掉喻繁所有的拒絕,陪著他去了警局,陪他走完所有流程,把他帶去醫院,然後聯絡了當地的居委會和婦聯。

 她打電話時,喻繁就坐在醫院的長椅上。他黑漆漆的眼珠子露在繃帶外,緊緊盯著她,說:“莊老師,以後不要再來了。”

 “要我說,喻繁這學生啊,能不犯事,順順利利高中畢業就很好了……莊老師?”

 莊訪琴回神,抬起頭看向對方。

 下一秒,她笑著點點頭,說:“是啊……能順順利利就好了。”

 -

 陳景深回教室的時候,他同桌已經在桌上趴著了。

 男生一手按在脖頸,一手垂在桌子前面,看起來跟平時沒甚麼區別。

 陳景深掃了一眼他的後腦勺,坐下抽出英語課本準備早讀。

 王潞安一早就接到命令,見他回來,湊過腦袋問:“學霸,訪琴叫你去幹嘛了?罵你沒?沒說要處罰甚麼的吧?”

 垂在課桌前的那雙手很輕微地蜷了一下食指。

 陳景深裝作沒看見。他翻書的動作一頓,嘴角輕輕往下繃了繃。

 “我草,學霸你這甚麼表情?別嚇我。”王潞安說,“訪琴罵你了?”

 陳景深抿唇,沒說話。

 前桌的章嫻靜扭過頭來:“廢話,肯定罵啦。”

 “但訪琴沒怎麼罵我啊!”

 “那老師對你的要求和對學霸的要求能一樣麼?你只要不違法亂紀,訪琴都懶得罵你!”

 “……”

 章嫻靜想到甚麼,好奇地問:“學霸,這是不是你第一次被老師批評?”

 陳景深:“嗯。”

 章嫻靜搖頭嘖嘖:“王潞安,你罪過大了。”

 “……其實挨兩句罵沒關係,”王潞安問,“沒說要罰你吧,學霸?”

 身邊躺著的人動了動耳尖。

 陳景深沉默地捏著筆,幾秒後扔出一句:“沒事。”

 好傢伙。

 這沉重的一聲,直接讓所有人腦補了一出訪琴赤口白舌潑婦罵街,學霸不願給同學壓力默默承擔隱忍不發的悲情大戲。

 因為愧疚,王潞安早讀時的聲音都比平時大了幾倍,把英語老師嚇得不輕。

 陳景深低著聲,沒甚麼力氣地跟著讀了一陣。旁邊的人扭扭捏捏,終於從手臂上抬起頭。

 “喂。”他在桌底下用腿碰了碰陳景深:“你下課再去一趟辦公室。”

 陳景深停下聲音,偏頭看他。

 喻繁盯著英語課本,懶洋洋地說:“就說是我逼你過去的,酒也是我強迫你喝的。”

 陳景深說:“不。”

 “……”

 喻繁磨牙:“隨你,反正被罵是你自己的事。”

 “嗯。”

 “……”

 英語老師經過的時候,聽見喻繁把英語課本捏的扎扎響。

 她甩了甩捲髮馬尾,裝作沒看見似的扭頭去了另一組的過道。

 兩分鐘後,旁邊又飄來一句咬牙切齒地:“到底罵你甚麼了?罰你沒有?”

 “沒。”陳景深垂著眼,安靜一會兒後才說,“老師找我,不是因為去ktv的事。”

 “那是甚麼事?”

 “你上課睡覺的事。”

 喻繁茫然:“我上課睡覺跟你有甚麼關係??”

 陳景深淡淡道:“我跟她申請換位置的時候答應過,會負責監督你的上課狀態。”

 “?”

 “沒做到,批評是應該的。”陳景深說,“沒關係,只是說了兩句。”

 “……”

 “我沒事。”

 “……”

 上午第三節數學課。

 莊訪琴抱著教案走進教室,一如往常地朝後排某個位置瞄過去。

 不負眾望地看到一個趴著的腦袋。

 她熟練從紙盒裡挑出一隻粉筆,單手捏成幾半,抬手剛準備扔過去——

 那個腦袋忽然動了。

 平時十根粉筆都不一定能叫醒的人,此刻單手撐在桌上,閉著眼心不甘情不願地慢吞吞坐起身。

 兩秒後,喻繁艱難地抬起眼皮,一臉暴躁地跟她對上視線。

 莊訪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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