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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等喻繁。

2022-12-27 作者:醬子貝

 喻凱明真的害怕了。

 人年紀越大越怕死。他年輕的時候願意和全世界同歸盡, 現在老了,只剩下那張犯賤的嘴。

 但喻繁現在正年輕,他不想和全世界同歸盡, 他只想宰自己。雖然他們關係不親,畢竟從小看到大, 喻凱明知道他向來說得出做得到。

 這有史以來,喻繁和他最平靜的一次談話。喻繁以前屁大點的時候捱打時嘴裡都不服氣的在罵他反抗他, 今天不僅沒動,連聲音都好像沒甚麼起伏。

 喻凱明坐在沙上,忐忑地看著喻繁翻他的機,眼珠子在四處轉了一圈,沒找甚麼趁的東西,更心慌了。

 喻繁把關陳景深的照片全部刪光,然去翻喻凱明季蓮漪的簡訊。

 看完之他低盯著某處沉默了很久,反反覆覆地告訴自己不行、不以、不值得。

 喻繁在沙上坐了一夜,喻凱明也在他旁邊繃了一夜。喻繁明明甚麼也沒說,喻凱明卻覺得自己一整晚都站在陡峭懸崖,隨時被一腳踹下去, 他精神緊繃了一晚上,以至身邊的人有動作時,他渾身一激靈,立刻往旁邊挪了一下。

 好在喻繁並沒多看他一眼。

 天將亮。喻繁起身去季蓮漪打電話, 對方很久之才接, 聲音憔悴:“我不說了讓你別我打——”

 “我。”喻繁說, “我帶他去自首。”

 季蓮漪遲鈍地反應了幾秒,隨即歇斯底里地大喊:“不行!不能去!!!”

 電話那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悶重刺耳。季蓮漪剋制地壓低音量, 每個字都在顫抖:“你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們——”的話她說不出來,她開啟抽屜拿『藥』,往嘴裡扔了兩顆。

 “那邊保密的。”

 “不行!不行!!!不能有其他人知道,你懂不懂?懂不懂??”季蓮漪,“你們到底要多少錢?”

 喻繁聽到了『藥』盒的聲音,他攥緊拳,過了很久才開口:“你我一個銀行賬號。”

 這件事裡唯一值得慶幸的,那筆錢喻凱明並沒有花多少。他起初只幾千一萬的要,直到他知道季蓮漪開的那輛車的價值,才獅子大開口要八十萬。錢前兩天到賬,球賽昨晚才開始,喻凱明還沒來得及拿這筆錢去豪賭。

 把錢打回去,季蓮漪又嚇得不輕,再次打電話來敏感地他到底甚麼意思。

 “他之前拿的那三萬塊,以陸陸續續打到你卡上。”喻繁說,“照片我刪光了,以不有事了。”

 季蓮漪愣怔片刻,好像才反應過來,這件事或許不全和這個男生有關係:“那你爸不——”

 “我帶他走。”

 喻繁把黑『色』袋子裡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前的行李箱裡,“這事不傳出去。別讓陳景深轉學了。”

 電話那陷入沉默。就在喻繁以為季蓮漪已結束通話的時候,才聽見她說:“儘快,路費或其他續需要幫忙就聯絡我。還有……你走之前,別讓景深知道。”

 季蓮漪明顯感覺到子已在漸漸脫離她的掌控,她已不能承受更多的變數了。

 錢被轉走,喻凱明像做了一場富貴夢又突然醒來,敢怒不敢言。

 不過他這筆確實敲得有點大,緊張的一夜過去,他反有種劫餘生的感覺。

 喻繁浴室洗了把臉,出來剛要回房間,喻凱明連忙開口:“你要拿老子機到甚麼時候?這叫侵佔別人財產知不知道?”

 “哦,那你報警抓我。”

 “……”

 “我忍耐有限度的,喻凱明。你再去找些不該找的人,我們誰也別過了。”喻繁冷淡地說,“收拾東西,走的時候還你。”

 -

 沒有收到喻繁回覆的第三個小時,陳景深出門去找人。卻在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我不舒服。”季蓮漪對他說,“聯絡了徐醫生,現在就過去,正好明兩天週末,你陪媽去吧。”

 徐醫生季蓮漪的心理醫生,曾幫季蓮漪從婚姻失敗的痛苦中走出來,如今因為工作排程去了隔壁市。

 “你先去。我約了人,見完我坐高鐵趕去。”陳景深說。

 他剛走出一步,衣服被拉住。

 “先跟我去吧,回來再見。”季蓮漪臉『色』蒼白地看他,坦誠地說,“景深,媽現在很痛苦。”

 陳景深沒說話,在玄關沉默一陣,他一邊腳踏出家門,一句“我儘快過去”已到了嘴邊,機突然振了一聲。

 【-:睡著了。這麼多訊息幹嘛,催魂?】

 陳景深不知何時緊繃起來的神鬆懈下來。他低迴了一條訊息,簡單說了自己這兩天去外地的事,然才抬去看屋內的人:“走吧。”

 這次走得突然,陳景深一晚上都幾乎耗在高速路上。中途他拿出過幾次機,季蓮漪就敏感地朝他看過來:“能收起來嗎?太亮了,我有點睡不著。”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天已矇矇亮。到了酒店房間,陳景深洗浴室了把臉,忽然聽見隔壁傳來季蓮漪的聲音。酒店隔音很好,他只能模模糊糊聽到一句“不行”。

 陳景深動作一頓,臉都沒擦乾就去隔壁按了門鈴。房間內沒反應,陳景深等了兩分鐘,轉身打算叫前臺帶備用房卡過來,咔噠一聲,門開了。

 季蓮漪無血『色』地走出來,不知怎麼的,她這次的情況好像比以前還要糟糕。

 “怎麼了?”她。

 “聽見一點聲音。”陳景深垂眼掃了一眼她握著的機,“在打電話?”

 “沒有。”季蓮漪幾乎下意識否認,隨即又低聲道,“開了個影片議。這段時間忙得沒時間去公司,那邊出了一點『亂』子。”

 早上六點,影片議?

 陳景深沒說話,只垂眼安靜地看她。季蓮漪心悸地感覺又漫上來,伸搭在他背上:“走吧,司機在樓下等了。”

 診所今天只招待季蓮漪一位客人。陳景深獨自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兩隨意地垂在腿間,疲倦地出著神。

 季蓮漪上次生病因為現丈夫出軌。她完美義,掌控別人才能她帶來安全感。她無法接受自己失敗的婚姻和糟糕的丈夫,在那之很長的一段時間,她對陳景深的控制慾已到了恐怖的程度。

 她無時無刻都要確定陳景深在她的視線下,陳景深接觸甚麼人、生甚麼事,都必須在她眼皮底下行。

 直到她接受了漫長的心理輔導,終得以回歸工作之,這種情況才漸漸好轉。

 這幾天怎麼又突然惡化了?

 陳景深盯著某處,沒找到緒。

 他拿出機看了眼時間,八點,某人應該還在夢裡。就診時間還要一,陳景深點開唯一的娛樂軟體,打算撐一下精神。

 卻看到貪吃蛇線上好友1,暱稱“-”。

 陳景深一頓,退出去訊息。

 【s:?】

 那過了十來分鐘才回。

 【-:別煩。在破紀錄。】

 【s:回去幫你破。】

 【-:……滾。】

 【-:打遊戲了,別訊息干擾我。】

 陳景深終笑了一下,切迴游戲觀戰起來。

 回到南城時已週一下午。連續做了兩天的心理治療,季蓮漪的狀態未見多明顯的好轉。

 季蓮漪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去學校,陳景深下車之前,季蓮漪出聲叫住他,說今天下午她要回公司處理一點拖了很久的事,能來不了學校了,讓他按時回家。

 這上課時間,『操』場只有幾個上體育課的班級。

 陳景深掂了掂書包肩帶,剛要往教學樓走,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腳步一頓,蹙起了眉。

 -

 喻繁倚著圖書館天台的欄杆往下望。圖書館建得不高,不過位置好,一眼能把南城七中看個七七八八。

 他特意挑上課時間過來,一來就上了天台。本意這離得遠,高三教學樓看不見,他能毫無顧忌地在這等莊訪琴下課,但真站到這了,他又忍不住朝高三教學樓的六樓看去。

 今天回來吧?在聽課?還在刷題?或在考試?

 正出著神,樓下忽然響起一道尖銳的哨聲,喻繁以為自己被現了,立刻轉身蹲了下去。

 等了一沒了動靜,他半蹲起身去看,只體育老師在叫那些逃課去食堂的學生回來。

 這體育老師也帶他們班,這聲哨子常吹他的。

 喻繁吐出一口氣,乾脆背靠牆坐了下來,伸口袋想掏煙,聽到天台鐵門出的“吱呀”一聲又立刻停住。

 他以為校警巡邏,懶洋洋地抬去看。

 然看到了他連名字都不敢想的人。

 喻繁兩腿曲著,還沒坐穩。滿臉愣怔地看著對方走過來。

 他還沒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陳景深已走到他前蹲了下來,伸強硬地把他的下巴往上掰。

 陳景深的指『摸』到他脖子的幾塊創貼邊緣,喻繁倏然回神,伸去擋。

 陳景深沒把創貼扯開,感覺到喻繁指尖過低的溫度,他:“怎麼傷的。”

 “……貓抓了。”喻繁開了口才現自己聲音啞得過分,能這兩天都沒怎麼說話的緣故。

 “為甚麼在這?逃課了?”陳景深。

 “剛打完狂犬疫苗回來。”

 平時打架受了滿身傷都不願意去醫院的人,怎麼能因為被貓抓去打疫苗。

 喻繁平時編謊的時候一直喜歡往別的地方看,但說這幾句瞎話的時候,目光卻一直放在他臉上。

 陳景深沉默幾秒,把挑起來的創貼邊緣又按了回去。然抬把喻繁往推,在他臉上掃了一遍。

 “又動了?”陳景深低聲。

 “……”

 情緒差點決堤。喻繁咬了一下牙,繃得下顎都鼓了起來。他終說了一句實話:“沒有,吵了兩句。”

 陳景深嗯了一聲,指在他裡『揉』了『揉』:“再忍忍,最兩個學期了。”

 “……”

 喉嚨幹疼得厲害,喻繁慶幸過了兩天,眼睛已消腫了:“你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去上課?”

 “剛來學校。”確定他身上沒有別的傷,陳景深疲憊地鬆了一口氣,“這兩天陪我媽去了趟診所。”

 “……嚴重嗎?”

 “回來的時候好多了,只還要定時去。”

 喻繁喉嚨滾了滾,過了好半晌才哦了一聲。

 陳景深蹙眉看了他一。喻繁平時話也不多,但很少這樣,臉『色』蒼白,沒有生氣。

 他碰了碰他的額,又伸去捻了一下他耳朵。

 “你幹嘛?”喻繁去抓他腕。

 “看你有沒有燒。”陳景深說。

 “……”

 換做平時,喻繁已把他的扔開了,但今天沒有,他握著陳景深的腕,又放回到自己上。

 陳景深一怔,順勢伸去『揉』他,心情忽然間好了點。

 他聞著喻繁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怎麼抽菸了。”

 “忍不住。”喻繁看著他,“在你前的時候不抽。”

 “我不在也別抽。”

 很難。喻繁心想。

 本來沒癮的,但這兩天跟瘋了似的,一閒下來就想碰。

 下課鈴響起,喻繁如夢初醒:“下節物理,你回去吧。”

 “揹我課表了?”陳景深。

 “能嗎?只記得這一節。”

 “你呢。”

 “要去一趟訪琴辦公室……週五下午出去上網,被她抓到了。”

 “我陪你過去。”

 “不用。”喻繁『舔』了下唇,“下節體育課,現在去辦公室也罰站。我坐再去。”

 陳景深說:“那我等你。”

 “別。”喻繁拂開他的,“又不順路。”

 陳景深沉默半晌,妥協道:“那你早點去。”

 喻繁點點。下一秒,溫熱的背貼上他臉側,最試了一遍他的體溫。

 確定他體溫正常,陳景深說:“今天不趕著回去,晚點我去教室找你。”

 天台旁邊就一個大音響,上課鈴聲轟轟烈烈地響起,能把周圍的人耳朵震麻。

 喻繁眨了一下眼,突然在這震天的音樂聲中小聲叫了一句:“陳景深。”

 “嗯?”

 我們私奔吧。

 “……親我一下。”

 音樂響了十秒。喻繁被人託著臉,安安靜靜地親了十秒。他聞著陳景深身上的薄荷香,明明只兩天沒見,卻覺得隔了很遠很遠。

 喻繁撐在身側,指甲都紮了肉裡。他這兩天腦子裡一團混『亂』,在這一刻似乎全都清空了。

 他被吻住,又被鬆開,在一陣恍惚感裡聽到陳景深低低對他說:“放學等我。”

 -

 一班下課總比其他班級晚。最一節課,陳景深頻頻往外看。

 欄杆沒人,牆邊沒人,門口也沒人。

 他拿出機,置頂的人去一條訊息:【拖堂。你先做作業。】

 遲遲沒有回覆。

 陳景深太陽『穴』一陣一陣地跳,總覺得不太對勁,做題也難以集中思緒。拖堂時間一直延長到二十分鐘,在陳景深第三次看機的時候,他心猛地一跳,忽然拿起書包起身,在全班的注視和老師的疑聲中出了教室。

 他終反應過來哪裡出了題。在他出現在天台的一剎那,喻繁的反應完全不對,震驚、茫然,像根本沒想過見到自己。

 中午留校自習的人很多,但下午基本沒有。大家都趕著吃飯洗澡,再返回教室自習。

 所以陳景深到七班教室的時候,裡空無一人,只剩寂寥。

 這種場景陳景深也不沒見過。但今天似乎比往日都還要空。

 他走到教室最一桌,靜靜地垂眸看去。

 平時這桌上都擺著最一節課的課本,做了一半的卷子,還有一支常忘蓋的筆。桌肚也『亂』糟糟一團,卷子和練習冊攪在一起,每次上課或交作業都要翻半天。

 但此時此刻,這張課桌空空如也。

 陳景深一動不動地站在課桌旁,不知過了多久,才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他從書包裡隨便抽了張卷子,提筆開始做草稿。

 偶爾拿出機看一眼,撥一通電話。再放下繼續做。

 夕陽打在他僵硬挺直的背脊上,陪著他一起沉默。

 門傳來一道聲音,陳景深筆尖一頓,回過去。

 莊訪琴神『色』複雜地站在那裡。他們對視良久,莊訪琴才出聲:“怎麼不回家?”

 “等喻繁。”陳景深說。

 莊訪琴上了一天的課,臉『色』疲倦。臉頰似有水漬未乾。

 她看著少年固執又冷淡的表情,抓緊裡的課本,好艱難才繼續開口。

 “……回去吧,不用等了。”

 “喻繁已退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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