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路看見葉嘉青臉上出現的笑容, 立馬說道:“喲喲喲,這看甚麼呢?誰發的訊息讓咱們小校花樂成這樣?”
葉嘉青沒回復,收了手機, “朋友。”
“嗯,”江路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我猜你這位朋友一定叫宋南其吧?”
景臣聽江路在耳邊說了會兒,把他胳膊從自己肩膀上推下去, “你那邊忙完了?”
“他們弄著呢, ”江路把喇叭往桌子上一放, “會長, 我這麼辛苦,你能多給我蓋幾個那個五分的章子不,我明年想拿獎學金。”
“獎學金又不是全靠課外學分,”景臣推了推眼鏡, “專業課成績佔比很大,你還是多去考兩分比較划算。”
江路冷哼一聲,抱著手臂半天沒說話, 他沒說話的時間全在看葉嘉青, 看了會兒, 他忽然說道:“小校花你哪個高中畢業的啊?聽你口音應該是新臺本地的,說不定咱倆同一個高中呢?”
景臣沒等葉嘉青回答, 瞥了一眼江路,“你大二。”
“對啊,我大二, 怎麼了?”江路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葉嘉青雙手乖巧地搭在膝蓋上, 說道:“如果我們是一個學校的, 我肯定會認識你, 因為你只比我大一屆。”
江路:“......”
“哦......”他只是想和小校花熟一些。
景臣看著葉嘉青,還是記憶中的樣子,不論怎樣都乖乖巧巧的,脾氣也始終那樣好。
“初中呢?”江路又問。
葉嘉青想了想,說道:“新臺清平中學。”
江路:“我去,我也是清平的,景臣也是,我那時候沒聽說過你。”
葉嘉青回想了一下自己初中的樣子,他初中那會兒沒像現在這樣引人注意,平時都是安安靜靜地自己玩自己的。況且,清平是新臺學生數量最多的一所初中,為了響應教育局號召,他們初中並沒有分所謂的ABCD班,只有特長生被分出去了。
當時葉嘉青他們一個班就有五十個人,其他班也都差不多,一個年級有五十多個班。
不過說是不分快慢平行,背地裡老師還是會對尖子生給些特別的照顧:比如在統一佈置作業之後,又會給班裡的某幾個人加一份難度更高的作業。
當時人那麼多,葉嘉青也不是頂優秀的那一批,江路不認識,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我初一是特長生,田徑的,”江路拍拍自己的小腿,“後邊摔了一腳,腿摔斷了,就去普通班了。”
“景臣你認識嗎?”
葉嘉青仔細地看了景臣一會兒,搖了搖頭,很誠實地說道:“不認識。”
“聽見沒,小校花不認識你,”江路嘚瑟得很,好像葉嘉青不認識景臣他就勝了一籌一樣,他嘲笑完景臣,才扭頭對葉嘉青說,”景臣那會在學校可受歡迎了,他人生開了掛,從小到大就特受歡迎,這一屆要不是你和宋南其出現,他估計還得繼續當校草。”
校草?
葉嘉青好奇道:“校草?”反正肯定不可能是他,因為他們叫他小校花。
江路說:“這屆校草是宋南其啊,你肯定很少逛論壇,不過也正常,宋南其的討論度不高,他在學校不怎麼活躍,但剛開學的時候,他的票數的確是最高的。”
景臣笑了笑,“他們都說宋南其在追你。”
“沒有,”葉嘉青否定之後,肯定了另外一個問題,“我們在談戀愛。”面對景臣這種渾身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人設,放在以前,他估計早就下手了,但如今,他心裡只有宋南其。
宋南其怎麼能這麼可愛。
一定要睡到他。
江路呼吸一滯,下意識低頭去看坐著的景臣,後者笑容淡了些許,但並不明顯。
他鬆了口氣。
他是知道景臣有一個喜歡了很多年的人的,但景臣一直沒和誰說過,包括自己這個表弟,還是小校花入了學,他慢慢才自己從景臣日漸如往日不同的行為舉止中看出來。
可現在,這......
“宋南其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葉嘉青站起來,把椅子上書包拎起來,“明天需要我就給我發微信。”
“你不要奶茶了?”江路趕忙叫住他。
葉嘉青指指門口,“我男朋友會給我買。”
葉嘉青的位置空出來了,江路又緊跟著坐下,他撓了撓後腦勺,有些尷尬地說道:“我不知道他們在一起了,論壇裡都說宋南其只是在追葉嘉青,要是我早知道我就不叫你來了。”
景臣張了張嘴,半晌,他低聲道:“沒關係。”
江路也不知道應該說甚麼安慰景臣,景臣初戀都還在呢,好像就是為了小校花,江路想了一下自己初中的時候在幹甚麼,他那時候想當年級老大,天天和人在廁所solo,而他表哥,竟然已經悄悄動了春心了。
他是知道景臣的,特別軸的一個人,不能說不擇手段,用大人的話說,就是犟得很。
江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可千萬別去當小三,不然我瞧不起你。”
景臣淡淡地看了江路一樣。
“我不是那種人。”
-
葉嘉青穿過昏暗的走道,揹著單肩包,在室內的時候還覺著熱,一出來便是迎面撲來的秋日涼意,葉嘉青看見宋南其站在花壇邊上,很自覺地就將拉鍊拉到最上,朝對方走過去。
宋南其遞給葉嘉青一個保溫杯,純白色。
葉嘉青低頭,“這是甚麼?”
“熱水。”宋南其答。
葉嘉青想:我有眼睛,我能看出來這是保溫杯,保溫杯裡肯定是熱水,但是為甚麼給他一個保溫杯啊,他不喜歡熱水。
“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會開始降溫,怕你冷,我帶了熱水過來。”宋南其說,他視線始終在朝葉嘉青的腿上看,葉嘉青的腿很長,纖瘦,他也握過,穿裙子一定好看。
葉嘉青總算是把保溫杯接到手裡,兩人一起朝宿舍走去。
體育館外邊是綜合樓的廣場,場內有幾個男生搬來一堆器材在唱歌,葉嘉青的目光從樂隊那邊移到宋南其側臉,“宋老師,你為甚麼不想讓我穿裙子啊?”
“你吃醋了嗎?”
葉嘉青以為宋南其會說沒有。
“嗯。”宋南其點點頭,“我吃醋了。”
葉嘉青怔了一下,隨即伸手拽了拽宋南其的衣袖,“你不害羞嗎?”
“你追我,你應該害羞一下。”葉嘉青試圖和宋南其溝通溝通,這樣直邦邦是不可以的。
“為甚麼?”宋南其側臉看了葉嘉青幾眼,他語氣淡然坦蕩,“我喜歡你,所以我對你好,我喜歡你,所以我會吃醋,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如果你想穿裙子,這是你的自由。”
“......”葉嘉青默然一會兒,“可你會吃醋啊。”
“在因為別人的想法去改變你自己的想法之前,你應該好好思考,”宋南其聲音變得輕了些,只不過語氣依舊嚴肅沉靜,“自己是否能接受對方的得寸進尺。”
葉嘉青沒怎麼聽懂宋老師在說甚麼東西。
宋南其也知道他沒聽懂,因為葉嘉青沒說話。
“舉個例子......”他們走到廣場邊上的幾家小店上,葉嘉青突然打斷他,指著一家捲餅說,“我想吃雞肉豆腐皮捲餅!”
葉嘉青以為打斷了宋南其,宋南其就不會給他上課了。
他自己付了錢,給宋南其也買了,在老闆製作的時候,宋南其拽住他到一邊,“我還沒說完。”
“......”
“宋老師繼續,我聽著。”葉嘉青乖巧一笑。
“烏烏,如果你甚麼都聽我的,我會得寸進尺。”
並沒有像葉嘉青料想的一樣長篇大論,宋南其只語氣淺淺地陳述了這麼一句話就沒說話了。
葉嘉青抬起眼,宋南其幽暗的眸子劃破夜色,直擊葉嘉青心間。
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碾磨著下巴,用充滿佔有慾的姿勢按住他無法動彈,葉嘉青過了好久才尋到了自己的聲音。
“怎樣,得寸進尺?”葉嘉青露出不安的眼神。
他喜歡這樣的宋南其!
宋南其垂眼看著他,他眼睫很長,不算濃密,如鴉羽一般柔軟纖長,他們站在小店的雨棚底下,宋南其的大半張臉隱匿在陰影裡,只剩下那雙眼睛,像佇立在頂樓上烏鴉一般專注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漆黑瞳仁。
葉嘉青沒忍住,實在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他朝後邊退了兩步。
這一退,引得宋南其眼底那幽暗得過分的瞳色也褪去了。
“你看,我還甚麼都沒做你就害怕了。”宋南其語氣淡淡的,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葉嘉青那短暫得連兩秒鐘都沒有的慌亂。
葉嘉青人浪膽子也大,他朝宋南其靠過去,眯了眯眸子,“你嚇我?”
男生眉目如畫,一顰一笑,媚可掠心,嬌可攝魂。
宋南其看向別處,“我只是舉個例子。”
葉嘉青揚眉,“言傳身教?”
宋南其回眸,“有利於加深印象。”
“是嗎,”葉嘉青稍稍後退了些,“那我穿裙子,行了吧。”
宋南其一頓,這不是他的最終目的。
見宋南其沉默,葉嘉青慢吞吞問道:“那宋南其,我和你對著幹,你會不會就不喜歡我了?”
“不會。”這次宋南其沒有猶豫,更加沒有沉默。
葉嘉青不解,“為甚麼?你不是最討厭無理取鬧的人嗎?”
宋南其雙手插在兜裡,眉目冷淡,“你無理取鬧於我而言是情趣。”
葉嘉青瞪著雙目,過了會兒,眨了兩下,又眨了一下。
宋南其真的......很難不讓他心動啊。
葉嘉青聽過太多告白了,太多好聽的話了,他們表情各異,害羞的、緊張的、激動的等等,但沒有一個像宋南其這般從容不迫、面不改色地說“我喜歡你”“為甚麼要害羞?”“你無理取鬧於我而言是情趣”。
腦海中響起與宋南其的語氣完全不同的葉姒的聲音。
“你這個樣子他們是不會喜歡你的。”
“都是假的,他們現在說喜歡你,只要做一些讓他們不喜歡的事情,他們立馬就不喜歡你了。”
“同學,你的捲餅好了!”老闆在裡邊敲了敲櫥窗,打斷了葉嘉青的思維。
葉嘉青將兩個捲餅接過來,遞給宋南其一個。
捲餅裡邊有雞柳,還有滷過的豆腐皮,放了燙過一邊的蔥絲與豆芽,撒了一層辣椒醬和香油。葉嘉青之前還挺想吃的,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見葉嘉青一直不吃,宋南其碰了碰他的肩膀,“怎麼了?”
葉嘉青停下腳步。
頗有點要給宋南其搞點“情趣”出來的意思,他眼睛耷拉下來,可憐巴巴地問道:“你追我,卻不和我在一起,還那麼多狗屁道理,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歡我?”
風從兩人身側過。
把某人的心都給吹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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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庭和倪瀟瀟正湊在一起看搞笑影片,笑得前俯後仰,門“砰”地一聲就被踹開了。
葉嘉青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宋南其,宋南其如往常一般將門關上,動作頓了一下,還是說道:“不要踹門。”
葉嘉青:“......”
杜庭見葉嘉青喪著一張漂亮的小臉,立馬站起來湊過去巴巴地問道:“怎麼了這是?誰惹你不開心了?”
“沒甚麼。”葉嘉青小聲說,把書包往椅子上一丟,拿了睡衣就去浴室了。
杜庭看了眼時間,才九點多,十點都不到,“這是頭一回吧,葉嘉青平時都是拖到快熄燈才去洗澡。”
不對勁。
宋南其肯定知道。
“老宋,你和他吵架了?”
宋南其沒回答,只是彎腰將葉嘉青從椅子上滑到地面的書包撿了起來。
“沒吵架。”宋南其說道。
“那他是怎麼了?”
宋南其抿唇:“他生氣了。”
杜庭and倪瀟瀟:“......”
倪瀟瀟舉手,“老宋,他生氣,和你們吵架,有甚麼區別嗎?”
宋南其將葉嘉青的書包放好,又去收拾他滿是零食和筆啊本子的桌子,毫無怨言的模樣。
他一邊收拾,一邊說道:“我沒理他。”
杜庭and倪瀟瀟:“牛逼!!!”
也不算是沒理,他只是覺得解決問題不一定要用吵架這種方式。
況且,在葉嘉青生氣的時候,他一味與之分辨,結果只會適得其反。
“不是,你們吵甚麼啊?”杜庭問完,又改口,“不對,應該是,他生你甚麼氣啊?”
說實話,杜庭覺得老宋對葉嘉青真的挑不出一點兒毛病了,老宋頂多就是有時候令人有點無語,墨守成規得讓人恨不得給他兩拳頭,但對葉嘉青,那真的是好得沒話說。
宋南其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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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青是拿著手機進去的。
他邊刷牙邊給林初七發訊息。
[烏烏:我和宋南其吵架了。]
這時間,林初七正好抱著手機在玩,看見葉嘉青的訊息立馬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吵架?你們不是好得就要穿同一條褲衩了嗎?]
[烏烏:你別在我這兒酸酸唧唧,我和你說正事。]
[林初七:你說,爸爸聽著。]
[烏烏:初七,你知道的,我很怕別人不喜歡我,我現在其實好多了,離開我媽之後,這種心態我已經調整得好了很多,但宋南其讓我很沒安全感,他喜歡我,卻不和我在一起,不在一起,我怎麼睡他呢?]
[林初七:......你不加最後一句我還準備安慰你來著。]
[烏烏:說真的,他太冷靜,我都懷疑他不喜歡我,但他對我特別好,我媽都沒對我這麼好。]
[林初七:那不就得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嘴上說開花都沒用,拿出行動來才是真的,他對你好還不夠說明問題嗎?你就是之前那些人把你慣壞了,當然,這也有爸爸我的錯,我寵壞你了。]
[林初七:你別管你媽說的那些,她整天打小三已經打瘋了,也就你那後爸受得了,還能陪她玩兒。]
到底有沒有小三,所有人都清楚,葉姒自己也清楚。
葉嘉青看完林初七發的訊息。
事情怎麼就失控了呢,他一開始只是想睡宋南其而已,他沒有別的目的。
洗完澡,葉嘉青有氣無力拉開門,還沒來得及走出一步,整個人就被推了回去,他的後背沒有撞上東西,宋南其用手臂擋住了。
葉嘉青茫然地抬眼,“怎麼了?”
宋南其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他的眼睫,“哭了?”
不是,是剛剛洗澡,花灑衝到臉上衝到眼睛了,刺激出來的。
“沒有!”葉嘉青把脖子往旁邊一擰,儼然是在生氣。
“我給你道歉,”宋南其攬著他,圈著他,“我不應該不考慮你的感受,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葉嘉青本來是真的沒哭,但宋南其這話一出,話音剛落,他眼淚就落下來了。
他哭的樣子很好看,大顆的淚珠從白皙的臉上往下滾,落在下巴尖,很珍珠似的落在宋南其的衣服上。
他一哭,眼睛就變得紅通通的,鼻尖也跟著變成粉色。
見他一味的只管哭,宋南其人生頭一回拿一個人沒有辦法,露出有些無措的表情。
“你別哭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葉嘉青停不下來。
他抬手抹掉臉上的眼淚,他也不想哭的,從來沒有人這麼哄過他,越哄他就越控制不住了。
他討厭失控。
葉嘉青回過頭,委屈地看著宋南其,眼淚成串地落。
葉嘉青的眼神帶著無意識的控訴。
宋南其眸色緩緩變得深了些許,他用另外一隻手捧住葉嘉青的臉,葉嘉青的臉很小,他一隻手掌幾乎可以蓋住他整張臉了,僅僅只是捧著半張臉,他的尾指也能觸碰到葉嘉青柔軟的耳垂。
葉嘉青被迫抬起頭。
光影落下來,宋南其的眼神銳利明亮,似乎能夠洞徹一切,他看了葉嘉青良久。
宋南其的臉在眼前放大。
葉嘉青以為他是要親自己,睫毛不受控地顫抖起來。
但沒有。
宋南其只是挨著吻掉了他臉上的眼淚,葉嘉青落一滴,他舔掉一滴,酥酥麻麻的,完全受制於人的感覺,這下不止睫毛,葉嘉青連身體都要發抖了。
“我的錯,別哭了。”宋南其貼著葉嘉青的臉頰,眼神掠過葉嘉青的頭頂望進葉嘉青身後的鏡子,他看見自己恨不得想要將葉嘉青整個人吞下去的恐怖眼神,幸好葉嘉青看不見。
葉嘉青自然看不見自己背後的鏡子,他好多了,“你出去,我洗個臉。”
他說完,又補充道:“好了,我不生你氣了。”
宋南其卻沒動作。
“我有話想說,”他緩緩的,看似從容不迫,“葉嘉青,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兩個人的心跳不在同一個頻次。
有一個人的心跳劇烈,另外一個人甚至都能聽見。
葉嘉青抬手按在胸口上,不是自己的。
是宋南其的。
宋老師在緊張。
宋老師的耳朵也紅了,他還在害羞。