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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2022-12-27 作者:醬子貝

 老小區的樓距很窄, 怕被對樓的人看見,喻繁進屋第一件事就是關燈拉窗簾,房間只留下書桌上一盞開著暖光模式的檯燈, 和沒拉緊的窗簾縫裡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喻繁原本是後靠在床頭的,不知怎麼的就枕到了自己枕頭上。他們不怎麼說話, 偶爾停下來一小會,喻繁就會下意識沒事找事做, 譬如拿起一直在響的手機調成靜音,再點開群聊看一眼,聊天記錄裡的字他好像認識, 組起來又莫名的看不進腦子裡去, 於是沒了耐心鎖屏, 抬眼去看陳景深。

 陳景深就會又沉默地親下來。

 害羞、新鮮和躁動全都融合在沉默中,融合在悶熱夏夜裡。

 那顆尖牙被反覆磨了一會,喻繁抬手按住陳景深的臉,啞聲說:“陳景深, 你再舔我牙,信不信我把你舌頭咬掉。”

 喻繁前額的亂髮已經被陳景深全都撥到了後面, 整張臉都暴露在空氣裡。他說的話是兇的,表情卻是微微缺氧而露出的疲懶,眼下發紅,嘴唇很溼,沒有攻擊力。

 陳景深垂眼看了他一會,手伸進他脖頸, 隨意地幫他掃了一下薄汗, 說知道了。

 喻繁沒來由麻了一下,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很輕地動了一下腿, 腦子一白,整個人瞬間僵硬。半晌,他找回聲音:“陳景深,不親了吧。”

 貼在脖子上的手撤開,微涼一片。陳景深嗯一聲,從床上起來,高高的身影立在他床頭,說:“借下廁所。”

 光影裡,喻繁看到他耳根紅了一片,下顎線繃成一條很緊繃好看的線,居然也罕見地出了點汗。

 陳景深推門出去,然後是廁所的關門聲。

 喻繁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呆,然後伸手拉過被子隨便一遮,整個腦袋又燙又熱。

 他好像知道為甚麼親了寫不了作業了。

 喻繁抽出腦袋底下的枕頭,重重往自己臉上一蓋,枕頭都好像要被他燒冒煙。

 喻繁就這麼悶著自己,悶了不知道多久,稍微按下來後,他起身開燈,風扇調到了最大檔,慢吞吞地伸手去摸手機,試圖轉移注意力。

 腦子稍微降了溫,這次的群聊內容他總算能看進去。

 【左寬:我真服了,現在晚上基本找不到喻繁,他到底幹嘛去了?】

 【章嫻靜:忙唄,他不是找了個家教麼?】

 【左寬:家教能在他家呆到半夜十二點?你看看朱旭,人家一個在談戀愛、每晚都要跟女朋友語音兩小時的人,都能抽空回我兩句話,喻繁這都特麼四小時沒回我訊息了。】

 【朱旭:嘿嘿…嘿嘿嘿[愛心泡泡jpg]。】

 【朱旭:沒準喻繁也談戀愛了呢?】

 【左寬:那不可能。】【左寬:就他那脾氣,他能跟誰談戀愛啊?】

 喻繁在這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看。

 【王潞安:哎你甚麼意思?追我兄弟的人多了去了好吧?】

 【左寬:我知道啊,我班裡不就有一個。】

 【左寬:不是那意思,我打個比方——你看朱旭,他談個戀愛甜言蜜語黏黏糊糊噁心死人,還每天摟摟親親抱抱的,你他媽能想象喻繁跟人摟摟親親抱抱??】

 啪嗒一聲,廁所門開了,喻繁瞬間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陳景深臉頰被水打溼,衣領上也沾了幾滴深色。他進屋後,掃了眼喻繁剛扯到身上的被子。

 喻繁立刻欲蓋彌彰扯開被子坐起來。

 陳景深很快收起目光,彎腰拎起書包搭在肩上,道:“我回去了。”

 喻繁嗯一聲,低頭下床穿鞋,跟著陳景深走到家門口。

 陳景深回頭看了他一眼:“要抬轎子送我?”

 “……可能麼,趕緊出去,我要反鎖。”

 把人趕走,喻繁回到陽臺等了一會,很快看到從樓裡出去的陳景深。

 盯著陳景深上車離開後,喻繁坐到陽臺上,順手摸了下他長期放在陽臺邊的煙盒,掏出一支剛準備往嘴裡放,腦子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煙抽多了,嘴裡會不會長期有煙味?

 他又不可能每次親之前都跑去刷個牙……

 陳景深還是個碰點菸味就要咳兩聲的弱雞。

 而且樓上小妹妹不是說了麼?這玩意抽多了肺黑。

 喻繁把煙塞回煙盒裡,乾巴巴地坐在陽臺上看了會兒月亮,片刻,他拿起手機開啟同城購物軟體,在上面敲出“戒菸糖”三個字,隨便挑了幾個下了單,也沒注意這些糖牌子好不好,設定明早七點送達。

 買完後,喻繁切回微信無所事事地又翻了下聊天記錄,沒甚麼有營養的內容,翻了幾頁又回到了他剛才看到的那段對話。

 深夜靜悄悄的,對面樓的燈已經全都熄滅,給人一種不論做甚麼都不會被發現的安全感。

 喻繁關了微信,神遊著開啟瀏覽器的搜尋頁面,當他回神時,搜尋欄上面已經出現了一行字——

 「怎麼跟人談戀愛?」

 -

 翌日上午,陳景深眼看著他同桌一覺睡掉了兩節課。

 直到體育課喻繁才慢悠悠轉醒,眯著眼下樓排隊。體育老師點名的時候喊了兩遍他名字,喻繁才懶洋洋應了。

 站他旁邊的王潞安忍不住問:“你昨天不是八點就睡了嗎?怎麼還這麼困啊?”

 喻繁吊兒郎當站著:“誰說我八點睡了?”

 “左寬啊,說你八點之後就沒回過他訊息。”

 “……”

 站他另一邊的人好像撇下眼來看了他一下。

 喻繁心尖一跳,不自覺站直了點,半晌才含糊地嗯了一聲。

 體育課慣例要跑操,上午陽光溫暖,喻繁慢吞吞地圍操場走了一圈,剛散開的睡意又一點點重新聚攏。

 他昨晚突發奇想,在陳景深走後搜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看到了凌晨三點,今早到教室時連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左寬他們在實驗樓教室抽菸,我們一會跑到那邊偷偷走了唄?跑完估計不點名。”王潞安放下手機說。

 “嗯。”

 兩人到了那個岔口,剛準備趁體育老師沒注意這頭時跑路,身後傳來一句淡淡的:“去哪?”

 喻繁剛要回頭,王潞安已經先一步應了。

 “實驗樓,這個,”王潞安對陳景深比了個抽菸的手勢,笑笑道,“學霸,一會兒要是點名,就幫幫忙,跟體育老師說我們去校醫室了。”

 前段時間體育課都趕著搶球場,入了夏,籃球場瞬間空了一半。

 誰也不想帶一身汗回教室上課,體育課就都去實驗樓教室抽菸打牌。

 王潞安扔出一張牌,餘光瞥到旁邊坐著玩手機的某人嘴裡叼著煙,順口道:“喻繁,給我也來一……你這啥??”

 “戒菸糖。”喻繁換了一下嘴裡糖果的位置,模糊地說。

 喻繁買的戒菸糖長得有些特別,棒棒糖造型,只是把糖果棍子設計成了煙的圖案,王潞安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煙。

 “甚麼吊設計……”王潞安問,“你怎麼突然要戒菸?”

 “不想抽了就戒。”喻繁操控著貪吃蛇,懶懶道。

 “放心吧,戒不了幾天你就受不了了,”左寬看著自己的牌,忽然想到甚麼,道,“對了喻繁,昨天你把情書退回來,我們班那女生差點沒哭。”

 喻繁滑動手機,沒說話。

 左寬又道:“然後另個女的就去安慰她,你知道那人怎麼說的不?”

 喻繁興致缺缺,反倒是王潞安好奇地問:“怎麼說的?”

 “她說,”左寬自己先撲哧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道,“別哭了,喻繁不答應也好,他長這麼兇,又天天跟人打架,沒準以後還打女朋友呢。”

 喻繁:“……”

 王潞安:“哈哈哈哈哈哈!!!”

 喻繁伸腳就往王潞安椅腳上踹了一下,王潞安立刻收斂了,憋著笑搖頭:“簡直胡說八道!喻繁從來不打女生,更不可能打女朋友。”

 這他媽是重點嗎?

 喻繁有點想反駁,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乾脆冷著臉道:“滾,聊別的去,別扯我。”

 “算了,困的人脾氣差,你們別惹他。”朱旭嚼著口香糖道,“哎,你們知不知道,高三有個女生退學了。”王潞安納悶地看他一眼:“你他媽怎麼連高三的事都知道?”

 “我聽高三的體育生說的啊,這事在高三還傳得挺熱鬧的。”朱旭道,“說是那女生喜歡一男的,結果那男的不拒絕也不接受,就吊著人家,但是親親抱抱甚麼的一樣沒少,還到處跟別人說跟那女生就是玩玩……女生被他弄得都抑鬱了,就退學了。”

 喻繁正無聊地左右晃動嘴裡的糖,聞言差點咬到舌頭。

 “我草!”王潞安一拍大腿,“那男的不妥妥渣男嗎?真他媽給我們男生丟臉!”

 朱旭:“是吧!聽說那男的還經常罵那女生,真夠壞的!”

 “啊對對對!”

 不拒絕不接受,吊著人家,親親抱抱,還偶爾會罵對方——

 四樣全佔的喻繁一下頓在原地,嘴裡的糖都不轉了。

 左寬:“就女的退學了?男的啥事沒有?那也太便宜……”

 “砰”地一聲,教室後門被人推開,喻繁咬著糖棍兒下意識朝那邊看去,隨即微微一頓。

 陳景深站在門口,輕微喘著氣,一眼就掃到了他這兒。

 其他人也被這動靜震得愣了一下,見到是陳景深又鬆一口氣。

 王潞安:“學霸,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胡主任來了。”陳景深說。

 下一刻,走廊外傳來幾道急促的腳步聲和一道熟悉的怒吼:“前面那個同學!是誰!通風報信罪加一等!裡面的都別想跑,我大老遠都聞到教室裡的煙味了!”

 王潞安:“我草!”

 男生們瞬間把紙牌望天上一撒,叼著煙作鳥獸狀散開——只要不被胡龐當場抓到,教室裡就是煙味沖天都沒關係,打死不認就行了。

 他們全都齊齊朝窗戶那跑去,桌椅被他們撞來撞去,劇烈的動靜讓空蕩的實驗樓跟地震似的。

 喻繁起身讓出位置給他們逃,他回頭剛想說甚麼,手腕猝不及防被人一把抓住,下一秒,他被人帶著朝大開的窗戶跑去——

 喻繁怔怔看著陳景深的背影,含著糖含糊地喊了一聲:“陳景深!”

 陳景深頭也沒回:“跳。”

 “……”

 身後傳來胡龐一聲:“喻繁!”

 這他媽的?!

 喻繁一咬牙,稀裡糊塗跟著陳景深一起跳出了窗外。

 七八個男生四散開地朝校園各處逃跑,胡龐和保安們翻過窗戶緊緊追擊。見前面幾個男生散開了,保安問胡龐追誰啊?

 “追領頭的!”胡龐跑得他的領帶都在風裡晃,“追喻繁!”

 風聲在耳邊嗚嗚叫囂,剛逃掉的體育課跑圈又還給了體育老師。

 陳景深顯然沒有在學校裡被老師追著跑的經驗,喻繁被他抓著在實驗樓後面的校道跑了一陣,很想說這條路沒人,得往操場跑,混進人堆裡死不認賬就行。

 喻繁偏頭看了一眼。風把陳景深頭髮吹亂,他眉頭微皺,潔白的校服領口向後飛,偶爾回頭看一眼身後追他們的學校保安。

 一點陽光晃進陳景深澄黑的眼睛裡,像他昨晚在陽臺上看了很久的月亮。

 喻繁聞著那股冷淡熟悉的薄荷香氣,未知的情緒像爬山虎一樣慢吞吞將心臟罩滿,細細麻麻的傳遞到大腦,他毫無理由地、純粹熱烈地興奮起來。

 “陳景深。”喻繁在劇烈的心跳聲中開口。

 陳景深短暫地應了一句:“嗯。”

 “你張嘴。”

 陳景深皺了下眉,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然後就見喻繁拿出嘴裡的“煙”,朝他這邊塞了過來。

 他下意識張嘴接了。

 一點淡淡的甜味在嘴裡漫開。

 “我們談吧。”喻繁的聲音混在風裡。

 陳景深不自覺地放慢了速度,他含著那顆快化完的糖,沉默發怔地盯著喻繁看。

 喻繁耳尖有點紅,轉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挪開,硬邦邦地小聲補充,“我不會對你家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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